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彩绘
葫芦彩绘,是在葫芦的硬壳表面以颜料绘出图案的一门装饰工艺。彩绘以不破坏葫芦本体为前提,先于葫芦表面打底(或施底色、或施胶矾),再以各色颜料绘出花鸟、人物、脸谱、山水、吉祥图案一类画面,最后罩以清漆或油光,使色彩牢固而光泽莹润。葫芦彩绘之趣,在于以葫芦天然的形与色为质地,而以颜料的色彩为其象:其色浓艳而器雅致,其画精丽而质古朴,是葫芦工艺中最为绚烂、最富民俗气息的一路。
名称与含义

葫芦彩绘之名,可就"葫芦"与"彩绘"二端解之。葫芦者,言其载体为葫芦之壳;彩绘者,言其成象之法为以五彩之颜料绘画。彩者,取众色之意;绘者,施画之意。故"彩绘"即以彩色颜料施绘于器物之面。葫芦彩绘之名,最切于其"施色成画"之实。其异名有"葫芦画""彩画葫芦""画葫芦",大抵同实而异称。
葫芦彩绘之含义,可自"其色""其画""其不伤胎"三端论之。其一,其色。葫芦彩绘之要,首在一"色"字。它以各色颜料施于葫芦之面,使葫芦由素朴的黄褐之器,变为色彩斑斓之画。故彩绘与雕刻、烙画、押花之不同,正在于它是"外加其色"的法门:刻与烙、与押皆不外加颜色,全凭葫芦本身之质与色;彩绘则不然,它在葫芦的表层之上,覆以一层或数层颜料,以之色成象。其二,其画。葫芦彩绘之妙,在于其"画"。彩绘既以颜料施绘,则其表现力最为自由:可作工笔之精丽,可作写意之洒脱,可作年画之热烈,可作水墨之淡雅。故葫芦彩绘所绘者,实是"画"——它把中国画的题材、构图、笔法,移之于葫芦之器上。其三,其不伤胎。葫芦彩绘之要,尤在"不伤胎"。所谓不伤胎,即彩绘不以刻削、镂空破坏葫芦的本体,只在葫芦的表面施色作画,故葫芦之形、之体、之全貌,皆得保全。此一"不伤胎、只施色"的特点,使彩绘成为葫芦装饰中最为"温和"的一路。
材质特性

葫芦彩绘之所以能成,其物质之基,在于葫芦壳作为"画底"的特质。葫芦壳之于彩绘,正如绢帛或纸张之于绘画,是承载颜料的载体。就葫芦壳宜于彩绘者论之,约有以下数端。
其一,其壳平润而宜于施色。葫芦的外壳经打磨之后,平整光洁、不吸水、不渗漏,故颜料施于其上,不易渗散,能凝于表面,遂能成清晰的画面。其二,其壳之形美而宜于构图。葫芦之形,或圆或长、或大或小,其曲面的起伏,为彩绘的构图提供了天然的意趣:所绘之图可依葫芦之形而变化,或方或圆、或环或旋。其三,其壳之色温而可为底色。葫芦壳固有的黄褐色调,温润古朴,恰可作彩绘的底色:彩绘可依其色而设计画面的调子(如浓艳的年画或须先打白底,素雅的画面或可留其本色)。其四,其壳之坚而宜于耐久。葫芦壳坚实而不易变形,故施于其上的彩绘不易因器物之变形而剥落。其五,其壳之质而须先施底。葫芦壳有一定的吸水性,且表面或有微孔,故彩绘之前多须先"打底"——施以白粉、胶矾或底色,务使底面平整、吸色一致,而后施彩。综此数端,葫芦确为彩绘的佳材。
历史源流

葫芦彩绘的历史,与彩绘工艺的传统、与葫芦器玩的兴衰密切相关。约可分其源、其兴、其盛三端论之。
其一,其源。在器物表面施彩作画的工艺,在中国有极为悠久的传统。早在新石器时代的彩陶之上,即有以红、黑、白诸色绘成的几何、动物纹样,是为彩绘的滥觞。汉代以降,漆器、陶器、瓷器之上,彩绘之法日益发达;唐宋以来,卷轴画与壁画大盛,彩绘技艺益精。此一绵延数千年的彩绘传统,为葫芦彩绘的出现准备了深厚的技艺基础。其二,其兴。葫芦彩绘这一具体工艺的兴起,当在明清之际。明清两代,葫芦之器广为流行,其装饰之法亦随之多样。此时彩绘之法既已成熟,遂被施之于葫芦之器。葫芦之形美、之面平,正是施彩作画的良器,于是彩绘葫芦渐兴。清代宫廷与民间,皆有彩绘葫芦之器流传,其题材既有文人所喜的花鸟山水,也有民间所爱的吉祥图案。其三,其盛。近世以来,葫芦彩绘在各地广泛流传,风格各异。北方的彩绘葫芦,多用鲜艳的民间色彩,作年画式的吉祥图案、花鸟人物,质朴而热烈;南方的彩绘葫芦,或偏于雅致,作水墨、工笔一路,清丽而含蓄。京剧脸谱、戏剧人物的彩绘葫芦,尤具特色,名家辈出。今之葫芦彩绘,其技艺被列入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理与保护范畴,通过师承、展会与院校教育而得以延续,题材上亦出现了反映当代生活的新内容。
工艺与技法

葫芦彩绘之工艺与技法,可自其颜料、其打底、其绘制、其罩光(工序)四端论之。
其一,其颜料。葫芦彩绘所用的颜料,随时代与需要而不同。旧时多用矿植物颜料,如朱砂、石青、石绿、赭石、藤黄、花青之属,其色沉着而不易褪;亦有用水彩、国画颜料者。近世以来,多用丙烯颜料,以其色艳、附着牢固、耐水耐光,尤宜于葫芦一类硬质载体。颜料之要,在于色正、附着力强、耐久不褪。其二,其打底。葫芦彩绘之前的"打底",是全作的基础。打底之法,或施白色底粉(使画面色彩明亮、显色准确),或施胶矾水(封闭葫芦表面的微孔、防止颜料渗散),或施底色(定下画面的调子)。打底一层或数层,务使底面平整、吸色一致,而后才能施彩。故打底一工看似简单,实为彩绘成败的关键:底不平则色不匀,底不固则色易剥。其三,其绘制。绘制之法,因人、因题材而别。其工笔一路,先以淡墨或淡彩勾出轮廓,再层层渲染、逐处分染,务使精细入微、层次分明;其写意一路,则放笔挥洒、一气呵成,取其气韵生动、形神兼备;其年画一路,多用浓艳之色、对称之构图,取其热烈喜庆。绘制之际,须依葫芦之形布图,务使画面与器形相适。其四,其工序。葫芦彩绘之制作,其工序大体为:选料、去皮、晾晒、打磨、打底、起稿、勾线、设色、渲染、收拾、罩光、把玩诸端。选料须择形正、壳厚、色净者;去皮、晾晒、打磨,务使壳面平整光洁;打底如上所述;起稿或以淡墨勾形、或以粉本过稿;勾线以定其骨;设色、渲染以成其象;收拾以补其不足;罩光则以清漆或油光罩于画面之上,务使色彩牢固、光泽莹润,兼有保护之效。诸工之中,尤以"打底""设色""罩光"三工为要,前者立其基,中者成其象,后者固其成。
题材与风格
葫芦彩绘之题材与风格,可自其题材、其风格、其施用三端论之。
其一,其题材。葫芦彩绘之题材,极为丰富,约有以下数类。一为花鸟,如牡丹、荷花、梅兰竹菊、绶带黄鹂、喜鹊登梅,取其生意盎然、雅俗共赏。二为人物,如仕女、童子、寿星、仙翁、历史人物、戏曲人物,取其故事性强、宜于表现。三为脸谱,即京剧脸谱,此为葫芦彩绘中极具特色的一路,以浓艳的色块勾出各类角色的脸谱,图案化强、色相鲜明,最宜于葫芦的曲面。四为山水,如层峦叠嶂、小桥流水、渔舟唱晚,取其意境幽远。五为吉祥图案,如福禄寿喜、五福捧寿、连年有余、龙凤呈祥,取其寓意吉祥。六为博古器物,如鼎彝瓶炉之属。诸类之中,以花鸟、脸谱、吉祥图案最为普遍。其二,其风格。葫芦彩绘之风格,随地域与艺人而别。北方的作品多热烈质朴,用色浓艳、构图饱满,近于年画;南方的作品多清丽雅致,用色讲究、笔意含蓄,近于国画;亦有工写结合、雅俗共赏者。其风格虽异,而共趣则一:皆在于以葫芦之形美、质古,承载颜料之色彩斑斓,两美相合,遂成全器。其三,其施用。葫芦彩绘所施之器,随葫芦之形而别。其常见者有摆件(陈列观赏)、有虫具(器身彩绘)、有把件(小葫芦彩绘)、有酒器、有花瓶、有挂件一类。彩绘葫芦之施用,其要在于"器画相称":器形圆者宜作团花、脸谱,器形长者宜作人物、山水,器形小者宜作吉语、花卉。观一件好的彩绘葫芦,其图画与器形浑然一体,既是一幅画,又是一件器,正是葫芦彩绘之极致。
文化内涵
葫芦彩绘之文化内涵,可自"色相之美""民俗之寓""器画合一""福禄之愿"四端论之。
其一,色相之美。葫芦彩绘之最鲜明处,在于其"色相之美"。它以绚烂的颜料施于古朴的葫芦之上,使素朴之器顿成斑斓之画,色相夺目、生意盎然。中国工艺素重"文质彬彬":质者,器之材质;文者,器之装饰。葫芦彩绘正是"文"的一路,它以色彩之文,彰葫芦之质,两者相济,遂成其美。其二,民俗之寓。葫芦彩绘之题材,多取吉祥讨喜者,其色多浓艳热烈,其构图多饱满对称,处处寄托着民间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葫芦之谐音为"福禄",故彩绘葫芦本身即为吉祥之器;其上的吉祥图案、脸谱人物,更增添了福寿、喜庆、辟邪的寓意。其三,器画合一。葫芦彩绘之要,在于"器画合一"。它既不同于纯绘画(其画系于纸绢),也不同于纯器物(其器物本无一物),而是以器为纸、以画饰器,使器物与绘画融为一体:器因画而增彩,画因器而得体。此一"器画合一"的取向,是葫芦彩绘区别于一般绘画的根本。其四,福禄之愿。综前所述,葫芦彩绘虽色泽缤纷、题材各别,而其精神所归,仍在福禄吉祥一义。它以最绚烂的色彩、最讨喜的题材,寄托着人们对福禄寿喜、对美好生活的祝愿。综观其义,葫芦彩绘之价值,正在于色相之美、民俗之寓、器画合一与福禄之愿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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