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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砑花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葫芦砑花,是以玛瑙刀、玉刀一类硬质而光润的工具,在葫芦的硬壳表面反复研磨、推压,使壳面现出细腻纹样的一门工艺。砑者,以硬物碾磨也。葫芦砑花不施刻削、不加颜料,全凭硬质工具对葫芦壳的碾磨之力,使壳面依研磨而成纹。其所成之纹,较之押花尤为细腻绵密,隐于器面之下,惟于光影流转之间乃见,别有一种含蓄温雅之美。葫芦砑花多施于文玩葫芦,尤以养虫葫芦的砑花最为讲究,与押花一法相近而相济,是葫芦工艺中至为精微的一路。

名称与含义

沪上猛犸牙精工镶嵌制作葫芦压花"喜上


葫芦砑花之名,可就"葫芦"与"砑花"二端解之。葫芦者,言其载体为葫芦之壳;砑花者,言其成纹之法为以硬物"砑"成花纹。砑字之义,本指以硬物碾磨使之光实,如砑纸、砑光、砑帛,皆指以硬物碾磨使物面光洁密实。施之于器,则"砑花"即以硬物碾磨器物之面而成花纹之意。故砑花与押花虽同为"以硬物压器成纹",然砑花尤重一个"研"字、一个"磨"字,其动作较押花更为细腻徐缓,其纹样亦更为绵密含蓄。

葫芦砑花之含义,可自"其砑""其纹""其影"三端论之。其一,其砑。葫芦砑花之要,首在一"砑"字。其法以硬质工具徐徐碾磨葫芦之面,使壳的纤维被碾实、被压匀,遂成浅浅的纹样。故其工不是刻、不是划,而是"研"是"磨":以持续而均匀的压力,使葫芦表面发生细微的形变与密实。此一"以研磨成纹、不损不削"的特点,是葫芦砑花的根本。其二,其纹。葫芦砑花之妙,在于其纹的细腻绵密。因系以研磨之法成纹,故其所成之纹可以极细极密,纤如游丝、密如织锦,能作出繁复而连贯的图案。此一"细密"的纹样,是砑花较押花更胜一筹处。其三,其影。葫芦砑花之趣,尤在于其纹的"隐现于光影"。所砑之纹甚浅,平视不显,惟于侧光斜照、光影流转之际,其纹的凹凸起伏方才显现,宛如面纱之下的容颜。此一"借光现纹"的特征,使砑花葫芦尤宜于把玩玩味,随光而移、随手而变,意趣无穷。

材质特性

本人作品压花葫芦


葫芦砑花之所以可行,其物质之基,在于葫芦壳的材质特性。葫芦成熟之壳,为木质化的纤维构成,其质坚而韧、密而润。此一材质,正合于砑花的特殊需要。

其一,其壳可被研磨而密实。葫芦壳的纤维具有一定的柔韧性,故受硬物碾磨之时,其表面能被压匀、被碾实,使局部微微凹下而密实,遂成纹样,而不致如石玉之脆裂、如陶瓷之崩碎。此一"可研磨性",是砑花得以施行的根本。其二,其壳研磨成纹而近于永久。葫芦壳被碾磨凹下而密实之处,其形已定,纹样久留不退,且随岁月与把玩而愈见温润。故此一"砑痕",是器物上的永久之记。其三,其壳之面平润而宜于碾磨。葫芦壳经打磨之后,其面平整光洁,硬质工具行于其上,能匀缓地碾压而不伤及他处。其四,其壳之色与浅纹相宜。葫芦壳之色或黄或褐,温润黯淡,非鲜艳夺目之色,故所砑的浅纹于其上亦不显突兀,惟借光影而现,恰成含蓄之致。其五,其壳厚薄须适中。砑花较押花更为细腻,须在较厚的壳上方能施为,故砑花葫芦尤重选料,务择壳厚而匀者。

历史源流

福字(压花,转运葫芦,手链,手把件)


葫芦砑花的历史,与文玩葫芦的兴衰、与牙玉工艺的发达密切相关。约可分其源、其兴、其盛三端论之。

其一,其源。以硬物碾磨、压印器面成纹之法,在中国有悠久的传统。早在新石器时代的陶器之上,即有以硬物压印、打磨而成的纹饰。此后历代,竹木牙玉之器上,亦多用硬质工具碾磨成纹。尤其牙雕、角雕、骨雕与竹刻之中,"砑"的技法早有运用。此一工艺传统,为葫芦砑花的出现准备了技术的渊源。其二,其兴。葫芦砑花这一具体工艺的兴盛,与明清以来文玩葫芦、尤其是鸣虫葫芦的风行直接相关。明清两代,蓄养鸣虫之风在上层与市井之间大盛,葫芦虫具遂成要器,其装饰的讲究也随之提高。虫具葫芦贵在"养虫"与"赏器"并重,其器表须以不损虫、不掩质的方式加以装饰,于是不施刻削、不施颜料而只以研磨成纹的砑花之法,遂应运而生,备受青睐。据传清代宫廷的匠人精于此道,能以玛瑙刀、玉刀于葫芦之上砑出极细密的花纹。其三,其盛。清代的鸣虫葫芦之上,多见砑花之饰,其纹或作花卉、或作人物、或作吉语,风格含蓄雅致,与清宫的审美相合。清代内务府造办处及民间作坊,皆有专精于葫芦砑花的匠人。近世以来,葫芦砑花之艺随虫具文玩之风而流传于京津、河北一带,其技艺多与牙雕、玉雕的碾磨之法相通。今之葫芦砑花,仍多见于鸣虫葫芦的器身与盖口之上,其技艺被列入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理与保护范畴,通过师承与展演而得以延续。

工艺与技法

【鸡心压花葫芦香囊把件】纯手工精工压


葫芦砑花之工艺与技法,可自其工具、其砑法、其纹样、其工序四端论之。

其一,其工具。葫芦砑花之具,核心是硬质而光润的"砑具",多以玛瑙、玉石制成,故有"玛瑙刀""玉刀"之名。玛瑙、玉石之可贵,在于其质地极硬而不易磨损,其面光润而不伤葫芦之壳。砑具之端,有尖、有圆、有平、有弧之别,各司其用:尖者宜于细线、圆者宜于弧纹、平者宜于大面、弧者宜于转折。用时以手执砑具,以其端徐徐碾磨于葫芦之上。其二,其砑法。砑花之法,在于"轻""匀""渐"。所谓轻,即用力宜轻不宜重,因砑花所求者正是极浅之痕,用力过重则成深沟而失其细腻;所谓匀,即用力均匀、行进平稳,务使所砑之纹深浅一致、无断涩之弊;所谓渐,即反复碾磨、渐次而成,不可一次求成。故砑花之工,实是"以时间换精细"的工夫,其难处不在力之猛,而在心之静、手之稳。其三,其纹样。葫芦砑花之纹样,多取细腻绵密者。其常见者有花卉,如牡丹、菊、莲、梅,取其花瓣层叠、宜于细密表现;有人物,如童子、仕女、仙翁,取其衣纹面貌、宜于纤微刻画;有山水,取其远近层叠、宜于浅痕表现;有吉语文字,取其规整、宜于铺排。其纹多施于葫芦的器身、盖口与蒙芯,务使其纹与器形相适。其四,其工序。葫芦砑花之制作,其工序大体为:选料、去皮、晾晒、打磨、构思、起稿、施砑、修匀、摩挲、把玩诸端。选料须择形正、壳厚而匀、色净者;去皮、晾晒、打磨,务使壳面平整光洁;构思、起稿,或依器形而布纹、或以淡墨勾其大致;施砑则为全作之要,依稿而砑、逐处而成,反复碾磨、渐次深入;修匀则匀其深浅、通其线条;摩挲、把玩则借人手之温润使器色渐深、其纹渐显。诸工之中,尤以"施砑"一工为最,成败全系于此。

与押花的区别及施用

葫芦砑花与葫芦押花,是葫芦装饰中关系最密的两法。二者常并称、常相通,然其侧重亦略有别,兹就其区别与施用论之。

其一,其与押花之同。砑花与押花之同,在于二法皆以硬质工具(玛瑙、玉石)施于葫芦之壳,皆以压碾成纹而不施刻削、不加颜料,皆以纹样含蓄隐现为美,皆多施于文玩葫芦、尤其是鸣虫葫芦之上。故在实践之中,二名往往互通。其二,其与押花之别。二法之别,大略在于侧重点之不同。押花者,重在"押"——以硬物压挤使壳凹下,其动作偏于"挤压",用力稍重、速度稍快,所成之纹较鲜明而流畅;砑花者,重在"砑"——以硬物研磨使壳成纹,其动作偏于"研磨",用力更轻、速度更缓,所成之纹较细腻而绵密。故可说押花以"压"为主、砑花以"研"为主;押花之纹较显、砑花之纹较隐。此一分别,并非绝对,往往因艺人之习惯、器物之需而互用。其三,其施用。葫芦砑花的施用,以鸣虫葫芦的器身、盖口与蒙芯最为常见,尤以"养虫葫芦的砑花"最受推重。就虫具而言,器身之上砑花,多在葫芦的中腰、器身作细密的花卉、人物纹,既饰其器,又不碍于养虫;盖口之上砑花,多在牙口、瓢盖之面作细密纹样;蒙芯(花心)之上砑花,则在小巧的器面之上作精微的花纹,尤见匠心。其四,其施用之要。砑花葫芦之施用,其要在于"器与纹相称"。虫具之器须音响而器美,故砑花之纹宜细宜浅,不宜过深过密,以免影响虫的栖息与发声;摆件之器以观赏为主,故砑花之纹可以稍密、可以稍深。总之,砑花之施,当顺器之形、顺器之用,方为得宜。

文化内涵

葫芦砑花之文化内涵,可自"含蓄之美""精微之工""不损其质""雅玩之趣"四端论之。

其一,含蓄之美。葫芦砑花之最动人处,在于其纹样的"含蓄隐现"。它所成之纹,浅而藏于器面,平视不显、侧光乃见;随手摩挲、随光移转而或隐或现。此一含蓄之美,与中国诗文书画所尚的"含蓄蕴藉"一脉相通。它不以醒目夺人,而以耐看见长;不以显露为工,而以隐约为妙。其二,精微之工。葫芦砑花之可贵,尤在于其"精微"。以硬质工具碾磨出细致绵密的纹样,非有极静之心、极稳之手、极久的功夫不能成。此一精微之工,体现的是中国工艺"以小见大、以微见著"的传统:方寸之间,可作繁复之景;纤毫之内,可见匠心之深。其三,不损其质。葫芦砑花之法,不刻削、不剔去、不加色,只以硬物碾磨使壳面微凹,故壳之质犹在、器之体犹完。此一"不损其质"的取向,体现的是中国工艺"顺应材料、尊重材料"的精神。其四,雅玩之趣。葫芦砑花多施于文玩葫芦,其器把玩于手、赏玩于案,随光而现纹、随手而积润,恰合文人"清玩""雅赏"的趣味。明人高濂《遵生八笺》论清赏玩好,主张器物当温雅可玩、耐人寻味。葫芦砑花之含蓄精微,正合此一"雅玩"之趣。综观其义,葫芦砑花之价值,正在于含蓄之美、精微之工、不损其质与雅玩之趣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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