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虫具
葫芦虫具,是用来蓄养鸣虫(蝈蝈、蟋蟀、油葫芦、金钟儿等)的葫芦器具,是文玩葫芦中最富生活趣味与工艺讲究的一类。所谓虫具,即养虫之器;以葫芦为材者,谓之葫芦虫具。葫芦质地轻、透气而不漏水,且有天然的保温与共鸣之效,是养虫的理想之器。葫芦虫具包括蝈蝈葫芦、蟋蟀葫芦、油葫芦葫芦、金钟儿葫芦以及葫芦蟋蟀罐等,其器讲究形制(如"鸡心""棒子""柳叶")、讲究口盖(牙口、瓢盖)、讲究"蒙芯"(花心),一器之上,集养虫之实用与赏器之雅趣于一体,是葫芦工艺与蓄养鸣虫之风相合而生的一路。
名称与含义

葫芦虫具之名,可就"葫芦"与"虫具"二端解之。葫芦者,言其材质为葫芦;虫具者,言其用途为蓄养鸣虫之器。合而言之,即以葫芦制成、用来蓄养鸣虫的器具。其异名有"葫芦叫罐""葫芦养具",在京津一带,蓄养鸣虫的葫芦器又被泛称为"虫儿葫芦""叫虫葫芦"。葫芦虫具之名,最切于其"养虫"之实。
葫芦虫具之含义,可自"其材""其器""其虫"三端论之。其一,其材。葫芦虫具之根柢,在于葫芦一物的材质特性。养虫之器,须保温、须透气、须不渗水、须轻便,而葫芦恰备此数长:其壳透气而不漏、质轻而不笨、性能保温、形亦有腔,是养虫的天然良器。古人蓄养鸣虫之所以多用葫芦,正是取其材之宜。其二,其器。葫芦虫具之讲究,在于"器"。虫具虽为养虫之用,然其器形、其口盖、其蒙芯,皆有精细的讲究。器形要合于虫之栖息与发声,口盖要合于保温与透气,蒙芯要合于发声与美观。故一具好的虫具,是一件精工的器物,而不只是养虫的容器。其三,其虫。葫芦虫具之趣,终归于"虫"。虫具之用,在于蓄养鸣虫——蝈蝈、蟋蟀、油葫芦、金钟儿之属。养虫之人的乐处,在其虫之鸣声、在其器之雅致、在其冬日之伴。故葫芦虫具的趣味,一半在器、一半在虫,是器物之趣与生活之趣的合一。
材质特性

葫芦虫具之所以成为蓄养鸣虫的上佳之器,其基在于葫芦一物的材质特性。约有以下数端。
其一,其壳透气而不漏。葫芦壳为木质化的纤维所成,其质微透气而不漏水,既能维持器内一定的湿度,又不会如瓷罐、陶罐之闷湿。此一"透气而不漏"的特性,是养虫所必需的。其二,其质保温而不骤变。葫芦壳中空、壁微厚,具有一定的保温性能:冬日器内之温,不致随外界而骤变,故鸣虫得以在器内安然越冬。此一"保温"的特性,尤合于冬日蓄养鸣虫之需。其三,其腔共鸣而助虫发声。葫芦之器有腔,其腔能对虫的鸣声发生共鸣,遂使虫的鸣声清越悠扬、音色醇厚。此一"共鸣助声"的特性,是葫芦虫具有别于其他虫具的地方——好的虫具,能使虫的鸣声增色。其四,其质轻而宜于携带。葫芦质轻,故虫具便于随身携带;文人养虫,往往将虫具置于怀袖之中,借人的体温为虫保暖,此一"怀袖"之法,正须葫芦之轻便方能行之。其五,其壳可施诸工。葫芦壳宜于雕刻、烙画、押花、砑花、范制诸工,故虫具葫芦既为养虫之器,又为可赏之器,是"虚实并重"的器物。综此数端,知葫芦确为虫具的佳材。
历史源流

蓄养鸣虫的风气,在中国有悠久的历史,而葫芦虫具的兴起,则在明清之际。约可分养虫之远源、葫芦虫具之兴、其盛与流传三端论之。
其一,养虫之远源。中国蓄养鸣虫的历史,可以上溯甚远。唐人已有蓄养蟋蟀的记载,如天宝年间宫中以金笼贮蟋蟀听其鸣。宋代蓄养鸣虫之风渐盛,宋人笔记中多有关于蟋蟀、蝈蝈的记载,斗蟋蟀之戏亦起于此时。此一绵延千年的养虫传统,为葫芦虫具的出现准备了深厚的风气基础。其二,葫芦虫具之兴。以葫芦为虫具的器,其兴起与明清之际养虫之风的大盛、与葫芦器玩的流行相关。明清两代,蓄养鸣虫之风在上层皇室、士大夫与市井之间皆大盛,尤其在冬季,以葫芦蓄养蝈蝈、油葫芦、金钟儿,听其鸣叫,是京畿一带的时尚。此风之盛,使葫芦虫具的形制、工艺日趋讲究。明人文震亨《长物志》论盆玩、禽鱼、香茗之属,虽未专论虫具,然其时文人品玩之风已极盛,其气可推。其三,其盛与流传。清代,尤其是乾隆以后,葫芦虫具的工艺达到鼎盛。清宫之中,蓄养鸣虫之风极盛;清宫造办处设作坊,专事各类葫芦器物之制,其中即有葫芦虫具。北京、天津一带的养虫之风尤盛,葫芦虫具的制作亦以京津为精。其所养之虫,有蝈蝈、油葫芦、金钟儿、蟋蟀等;其器之形,有鸡心、棒子、柳叶等;其工,有雕刻、烙画、押花、砑花、范制等。近世以来,葫芦虫具之艺随养虫之风而流传于京津、河北、山东一带,其技艺被列入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理与保护范畴,通过师承与展演而得以延续。
形制与口盖蒙芯

葫芦虫具的讲究,集中在器形、口盖与蒙芯三处,此三者是虫具区别于一般葫芦器的关键。
其一,其形制。虫具葫芦的器形,视所养之虫与所喜之形而定,讲究颇多。其常见者有"鸡心"(形如鸡心,上大下小,多见于蝈蝈葫芦),有"棒子"(形如长棒,直而匀,多见于蝈蝈葫芦),有"柳叶"(形如柳叶,长而微曲),有"花瓶"(形如花瓶),有"净瓶"(形如上小下大之瓶)。器形之讲究,在于合于虫之栖息与发声:器太高则声散,器太扁则声闷,腔之大小、口之高低,皆与鸣声相关。故虫具之形,既求其美,又求其宜于发声。其二,其口盖。虫具葫芦之口盖,是器之上端收口处所配之具,讲究极多。口盖之材,有牙(象牙)、有骨、有木、有瓢(即葫芦之别一器剖制而成)、有玳瑁。以牙制者谓之"牙口",以瓢制者谓之"瓢盖"。口盖之用,一在收口装饰,二在透气控温。旧时讲究以瓢盖为贵,其形或作蝉形、或作莲叶形,既雅致,又便于透气。口盖之上,或雕、或刻、或镶、或嵌,工艺精绝。其三,其蒙芯。虫具葫芦之蒙芯,又称"花心",是嵌于口盖之中、覆盖虫具口部的一层镂空之具。蒙芯之材,有牙、有骨、有玳瑁,亦有以葫芦本身制作而成者。蒙芯之上,多镂空成花纹——或作几何纹、或作花卉、或作云气,既要美观,又须透气,以便虫之呼吸与鸣声的传出。蒙芯之镂空,是虫具中尤见匠心的部分:镂空过密则声闷,过疏则虫易逃,其疏密须恰到好处。故一具好的虫具,其形、其口、其芯,皆须相称相济,方能既养虫、又赏器。
类型与施用
葫芦虫具的类型与施用,可自其类型、其施用、其养虫之道三端论之。
其一,其类型。葫芦虫具按其蓄养之虫,分为数类。一为蝈蝈葫芦,此为最要之一类,其器较大,鸣声洪亮,是夏秋乃至冬日蓄养蝈蝈之器。二为蟋蟀葫芦,其器较小,多用以养蟋蟀,与蟋蟀罐(非葫芦者)并用。三为油葫芦葫芦,其器较大,宜养油葫芦一类体型较大的鸣虫。四为金钟儿葫芦,其器较小,宜养金钟儿一类小型鸣虫。此外,尚有葫芦蟋蟀罐,即以葫芦制作或加葫芦口的蟋蟀罐。各类虫具,其器形、其口盖、其蒙芯,皆随所养之虫而别。其二,其施用。虫具之施用,颇有讲究。其一为"养虫",即于器内养虫,供其鸣叫;其二为"怀袖",即冬日将虫具置于怀袖之中,借人的体温为其保暖,使其得以鸣叫于寒冬;其三为"赏器",即于养虫之暇,把玩细赏虫具的形、工与器色。故虫具之施用,是养虫、怀袖与赏器的合一。其三,其养虫之道。虫具之要,尤在"养虫之道"。其道有一:一曰"器宜",即器须合于虫之性(如器之大小、口之高低、透气之多少);二曰"食宜",即喂食须得当;三曰"温宜",即保温须得法,冬日尤须以怀袖保暖;四曰"洁宜",即须常清理器内,保持洁净。养虫之道既得,则虫安其居、鸣其声,器物之用与生活之趣,遂相得益彰。
文化内涵
葫芦虫具之文化内涵,可自"器以养虫""器以清赏""生活之趣""福禄之寓"四端论之。
其一,器以养虫。葫芦虫具之本义,在于"以器养虫"。它不是纯粹的观赏之物,而是为养虫而设的实用之器。此一"实用为本"的特点,使虫具之工艺始终不离其用:器形要合于虫,口盖要合于虫,蒙芯要合于虫。故虫具之工,是"实用与审美相济"的工,是"由用生美"的工。其二,器以清赏。葫芦虫具之趣,又不限于养虫。其器之形、其口之盖、其芯之花,皆可清赏;其器之上的雕刻、烙画、押花、砑花、范制之工,尤可把玩。故虫具又为文人案头清赏之器,是"兼赏兼用"的器物。此一"实用与清赏合一"的特点,是葫芦虫具有别于一般工艺品的地方。其三,生活之趣。葫芦虫具之理,尤在"生活之趣"。文人于案头养一蝈蝈、怀袖蓄一金钟儿,听其鸣叫于书斋之中,于冬日的静寂里得一点生的热闹,此是其趣。故虫具之兴,实是中国人"于日常中求雅趣、于器物中寄闲情"的生活美学之体现。其四,福禄之寓。葫芦之谐音为"福禄",故凡葫芦之器,皆含吉祥之意,葫芦虫具亦然。蓄养一具葫芦虫具,既得养虫之乐,又取其福禄之寓,是两美兼具。综观其义,葫芦虫具之价值,正在于器以养虫、器以清赏、生活之趣与福禄之寓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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