花纹砖
花纹砖,是指表面模印、雕刻或戳印有几何纹、植物纹、云气纹等装饰花纹的建筑用砖。与以人物、神话、故事为题材的画像砖相对,花纹砖以纯粹的装饰性纹样为主,是古代砖作中数量最大、使用最广、流行时间最长的装饰砖类。花纹砖广泛用于墓室、祠堂、门阙、寺塔、地面建筑、地面铺设乃至城垣、水利设施,其纹样或作独立装饰,或作画像砖、文字砖的边饰与地纹,兼具分隔、美化与象征的功能。花纹砖以两汉、魏晋南北朝最为盛行,隋唐以下仍长期使用,其纹样谱系绵延不绝,是研究古代建筑装饰、图案设计与工艺美术的重要实物,也是中国古典图案的重要源泉。
名称与含义

花纹砖,简称纹砖,即砖面有花纹装饰者。所谓"花纹",指由线条、几何形、动植物形象、云气等组织而成的装饰纹样,与具体的人物、故事图像相对而言。花纹砖之"花纹",既包括抽象的几何纹、云气纹,也包括具象的植物纹(莲瓣、卷草、树纹)、动物纹(龙、凤、鱼、鹿、四神)等,其界限并不绝对:有的花纹砖兼有图像与花纹,或画像砖以花纹为边饰,二者常相互结合。
花纹砖与相关概念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其一,与画像砖的关系。画像砖以人物、神话、故事题材为先,花纹砖以装饰纹样为先;然画像砖多附花纹边饰,花纹砖有时亦点缀人物、神兽,二者常并存于一墓、甚至一砖之上。其二,与模印砖的关系。花纹砖的纹样多由模印而成,故花纹砖大多属于模印砖(参见"模印砖"条);然花纹砖亦有雕刻、戳印、拍印而成者,其范围略宽于模印砖。其三,与文字砖的关系。文字砖以铭文为主,花纹砖以纹样为主;然砖面常纹、文并见,难以截然划分。
花纹砖之名称,古代文献中或称"文砖""花砖""画砖",其确切指称因语境而异。今之考古学界,则据纹样内容分为几何纹砖、云气纹砖、莲瓣纹砖、四神砖等,而以"花纹砖"统摄其以装饰纹样为主的一类。
分类与题材

花纹砖的种类繁多,按纹样题材可分为若干类,各类纹样各有其形式与寓意。
其一,几何纹类。此为花纹砖最基础、最普遍的一类,纹样有方格纹、菱形纹、三角纹、回纹、雷纹、钱纹(四出钱纹、五铢钱纹)、绳纹、席纹、篦点纹、水波纹、连云纹等。此类纹样以线条的排列组合构成秩序感与节奏感,多用于砖面、砖侧、砖背,或作独立装饰,或作画像砖、文字砖的边饰。几何纹砖流行时间最长,自先秦两汉至隋唐以下不绝。
其二,云气纹类。包括卷云纹、流云纹、云气纹、如意云纹、云龙纹等。汉代神仙思想盛行,云气被视为仙界与升仙的象征,故云气纹砖在汉魏墓室中极为常见,多与仙人、神兽、瑞禽图像结合,营造飘逸流动的空间感。
其三,植物纹类。包括莲瓣纹、卷草纹、忍冬纹、树纹、柿蒂纹(四叶纹)、花纹、花草纹等。莲瓣纹、忍冬纹等与佛教艺术的东传相关,多见于魏晋南北朝及其后的砖、瓦、石刻;树纹则多见于汉代画像砖、祠堂(如山东武氏祠有"树"纹砖)。
其四,动物与神瑞纹类。包括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龙纹、凤纹、鱼纹、鹿纹、鹤纹、铺首衔环、钱纹与辟邪纹等。此类纹样兼具装饰与辟邪、祥瑞的寓意,多用于墓室、门阙、地面建筑的装饰。
其五,组合纹类。即几何、植物、云气、动物诸纹综合运用者,如以连弧纹为边、云气纹为地、神兽居中,层层叠合、繁复绚丽。花纹砖的纹样虽多,然其组织不外连续、对称、适合、单独诸式,以秩序、韵律与均衡为美。
工艺与制作

花纹砖的制作,以模印为主,兼有雕刻、戳印、拍印诸法。
其一,模印。将纹样刻于木模、陶模,在砖坯半干时压印其上,此为花纹砖最主要、最常见的制法。模印可单元重复、批量生产,尤宜于连续纹样(如方格、云气、莲瓣的成排排列)。有的花纹砖须多次压印,务求衔接自然、排列整齐。
其二,雕刻。在砖坯上直接刻出纹样,再行烧制。雕刻之法可深可浅,宜于表现较为复杂、个性化的纹样,如龙纹、树纹、神兽纹。
其三,戳印与拍印。以带纹的小戳、小拍在砖面连续戳印、拍印,形成篦点纹、绳纹、席纹等细密纹样。此类纹样多用于砖面地纹或素砖的装饰,工艺简单、效果质朴。
其四,彩绘。有的花纹砖在烧成后施以彩绘,以彩色线条加强纹样的装饰效果,然因埋藏日久,彩绘多已脱落,仅存模印、雕刻之纹。花纹砖制作的关键,一在纹样设计之精与组织形式之美,二在压印、雕刻之匀与深浅之一致。前者决定花纹砖的艺术品格,后者决定其工艺水准。
分布与历史

花纹砖的分布极广、历时极长,其发展大致可分四期。
其一,萌生期(先秦至秦)。砖之使用,先秦已有,然多为素面,或仅有绳纹、方格纹等简单戳印。花纹砖的装饰意识尚属萌发,为汉代的兴盛所承。
其二,兴盛期(两汉)。此为花纹砖的全盛时代。西汉至东汉,随着墓室、祠堂、门阙的大量营建与厚葬之风的盛行,花纹砖迅速发展,几何纹、云气纹、钱纹、四神纹、铺首纹等蔚为大观,四川、河南、山东、陕西、江苏等地皆盛。花纹砖与画像砖往往同墓共存,互为表里。
其三,延续鼎盛期(魏晋南北朝)。花纹砖承汉制而有所新变,莲瓣纹、忍冬纹、卷草纹等随佛教艺术的东传而增多,南朝、北朝的墓室砖、寺塔砖花纹繁复绚丽;其中南朝的模印拼镶砖画,即以花纹砖为边饰。
其四,余绪期(隋唐以下)。隋唐以后,花纹砖仍长期使用于寺塔、地面建筑、地面铺设、城墙与水利设施,纹样谱系绵延不绝;宋元明清的砖雕、砖作装饰,亦承其余绪。
花纹砖之所以盛于汉魏,其因有三:一为制砖技术的成熟与砖构建筑的普及,为其提供了广泛需求;二为模具雕刻、戳印工艺的专门化,为其提供了技术条件;三为厚葬之风与装饰审美的推动,为其提供了社会动力。三位相济,遂使花纹砖成为古代砖作中数量最大、流行最久的装饰门类。
价值与影响
花纹砖之价值,可于工艺、艺术、史料三端见之。
其一,工艺价值。花纹砖以模印、雕刻、戳印成纹,体现了古代砖作装饰工艺的成熟。其"一模多砖、纹样标准化"的生产方式,是古代建筑材料装饰化批量生产的重要实践,对后世砖雕、砖作装饰具有示范意义。
其二,艺术价值。花纹砖纹样繁富、组织精巧,其连续、对称、适合、单独的组织法则,与秩序、韵律、均衡的审美追求,构成中国古典图案的基本品格,是中国图案学与民间美术的重要源泉,对后世砖雕、石雕、陶瓷、织物纹样均有启迪。
其三,史料价值。花纹砖的纹样往往蕴含时代信仰与审美信息:云气纹、四神纹反映汉代的神仙与祥瑞观念,莲瓣纹、忍冬纹反映佛教艺术的东传与融合,钱纹、吉语则反映世俗的富贵祈愿。故花纹砖不仅是装饰实物,也是研究古代宗教、信仰、审美与工艺的实物材料。
其影响所及,不仅在中国建筑与丧葬文化之中,亦旁及东亚。花纹砖的技法与纹样,随着文化的交流而传播,成为中国传统图案文化的组成部分,值得持续珍视与研究。
保护与传承
花纹砖本体多出土于墓室、遗址与建筑,或存原址,或入博物馆收藏。砖质虽较坚,然长期埋藏、水浸、盐析与风化,易致酥碱、剥落、纹样漫漶;加之近代盗掘、拆毁,部分花纹砖流失或受损。故花纹砖之保护为文物界所重。凡出土花纹砖的重要遗址,多列入文物保护单位,由文物部门系统管理,开展测绘、建档、加固、防渗与环境保护。对花纹砖的传拓与取样,须严格管理、有限进行,以免损伤砖面。
花纹砖所代表的模印、雕刻与传拓技艺,部分已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传承人与相关机构延续其工艺。今日,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南博物院、四川博物院、南京博物院、故宫博物院等机构藏有大量花纹砖并常有专题陈列;学界通过对花纹砖的整理、编目、影印、数字化与展览,使这一承载古代装饰艺术的实物遗产得以保存、研究与传播。花纹砖所凝结的古代图案智慧,值得后人持续珍视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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