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罩
落地罩,是中国传统建筑室内装修中罩的一种,指两侧落地(或以隔扇、矮墙落地)、中间留出通行洞口的木雕装饰构件。落地罩将室内空间作灵活分隔:其两侧落地为实(或以隔扇、矮墙、栏杆落地),中间留洞以通行,故能"分而不隔、隔而不断"。落地罩之名,正本于其"落地"之制——与全悬于空、不落地的飞罩相对而言。落地罩有"落地罩""栏杆罩""圆光罩"诸类,其洞口或作方、或作圆、或作叶形,各因其形、其配物而得名。
落地罩之为物,以两侧落地为骨、以透雕花格为饰,中留洞门以通行、以观望。其形如含洞之屏、如多宝之格,既成分间之界、又留往来之路。落地罩之别于飞罩,在"落"与"悬":飞罩悬于梁下、不落地,只隔上部;落地罩两侧落地、中留洞,分隔通体而仍可通行。落地罩之别于隔扇,在"洞"与"排":隔扇成排落地、以门扇开合,界隔近于实;落地罩则中留大洞、以洞口通行,界隔较为虚灵。故落地罩是中国传统室内空间"亦隔亦通"之法的又一体现。落地罩之施用,遍及宫殿、园林、民居、寺观之厅堂、书斋、卧房、轩榭,其纹样或花草卷草、或几何回纹、或博古瑞兽,寄寓主人品格追求与美好祝愿,是研究中国传统室内装修、木雕工艺与空间观念的重要材料。
名称与含义

落地罩,是中国传统建筑室内装修中罩的一种,指两侧落地、中间留出通行洞口的木雕装饰构件,又称"落地罩子""洞罩"。以其两侧落地、中留洞门,故名"落地罩"。落地罩为花罩(罩)之一种,与飞罩相对而言。
落地罩之含义,大体可自"两侧落地""中留洞口""分而不隔"三端论之。其一,两侧落地。落地罩之根本形制,在于"落地":其两侧落地为实——或以木雕花格落地,或以隔扇、矮墙、栏杆落地,使罩在空间的两侧各成一道界壁;此两侧落地之界壁,是落地罩分隔空间的主体。其二,中留洞口。落地罩之两侧虽落地为界,然其中间留出通行之洞口:洞口或作方形、或作圆形(圆光罩)、或作叶形(芭蕉罩),高下、宽窄以能通行、能观望为度。此中留之洞,使落地罩之分隔不致死绝——空间虽分为两侧,而中间仍可通行、可观望。
其三,分而不隔。落地罩以两侧落地划出界面、以中留洞口通达往来,又以透雕花格为之、不为实壁,故"分而不隔、隔而不断":隔而能望、分而能通,空间既有界限之定、又无隔绝之弊。故落地罩之妙,正在"落"与"洞"之相成——落者立其界,洞者通其气,二者相合而成"亦隔亦通"之趣。落地罩与飞罩、圆光罩、芭蕉罩、栏杆罩关系密切:诸者同为花罩之主要类型,飞罩悬而不落、落地罩落而留洞、圆光罩与芭蕉罩则因其洞口之形(圆、叶形)而得名,各有施用、互为表里。落地罩或亦蒙"洞罩"之名,正见其"中留洞口"之要。
历史源流

落地罩之源,可上溯至唐宋以来的木作装修传统。唐宋,室内已以格、屏、帐分隔空间,其落地成排、中留门洞之属,为落地罩之远源。宋《营造法式》小木作制度详载格子门、阑槛钩窗诸制,其格子门成排落地、以门扇开合,已具"落地留门"之法的雏形;宋人室内的格、屏之属,是落地罩之先声。
元明,是落地罩渐兴、施用渐广的时期。明代,随着建筑的装修日趋讲究,厅堂室内以落地木雕构件、中留洞门分隔空间之制渐成常例。计成《园冶》论文震亨《长物志》论室内陈设,皆重"疏朗""雅致",与落地罩"落地留洞、隔而不断"之趣相通;明代的厅堂、书斋,已见两侧落地、中留洞门的花罩之设,是落地罩之先声。清代,是落地罩大盛而工艺渐精、名目至繁的时期。清代,落地罩臻于繁盛:其洞口或方、或圆(圆光罩)、或叶形(芭蕉罩),两侧或以花格落地、或以隔扇落地、或以栏杆落地(栏杆罩),其纹或几何、或花草、或博古、或人物,施用遍及宫殿、园林、民居、寺观之厅堂、书斋、卧房、轩榭。江南园林与民居的落地罩尤为精绝,苏州古典园林的厅堂、花厅、书斋之上,落地罩与隔扇、挂落、花板、陈设相配,最见厅堂装修之盛。综观落地罩之流变,其自唐宋格屏、木作的萌兴,历经元明而渐趋繁盛,至清代而大盛且名目至繁,是传统室内装修中源流久、施用广者之一。
形制与结构

落地罩之形制与结构,可自其位置、其形制、其与飞罩、隔扇之别三端论之。
其一,位置。落地罩设于厅堂、书斋、卧房、轩榭之内,其两侧落于地面(或以隔扇、矮墙、栏杆落地)、上接于梁枋、天花之下,中间留出通行之洞口。故落地罩之于空间,如一道含洞之屏、如一座多宝之格,是室内分隔的组成部分。落地罩之洞口,正当两柱之间或室内中部,其高下以能通行为度,其宽窄以能观望为度。
其二,形制。落地罩之形,为两侧落地的透雕花格(或隔扇、矮墙、栏杆)与上部的透雕花格、花边,中间留出通行之洞口。其基本构成是细木条拼成的各种纹样(万字、回纹、步步锦、冰裂、卷草、拐子纹)与雕成的花边、花牙。落地罩之洞口,或作方形(中留方洞)、或作圆形(圆光罩)、或作叶形(芭蕉罩),或作瓶、如意诸形。其两侧落地者,或为花格落地、或为隔扇落地、或为矮墙、栏杆落地(栏杆罩)。落地罩之形制,务使既成界隔、又留通行、又显通透。
其三,与飞罩、隔扇之别。落地罩与飞罩之别,在"落"与"悬":飞罩悬于梁下、不落地,只隔上部;落地罩两侧落地、中留洞,分隔通体而仍可通行。落地罩与隔扇之别,在"洞"与"排":隔扇成排落地、以门扇开合,界隔近于实;落地罩则中留大洞、以洞口通行,界隔较为虚灵。故落地罩介于飞罩(虚)与隔扇(实)之间:较飞罩为实(两侧落地成界),较隔扇为虚(中留大洞通行)。三者同为"隔而不断"之法,各有施用、互为表里,常于同一建筑、同一室内相配施用。
工艺与做法

落地罩之工艺,以透雕为主,兼用浮雕、线刻诸法,其工序大体经选材、量度、起稿、打样、拼合、透雕、浮雕、打磨、榫接、髹饰诸端。
其一,透雕。透雕(镂空)是落地罩最基本之法:于木条、木格之上镂空成纹,使花格、花边玲珑剔透、内外通透、光影可穿,正合落地罩"分而不隔"之功。落地罩之透雕,或为规整的几何格(以细木条拼镂而成),或为婉转的花草卷草(以雕空之花条连缀而成),务使格中有纹、纹中见格,既成花饰、又取通透。其二,量度。落地罩因两侧落地、中留洞门,其制作尤须先"量":量建筑之高低、柱间之宽窄、室内之空间,以定罩之形制、尺寸与洞口之高下、宽窄。洞口之度尤须合于通行、观望之需:太高则失界隔之意,太低则碍往来之便;太宽则近于无隔,太窄则碍通行。故落地罩之量度,是"分而不隔"之则的具体落实。
其三,拼合与榫接。落地罩因形长面广、花纹连贯,其制作多经拼合、榫接之工:先以细木条按稿拼成花格之形、以榫卯相接,再接合落地之两侧与上盖之花格,务使成罩之后不显接痕、结构稳固、承重不倾。其四,浮雕与线刻、髹饰。落地罩之花条、格心、花边、洞口之沿,或施浮雕、或施线刻,以增其文采;其洞口之沿(或作花牙、如意、卷草)尤须精雕,务使既成收束、又显玲珑。雕刻既成,或素面(显露木之本色、纹理),或髹漆、彩绘、贴金,以增华彩、以护其材。落地罩之制作,尤须合于"落地留洞""分而不隔"之则:其两侧之界、洞口之度、纹样之疏密,务使分界得体、通行无碍、通透有致。
类型与纹样
落地罩之类型,随其洞口之形、其两侧落地之式、其配物而异,大要可分方洞落地罩、圆光罩、芭蕉罩、栏杆罩诸类;其纹样则归为几何、花草、博古、瑞兽、人物诸属。
其一,方洞落地罩。方洞落地罩为落地罩中最基本者,其洞口作方形(或长方形、多边形),两侧以花格落地、上盖花格,是厅堂、书斋分间的常用之罩。其二,圆光罩。圆光罩为落地罩之一种,其洞口作圆形(或类圆形),取象圆月,富有诗情画意,多施于厅堂、书斋之室内分隔,是落地罩中最见雅致者。其三,芭蕉罩。芭蕉罩为洞口作芭蕉叶形、或洞口周围雕作芭蕉叶、芭蕉纹样者,因芭蕉为园林与文人审美中的雅物,故最富文人意象。
其四,栏杆罩。栏杆罩为落地罩与栏杆相配者,下部设矮栏(栏杆)、上部施花罩,兼具分隔与凭倚之功,多施于厅堂、轩榭,可使空间半开半合、可凭可倚。其五,纹样。落地罩之纹样,有几何纹(万字、回纹、步步锦、冰裂、拐子纹)、花草纹(卷草、缠枝、牡丹、莲花、菊花、梅花)、博古纹(鼎、瓶、书卷、文玩)、瑞兽纹(龙、凤、狮、鹿、蝙蝠、麒麟、鹤)、人物故事诸类,或单用、或组合,或成组、或成套,务使图有寓意、景有寄托,是落地罩"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之体现。
施用与实例
落地罩之施用,遍及宫殿、园林、民居、寺观之厅堂、书斋、卧房、轩榭,其代表实例各具风貌。
其一,园林。苏州古典园林的厅堂、书斋、轩榭,其落地罩尤为精绝。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狮子林、怡园、耦园等处的厅堂、鸳鸯厅、花厅、书斋之上,多用落地罩分隔空间:或以落地罩分作前后、中留通行之洞(方洞、圆洞俱备),或以栏杆罩使空间半开半合,其配隔扇、挂落、花板、陈设成组,最见文人园林室内装修之盛。江南园林的落地罩,其纹样多清雅、疏朗,少繁密,与厅堂的陈设相称。
其二,江南民居与寺观。江南及徽州民居的厅堂、书斋、卧房之上,多设落地罩:或方洞、或圆洞,或素雅、或繁密,其纹样或几何、或花草、或人物,是民间落地罩装修的常见实例。寺观的殿堂、方丈、客堂之上,亦多设落地罩,其形或庄重、或雅致。其三,宫殿与官式建筑。北京故宫及诸官式建筑的殿堂、书斋之内,多设落地罩,其花格多规整、其髹饰多华美,或彩绘、或贴金,与官式建筑的华丽相称。
其四,轩榭与戏楼。江南、北方的轩榭、戏楼之上,多设落地罩(如轩榭的梁下、戏楼的台口),其纹样或繁或简,是室内空间分隔与装饰兼具的实例。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呈现落地罩自唐宋格屏、木作至明清、绵延千年且名目至繁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落地罩之文化内涵,可自"分而不隔""落地定界""洞口通气""雅俗之趣"四端论之。
其一,分而不隔。落地罩之妙在"分而不隔、隔而不断":其两侧落地划出界面、中留洞口通达往来,又以透雕为之、不为实壁,故隔而能望、分而能通。此"分而不隔"之法,既能满足厅堂、书斋、卧房分隔之需,又能保持空间上的通透之趣,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和而不同""亦隔亦通"的智慧,是中国传统空间观念与审美趣味的独特呈现。其二,落地定界。落地罩以两侧落地定其界,故其分隔较飞罩为实、为定:界既有定,则空间的主次、内外、前后得以分明,礼俗、功能上的"分隔"之需得以满足。故落地罩之"落",正是传统空间"以界定序""以界定礼"的体现。
其三,洞口通气。落地罩以中留洞口通其气,故其分隔虽定而不死:洞门既成通行之路、又成观望之窗,使分隔之两侧得以往来、得以相望、得以相通。故落地罩之"洞",正是传统空间"以洞通气""以通破隔"的体现。其四,雅俗之趣。落地罩之题材、繁简,随建筑性质与主人趣味而异:园林、文人宅第的落地罩多花草、几何、博古,清雅疏朗;商贾、民居的落地罩多人物、吉祥图案,繁密而富民间趣味;宫廷、官式建筑的落地罩多规整、华美、髹漆贴金。故落地罩亦是传统雅俗趣味的生动呈现。综观诸端,落地罩是研究中国传统室内装修文化、木雕工艺与空间观念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落地罩附于厅堂、书斋、卧房等建筑室内装修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落地罩(木质)落于室内地面、上接梁枋,虽避风雨,然亦易受潮湿、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落地罩易糟朽、霉变、虫蛀(尤以其落地之脚为甚);北方干燥,落地罩易开裂、松动;其落地、悬接之处更易受潮、脱榫、损坏。其透雕之细部(花格、花边、洞口之沿)尤易因局部损坏而断折、佚失,其髹饰、彩绘又易剥落、褪色。加之改建、不当修缮、不当使用(如以落地罩为墙而随意改动),更使部分落地罩残损、改易或佚失,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园林多随其载体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苏州古典园林、北京故宫、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及各地文物保护单位的堂、斋、卧房内的落地罩,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与落地、悬接的稳固,其透雕细部尤重防断、防脱,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室内修缮之中,落地罩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木雕、室内装修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写照、补配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落地罩所代表的木雕与室内装修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苏州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东阳木雕、徽州三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落地罩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类型、题材、工艺与施用谱系,阐明其落地、留洞、分而不隔之内涵。落地罩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室内、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落地留洞的传统室内装修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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