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座
莲座,是佛教造像所坐、所立之莲花形台座,为佛、菩萨造像最常见的座式。莲花在佛教中象征清净出尘、不为烦恼所染,故佛、菩萨多坐或立于莲座之上,以显其清净之德。莲座之形制,有仰莲座、覆莲座、仰覆莲座、束腰莲座等类;其莲瓣有单莲瓣、重莲瓣、写实莲瓣、变形莲瓣之别。莲座是佛教造像艺术中最具标识性的组成部分之一,今存之石窟造像、石造像碑、鎏金铜造像、木雕造像之上,多可见莲座的遗制。
莲座不仅是造像的台座,亦是装饰雕刻的重要场所。造像者于莲瓣之上或施浅刻、浮雕,或加彩绘、贴金,使莲座成为一方精致的装饰之场。莲座之形制、莲瓣之样式,随时代而演变,是研究佛教艺术、装饰纹样与雕刻技法的重要实物。
名称与含义

莲座,即佛教造像所坐、所立之莲花形台座,"莲"谓其状为莲花,"座"谓其用为台座。莲花在佛教中具有特殊的地位:佛经称佛生于莲花,坐于莲花,佛之国土亦多莲花,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佛与菩萨超脱尘世烦恼、清净无染之德。故造像多置佛、菩萨于莲座之上,以显其清净之德。
莲座与须弥座同为佛教造像之座式,然二者之来源、形制、用途不同。莲座源于莲花之信仰,其形以莲瓣为饰,多作仰莲、覆莲、仰覆莲之状,是佛、菩萨造像最常见的座式;须弥座源于佛教宇宙观中的须弥山,其形由上下枋、束腰、圭角组成,多用于佛教建筑之台基与佛、菩萨之基座。二者虽同为座式,然莲座尤重莲花之象,须弥座尤重须弥之义,其形制与用途各有侧重。
莲座之施用,与造像之姿态相关。佛、菩萨之坐像,多坐于莲座之上,其莲座或作仰莲、或作覆莲、或作仰覆莲;佛、菩萨之立像,多立于莲台(莲座之一种)之上,其莲台或作覆莲、或作仰覆莲。弟子、罗汉之造像,亦有坐于莲座者,然其莲座多较简。莲座之有无、繁简,往往与造像之尊格、身份相关,是识别造像身份的重要依据之一。
历史源流

莲座之兴,随佛教造像之东传而来。佛教于汉代传入中国,造像之制亦随之而入,莲座之制亦随之而来。早期造像之莲座,多受印度、中亚之影响,其形较为简朴;魏晋以降,佛教造像大盛,莲座之制亦渐趋繁复、成熟。
南北朝时期,莲座之制大盛,然其形态因南北而异。北朝之造像,其莲座多见于石造像、石造像碑之上,莲瓣多作瘦长之形,排列紧密,或作仰莲、或作覆莲,风格雄浑;南朝之造像,其莲座之莲瓣较为圆润,风格秀逸。北朝晚期、南朝之造像龛中,渐见仰覆莲相配之莲座,即莲座之上层作仰莲、下层作覆莲,共同构成完整的莲花台座。
隋唐时期,莲座之制趋于鼎盛。唐代之造像,其莲座多作仰覆莲之状,莲瓣丰满圆润,排列整齐,气象庄严雍容。唐代之石窟造像、石造像碑、鎏金铜造像之莲座,其莲瓣之形多肥硕饱满,瓣尖或作卷云、或作如意,精致华美。盛唐以降,莲座之制渐趋程式化,其莲瓣由肥硕渐趋扁平,气象不逮前代。
宋元以降,莲座之制续有演变。宋代之造像,其莲座之莲瓣多作写实之形,排列疏朗,气象温雅;元明清之造像,其莲座之莲瓣渐趋程式化、装饰化,或作重莲瓣、或作变形莲瓣,其装饰之意味益浓。木雕、泥塑造像之莲座,多为可拆卸之构件,其制作亦趋于轻巧。莲座之制,历千余年而绵延不绝,其形制、莲瓣之演变,与佛教造像、信仰与审美之演变相表里。
形制与结构

莲座之形制,大体可分其仰覆、其莲瓣与其座身三端论之。
其一,仰覆。莲座依其莲瓣之向,有仰莲座、覆莲座、仰覆莲座之别。仰莲座者,莲瓣之尖端向上,作仰开之状,其形如盛放之莲花,多施于莲座之上层;覆莲座者,莲瓣之尖端向下,作覆垂之状,其形如倒垂之莲花,多施于莲座之下层或柱础之上;仰覆莲座者,上层作仰莲、下层作覆莲,上下相配,共同构成完整的莲花台座。仰覆莲座是莲座中最为完整的形制,多见于隋唐以降的造像。
其二,莲瓣。莲座之莲瓣,有单莲瓣、重莲瓣、写实莲瓣、变形莲瓣之别。单莲瓣者,一层莲瓣,其形简;重莲瓣者,莲瓣作两层或多层,其形繁;写实莲瓣者,莲瓣仿自然之莲花,瓣尖、瓣脉刻画逼真;变形莲瓣者,莲瓣经艺术加工,或作卷云、或作如意、或作程式化之形。莲瓣之样式,随时代而演变:北朝之莲瓣多瘦长,唐代之莲瓣多肥硕,宋元以降之莲瓣多扁平、程式化,是其大略也。
其三,座身。莲座之座身,有简有繁。简者,仅以一重或数重莲瓣构成,其上安置造像;繁者,莲座之下或加须弥座之束腰、圭角,或加叠涩之线脚,使莲座成为层次丰富的台座。部分莲座之下作束腰之状,即莲座中部收进,使上下形成两段,遂与须弥座之制相通,成为"束腰莲座"。座身之繁简,往往与造像之尊格、时代相关。
雕刻题材与手法

莲座的制作,可自其材质、其手法与其妆銮三端论之。
其一,材质。莲座之材质,与造像之材质相应,有石、铜、木、泥之属。石造像之莲座,以石琢出,其体量多较大,莲瓣以浮雕、浅刻为主;铜造像之莲座,以铜铸出,其体量较小,莲瓣以铸造为主;木造像之莲座,以木雕成;泥塑造像之莲座,以泥塑成,或加木骨。材质之别,决定了莲座在体量、莲瓣、制作技法上的差异。
其二,手法。莲座之雕刻手法,因材质而异。石莲座多以琢石成型,再于其上施以浮雕、浅刻,莲瓣之形以圆刀刻出,瓣尖、瓣脉之细部尤为讲究;铜莲座多以铸造成型,其莲瓣之形以模铸而出,或以錾刻修整;木、泥莲座则以雕、塑为主,或加彩绘。莲座之莲瓣,讲究排列整齐、瓣形均匀、瓣尖流畅,是其共同的法则。
其三,妆銮。莲座之造像,多施彩绘、贴金,以显莲花之洁。石莲座之表面,或施彩绘、或贴金箔,使莲瓣之形焕然鲜明;铜莲座之表面,或施鎏金、或施彩绘;木、泥莲座则多以彩绘、贴金为饰。妆銮是莲座艺术中最见绚丽的一环,然亦因彩绘、贴金易于剥落、褪色,故其原貌往往难以尽存。
代表实例
云冈石窟,是莲座以北魏早期较见雄浑的一处。云冈之造像,其莲座之莲瓣多作瘦长之形,排列紧密,或作仰莲、或作覆莲,风格雄浑,是研究北朝莲座形制与风格的重要实物,现为世界文化遗产。其大佛之莲座与巨佛相配,气象庄严。
龙门石窟,是莲座以北魏至唐代演变较为集中的一处。北魏迁洛之后,龙门之造像莲座,其莲瓣渐趋秀逸;唐代之造像莲座,莲瓣丰满圆润,多作仰覆莲之状,如奉先寺大佛之莲座,气象庄严雍容,是唐代莲座的典范,现为世界文化遗产。
敦煌莫高窟,是莲座以彩塑与壁画相结合的重要实例。莫高窟之彩塑造像,多坐或立于莲座之上,其莲座或为塑出、或为绘出,与窟壁之壁画相配,莲瓣多为彩绘之形,色彩绚丽,是研究莲座彩绘与装饰的重要材料,现为世界文化遗产。
此外,鎏金铜造像之莲座、石造像碑之莲座,亦是莲座艺术的重要实例。隋唐之鎏金铜造像,其莲座多作仰覆莲之状,莲瓣精巧,是研究铜造像莲座工艺的重要实物;北朝之石造像碑,其莲座之莲瓣多作瘦长之形,与背光相配,共同构成完整的造像。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莲座绵延千余年、分布南北的宏大谱系。
文化内涵
莲座之文化内涵,可自"清净出尘""莲花信仰""装饰之美"三端论之。
其一,清净出尘。莲座之设,源于莲花在佛教中的象征意义。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佛与菩萨超脱尘世烦恼、清净无染之德;佛经称佛生于莲花,坐于莲花,故造像置佛、菩萨于莲座之上,即以表现其清净之德。故莲座不仅是造像的台座,更是佛教义理——清净——的图象表达。
其二,莲花信仰。莲座之设,又与莲花之信仰相关。佛教以莲花为圣洁之花,佛之国土称"莲邦",佛之坐处称"莲台",念佛之人称"莲友",可见莲花在佛教信仰中的核心地位。造像以莲座为佛、菩萨之座,即以表现佛之圣洁与净土之庄严。故莲座之有无、繁简,往往与造像之尊格相关:佛之莲座多繁,菩萨之莲座多简,是识别造像身份的重要标识。
其三,装饰之美。莲座又是造像装饰的重要场所。造像者得以在莲瓣之上自由施以浅刻、浮雕、彩绘、贴金,使莲座成为一方精致的装饰之场。莲座之莲瓣,由北朝之瘦长,渐趋于唐代之肥硕,再趋于宋元以降之扁平、程式化,其演变既反映了审美之变,亦反映了工艺之变。莲座遂成为研究佛教装饰纹样、雕刻技法与工艺演进的重要材料,兼具信仰、图象与装饰三重价值。
保护与传承
莲座多附于造像之下,其保护随造像之保护而进行。石造像之莲座,易受风化、剥落之损,其莲瓣之细部尤易漫漶;铜造像之莲座,易受锈蚀、断裂之损;木造像之莲座,易受虫蛀、变形之损;泥塑造像之莲座,则易受空臌、剥落、褪色之损。加之近代以来盗凿盗掘、不当修缮,部分造像之莲座残缺不全,或整体流散海外,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造像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云冈、龙门、敦煌、麦积山诸石窟,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窟内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并加设保护设施、控制窟内温湿以防风化。修缮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对风化、残损之莲座以同质材料、传统工艺加固补配,并注重莲座与造像的协调与可识别性。对已流散海外之造像,则通过数字化档案、拓本与著录加以记录,以期为研究、复原提供依据。
在传承方面,莲座所代表的佛教造像、装饰纹样与雕刻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佛教艺术、工艺美术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莲座的测绘、摹刻、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莲瓣、技法与演变谱系,并与佛教经典、造像仪轨相参证,力求复原莲座之原貌与义理。莲座之艺术,又为当代造像、雕塑、绘画与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兼具信仰、图象与装饰价值的艺术门类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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