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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勒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苛勒(1886—1967),德裔美国心理学家,格式塔心理学的三位创立者之一。他与韦特海默、考夫卡共同主张,心理现象不能被还原为孤立的元素,知觉、思维与学习都遵循“整体先于部分”的组织原则。苛勒以两类工作最为著名:一是参与证实似动现象,为格式塔学派奠定实验基础;二是在特内里费岛对黑猩猩进行长期观察,提出顿悟学习,用以反驳当时占主导的试误说。他的研究把“理解结构”引入学习与问题解决领域,成为后来认知心理学的重要思想来源之一。

柏林学派与似动现象

苛勒生于爱沙尼亚的雷瓦尔,在德国长大,先后在蒂宾根、波恩与柏林求学,在柏林大学师从施通普夫,以听觉与心理物理学研究获得博士学位。1910年前后他到法兰克福大学工作,与韦特海默、考夫卡相遇。1912年,韦特海默用速示器呈现两条相继闪现的静止光线,被试看到的却是一条光在移动,这就是似动现象。这一结果说明,知觉并非先接收两个静止感觉再拼合,而是直接经验到运动这一整体性质,感觉元素的相加无法解释它。[1]

苛勒与考夫卡参与了这批实验,并充当被试,三人由此形成格式塔学派的核心。1921年,他们共同创办《心理学研究》杂志,作为学派发表成果的阵地,柏林由此成为格式塔运动的中心。20世纪20年代初,苛勒接替施通普夫出任柏林大学心理学教授,主持实验室近十年,培养了一批年轻研究者,使格式塔的影响从知觉扩展到记忆、思维、发展与群际关系。1935年他离开纳粹德国,学派的中心也随之转移到美国。1913年前后,苛勒撰文评述当时的心理学现状,批评元素主义与机械联想主义,主张心理学的对象应当是有组织的整体。这篇文章被视为格式塔运动的纲领性文献之一,与韦特海默的似动研究一道,把“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从哲学命题变成了可以用实验检验的心理学主张。

特内里费岛的类人猿研究

1913年,苛勒受普鲁士科学院之邀,前往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的特内里费岛,主持类人猿研究站。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使他无法按计划返回,滞留岛上近七年,这段被迫的停留反而成就了他最重要的研究。他在近似自然的环境中观察黑猩猩如何取食、如何使用工具、如何彼此交往,并把系统的实验与细致的描述结合起来,1917年以德文出版《类人猿的智力测验》,后以《猿的智力》为名译成英文。

与实验室中逐次尝试、逐步淘汰错误的学习不同,苛勒看到黑猩猩在遇到障碍时常先停顿、环顾、观察全局,然后突然采取一个连贯的动作解决问题。名为苏丹的黑猩猩会把箱子搬到香蕉下方叠起来,或把两根短棍接成一根够到远处的食物;一旦找到办法,它往往能立刻重复,并把类似的思路迁移到新的情境中。苛勒把这些表现解释为对情境整体关系的把握,而非刺激与反应的偶然联结。

顿悟学习与整体原则

由此,他提出顿悟学习的概念:学习不是盲目试误的累积,而是对问题情境中各要素之间关系的突然重组与领会。顿悟发生时,原本分散的物体与目标在知觉中重新组织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结构,解决方案随之“看见”。这一过程有几个特征:出现前常有明显的停顿与犹豫,出现时迅速而完整,出现后能稳定保持并迁移到结构相似的新问题。

这套解释直接针对桑代克的试误说与行为主义的联结主义。桑代克根据猫在迷箱中的学习曲线,认为学习是错误反应逐渐被淘汰、正确反应被强化的渐进过程;苛勒则认为,当动物能够知觉到情境的整体结构时,学习可以是突变的、非渐进的。两者的分歧不只是实验材料的差别,更是对人如何获取知识的根本分歧:一方把学习看作联结的机械累积,另一方把它看作结构的主动组织。今天看来,两种学习形式都存在,试误适合结构不明确的任务,顿悟依赖对关系的把握与已有经验的准备,苛勒的价值在于把后者从理论视野之外重新提了出来。这一区分对教育有直接含义:如果理解来自对整体结构的把握,那么教学就应当先呈现问题的全貌与要素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把知识切成互不相干的碎片反复操练。苛勒本人也强调,重复本身不产生理解,重复只有在结构已被领会之后才有助于巩固。

同形论与对行为主义的批评

在理论层面,苛勒提出心理物理同形论,认为经验到的整体结构与大脑中相应的生理过程在形式上同构:看见一个圆形,脑中就有一个圆形的生理对应过程,而不是无数点的拼合。他试图以此说明格式塔不是主观的添加,而有其生理基础,并在1920年的《物理格式塔》中把这一原则推广到物理系统,主张自然界本身就有趋向稳定整体的组织倾向。

这一构想带有强烈的思辨色彩,在当时缺乏直接验证手段,今天看来难以成立:脑过程与主观经验之间不可能存在如此简单的形式对应。但它提出了一个至今有效的问题,即知觉的整体性需要某种整合机制来解释。苛勒还借用物理学的场概念,把大脑视为一个动态的整体场,局部变化会引起整个场的重新分布,以此说明为何知觉会趋向最简洁、最稳定的组织形态。这一类比富有启发,却始终停留在隐喻层面,未能量化为可检验的模型。苛勒对行为主义的批评也影响深远,他指出把行为切分为刺激与反应的原子式分析,会遗漏行为中最重要的组织特征,正如把旋律拆成音符就无法解释它为何是一支曲子。这一批评预示了后来认知心理学对“整体加工”的重视。

争议与影响

对顿悟研究的批评主要有三类。其一是方法论:观察样本有限,情境由研究者设计,动物的既往经验难以完全排除,所谓“突然”的顿悟可能只是先前学习的快速提取。其二是解释的拟人化:把动物的停顿解读为“思考”,把成功解读为“理解关系”,容易把人的高级认知投射到动物身上。其三是可重复性:后续研究在不同物种与任务中得到的结果并不一致,顿悟的边界条件至今仍有争论。这些批评使顿悟从一个统一解释降格为一种特定条件下可能发生的学习形式。

尽管如此,苛勒的影响并未消退。他坚持心理现象的整体性,为知觉研究提供了组织原则,图形—背景、接近性、相似性等规律至今写在教科书里;他把“理解结构”引入问题解决,启发了后来关于问题表征、定势与创造性思维的研究;他对行为主义的批判,与20世纪50年代的认知转向相互呼应。[2]到美国后,他在斯沃斯莫尔学院继续工作,晚年转向价值与伦理的心理学讨论。评价苛勒,应当把他看作一位用实验为整体论辩护的人:他的具体结论多被修正,但他提出的问题——心理生活究竟能否被拆成零件来理解——仍是心理学基本争论的一部分。[3][4]

参考资料

  1. ↑ Gestalt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2. ↑ Problem Solving,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3. ↑ APA Dictionary of Psychology,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2024年访问
  4. ↑ 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学会,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