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纹
菊纹,是以菊花为母题的装饰纹样。菊为"四君子"(梅、兰、竹、菊)之一,因重阳而开、凌霜不凋,象征长寿、清高、隐逸,东晋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句,使菊花成为隐逸高洁的象征。菊纹有折枝菊、缠枝菊、团菊、菊石图诸式。宋代以后菊纹盛行,广施于瓷器、织锦、雕刻,是中国传统植物纹样中最具文人气与吉祥意涵的母题之一。
菊花于秋日群芳凋谢之际凌霜而开,其性耐寒,其寿绵长。自陶渊明爱菊以来,菊花遂与隐逸、长寿相连,成为文人寄托与民间祈福的双重象征。其纹样亦随之流行,历千余年而不衰,成为研究中国装饰纹样与菊文化的重要材料。
名称与含义

菊纹,即以菊花为母题之纹样。菊,菊科菊属,为中国传统名花,其花于深秋重阳之际开放,花瓣细长,层层攒聚,色有黄、白、红、紫诸种。菊花品类繁多,花期独晚,冒霜而开,故有"延年""更生"之誉。菊花之形,花瓣细长而卷曲,攒聚成团,为菊纹最具识别度的特征。
菊纹之象征,核心在"长寿""清高"四字。菊花于深秋凌霜而开,其花期在百花凋谢之后,故其纹样寓长寿、延年之意;菊花不与群芳争艳,独放于秋,故又寓清高、隐逸之意。晋陶渊明辞官归隐,采菊东篱,其《饮酒》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传诵千古,遂使菊花成为隐逸高洁的象征。菊纹之设,既取其花之耐寒长寿,亦取其性之清高清逸,其义一也。
菊纹之吉祥寓意,多借谐音、配物而成。菊与"枸杞"相配,取"杞菊延年"之意,寓长寿;菊与"九"相配(九月九日重阳),成"九秋同庆"之意,寓吉庆;菊又与松、石相配,成"菊石延年"图式。诸种配物,使菊纹的吉祥意涵愈臻丰富,成为中国传统吉祥纹样中最具长寿意味者之一。
历史源流

菊纹之兴,随菊花的栽培观赏及文人咏菊之风而起。菊花为中国原产之名花,其栽培史可上溯先秦。《礼记·月令》记"季秋之月,鞠有黄华",可见周代已有菊花之记;屈原《离骚》有"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句,以菊喻高洁。先秦以降,菊花渐由自然之物升华为品格与长寿的象征。
魏晋南北朝至唐,菊花循重阳习俗而愈为世重。魏晋之时,重阳赏菊、饮菊花酒之风渐兴;陶渊明爱菊归隐,遂使菊花与隐逸相连。唐代咏菊之作渐多,菊花之吉祥意涵(长寿)益显。此时的瓷器、织锦之上,已见菊纹式的花卉纹样,是菊纹之滥觞。
宋代是菊纹与菊文化的高峰。宋人重菊,赏菊、咏菊、画菊之风极盛,菊谱之作亦多,如刘蒙《菊谱》、范成大《范村菊谱》,为研究宋菊的重要文献。宋代之瓷器、织锦、雕刻之上,菊纹渐多,其形多作折枝、团菊,颇见清雅。宋人之"四君子"观念亦于此期渐立,菊为其一。
元明时期,菊纹续有发展。元人之文人画推重"四君子",画菊者众,菊遂成为文人画的常见题材。明代之菊纹,构图多样,折枝、缠枝、团菊并行,其瓷器、织锦、雕刻之上尤为常见,是菊纹施用渐广的时期。
清代的菊纹,益趋丰富。清代之瓷器、织锦、雕刻、文房之上,菊纹极为盛行,尤以"菊石图""九秋同庆"诸图式为多。综观菊纹之流变,其自唐宋确立,历元、明、清而历久不衰,成为中国花卉纹样中兼具文人意趣与长寿寓意者之一。
形制与种类

菊纹之形制,大体可分折枝菊、缠枝菊、团菊、菊石图四端论之。
其一,折枝菊。折枝者,取菊枝的一段,作折下之状,花枝斜出,菊瓣攒聚。折枝菊构图疏朗,最富文人画的意趣,多施于瓷器、织锦、文房用具之上,是菊纹中最见清雅者。
其二,缠枝菊。缠枝者,以菊枝缠绕为骨,菊花穿插其间,循环往复,连绵不绝。缠枝菊是菊纹中较富装饰性者,多施于满铺的织锦、瓷器之上,寓"绵延"之意。
其三,团菊。团菊者,以菊花构成圆形或团状图案,花瓣层层向心攒聚,形如团花。团菊庄重典雅,多施于织物、器物的中心部位,是菊纹中装饰性最强者。
其四,菊石图。菊与石相伴成图,取"菊石延年"之意。菊傲霜而开,石坚贞不摧,二者相配,寓长寿、坚贞之意。菊石图多施于瓷器、绘画、雕刻之上,是菊纹中文化意涵较著者。
除上述四式外,菊纹更有与"四君子"、与枸杞、与松石相配而成者,如"四君子"图、"杞菊延年"等,皆借配物、借意境而成图式,是菊纹形制的延伸。
装饰手法

菊纹的装饰手法,可自其绘、其刻、其织绣、其塑四端论之。
其一,绘。以绘画手法表现菊纹者,多见于瓷器彩绘、水墨画、建筑彩画。青花瓷之菊纹,以钴蓝绘于白胎之上,菊瓣攒聚、枝叶分明,颇见清雅;水墨之菊,以墨色浓淡表现瓣之层叠、叶之向背,是菊纹装饰中最见文人气者。
其二,刻。以雕刻手法表现菊纹者,多见于石雕、木雕、砖雕、玉雕。建筑之构件、器物之上,菊纹多以浮雕、浅刻表现,以圆刀刻出菊瓣之攒聚、叶之舒展,使菊纹具浮雕起伏之致。明清之建筑雕刻、器物浮雕,其菊纹尤为精美,是菊纹装饰中见立体的一环。
其三,织绣。以织绣手法表现菊纹者,多见于织锦、刺绣。宋代以降,织物、刺绣之上的菊纹以经纬交织、针线绣出,其花瓣别具韵致。宋之菊纹锦、明清之刺绣菊图,菊纹尤为典型,是菊纹装饰中最见精巧的一环。
其四,塑。以塑绘手法表现菊纹者,多见于建筑之砖雕、灰塑、彩塑。建筑之照壁、影壁之上,菊纹以塑绘表现,兼具浮雕与彩绘之致,是菊纹在建筑装饰上的特殊表现。四法并行,使菊纹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
施用范围
菊纹之施用,遍及瓷器、织锦、雕刻、文房,其施用之部位,多在局部与满铺。
其一,瓷器。宋代以降之瓷器,其菊纹多以青花、刻花、五彩、粉彩表现。宋代之刻花菊、元代与明代之青花菊、清代之粉彩菊,皆为各代之典型。瓷器是菊纹施用最广的载体之一。
其二,织锦。宋代以降,织锦、织物之上的菊纹多见施用,或作折枝、或作团菊,色彩雅丽。宋之菊纹锦、明清之菊花段,菊纹尤为典型,是菊纹在织物上施用的重要实例。
其三,雕刻。建筑之石雕、木雕、砖雕,器物之玉雕、牙雕之上,菊纹多见施用。明清之建筑构件、器物浮雕,其菊纹尤为精美,是菊纹在雕刻上施用的典型。
其四,文房。文房用具如笔筒、笔架、水丞、砚台之上,菊纹多见施用,尤以陶瓷、竹木文房为多。文房之菊纹,最契文人的清雅意趣。此外,漆器、年画之上,菊纹亦多施用,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宋元画菊与菊谱,是菊纹早期施用与记录的重要实例。宋人之菊谱如刘蒙《菊谱》、范成大《范村菊谱》,以文字记录菊花品类与品格,是研究宋菊及菊文化的重要文献;元人之画菊,以水墨写菊,别具韵致。
宋元明清青花与织绣菊纹,是菊纹用于瓷器与织物的重要实例。宋代之刻花菊、元代与明代之青花菊,其构图疏密有致;宋之菊纹锦、明清之刺绣菊图,其花瓣织造精美,是菊纹施用广泛的重要实例,为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所藏。
"菊石延年"与"杞菊延年"图,是菊纹吉祥图式的典型。明清之瓷器、织锦、雕刻之上,此二图式尤为常见,以菊寓长寿。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菊纹绵延千余年、分布南北的宏大谱系。
文化内涵
菊纹之文化内涵,可自"长寿延年""清高隐逸""四君之德"三端论之。
其一,长寿延年。菊纹之设,源于菊花凌霜而开、花期绵长的自然特性。菊花于深秋独放,其寿绵长,故其纹样以"长寿"为核心象征,寓长寿、延年之意。中国传统文化以长寿为福,菊纹正契此观念,遂成为长寿、吉祥诸寓意的核心符码。
其二,清高隐逸。菊花不与群芳争艳,独放于秋,故寓清高、隐逸之意。陶渊明采菊东篱,使菊花成为隐逸高洁的象征。故菊纹不仅为文人所重,亦为民间所喜,兼具文人品格与世俗吉祥的双重意涵。
其三,四君之德。菊为"四君子"之一,与梅、兰、竹并称,寓君子之德。故菊纹不仅是独立的花卉纹样,亦是"四君子"谱系中的重要组成,兼具审美与道德的双重价值。故菊纹在中国纹样中施用极广,兼具雅俗,是研究中国传统纹样与吉祥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菊纹附于瓷器、织物、雕刻、文房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织锦之菊纹,易受糟朽、残缺、褪色之损;瓷器之菊纹,易受磕碰、剥釉之损;雕刻与文房之菊纹,易受风化、开裂之损。加之近代以来战乱、不当修缮,部分菊纹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器物、织物、建筑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故宫以及各级博物馆所藏瓷器、织绣、雕刻、文房,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数字化技术尤使濒危的菊纹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
在传承方面,菊纹所代表的装饰纹样与瓷绘、织造、雕刻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美术史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菊纹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技法与演变谱系,阐明其长寿寓意与文化内涵。菊纹之艺术,又为当代陶瓷、纺织、平面设计所取法,使这一兼具文人品格与吉祥价值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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