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钿屏风
螺钿屏风是以螺钿镶嵌工艺装饰屏风类家具而成的漆木器,即在屏风的木胎或漆胎表面,用螺贝薄片镶嵌出人物、花鸟、山水、几何纹样等图案的屏风。屏风是中国古代用于挡风、屏蔽、分隔空间的传统家具,凡立必体正方,其形制有座屏、曲屏、插屏、挂屏等,螺钿屏风则是屏风家具中装饰最为华美的一类。螺钿屏风的螺片色泽随光变幻、明亮如镜,与漆地的深沉形成鲜明对比,素为宫廷与文人珍视。宋代已有螺钿桌面、屏风进献的记载,日本奈良正仓院所藏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等器物,也从侧面反映了唐代螺钿工艺的盛况;明清以后,扬州等地的螺钿屏风工艺尤为著名,成为螺钿镶嵌工艺的重要载体。
定义与形制

螺钿屏风,是在屏风类家具上施以螺钿镶嵌工艺而成的器物。屏风是中国古代用于挡风、屏蔽、分隔空间的传统家具,其形制多样,主要有座屏、曲屏(围屏)、插屏、挂屏等。座屏为带座的单扇或多扇屏风,多置于厅堂正中或座位之后;曲屏又称围屏、折屏,由多扇屏板以合页相连,可折叠张合;插屏为屏心插入底座的屏风,多置于案头或厅堂;挂屏则为悬挂于墙壁的屏板,纯为装饰之用。螺钿屏风即上述各类屏风中以螺钿镶嵌为装饰者。
从工艺属性看,螺钿屏风属螺钿镶嵌漆器与木器家具的结合。其屏心或屏板多以木为胎,髹漆为地,再以螺贝薄片镶嵌出人物、花鸟、山水、几何纹样等图案。螺钿镶嵌依钿片厚薄有厚螺钿、薄螺钿之分,依镶嵌手法有平螺钿、挖嵌螺钿、点螺之别,螺钿屏风亦随所用工艺而呈现不同的艺术效果。厚螺钿屏风的螺片高出漆面、有浮雕感,厚重古朴;薄螺钿、点螺屏风的螺片纤薄、画面精细,成效明净绮丽。
从形制特征看,螺钿屏风多为多扇或大幅制作,便于充分展现螺钿镶嵌的画面。宋人笔记曾记载,有官员"为螺钿桌面、屏风十幅,图贾相盛事十项,各系以赞",可知其时已有以十幅屏风连环成画的螺钿屏风。此类大幅螺钿屏风,画面宏大、气象堂皇,最能体现螺钿镶嵌在表现繁复场景上的优势。
历史源流

螺钿屏风的历史,可置于螺钿镶嵌工艺与屏风家具发展的脉络中考察。屏风作为传统家具,历史悠久,汉代已盛行。螺钿镶嵌工艺则可追溯至商周,北京琉璃河西周燕国墓地出土的彩绘兽面凤鸟纹嵌螺钿漆罍等,是所见最早的螺钿漆器之一。唐代,螺钿髹饰技法高度发展,尤以铜镜背面的装饰最为大放异彩,其螺钿镶嵌技法也渐用于家具、器物。日本奈良东大寺正仓院所藏的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螺钿紫檀阮咸、金银平脱琴等,虽非屏风,却是唐代螺钿工艺的卓越代表,反映了其时螺钿镶嵌的高度水平;这些器物由遣唐使带回日本,保存至今,成为研究唐代螺钿工艺的重要实物。
宋元时期,螺钿工艺更为流行,并已施于大型家具。宋人笔记记载:"王肃,字茂悦,号会溪,就除福建市舶,其归也,为螺钿桌面、屏风十幅,图贾相盛事十项,各系以赞,以献之,贾大喜,每燕堂必设于堂焉。"由是知其时螺钿屏风颇为宫廷巨阀所珍视。北宋至南宋时期的螺钿漆器,大都是经箱和匮、盒等器,常被用来进御或作为送给权贵的礼物,南宋时则更有螺钿漆几、案和屏风等家具。元代,壳片渐薄,开创了软螺钿(薄螺钿)的新工艺,螺钿屏风的螺片也随之渐薄,画面更为精细。
明清两代,螺钿屏风的制作达到高峰。明代是漆器的发展和繁荣时期,当时出现了厚螺钿与薄螺钿镶嵌并存的局面;明末清初,镶嵌螺钿工艺品的制作达到高峰,宫廷造办处内设有专门工匠制作皇家御用的嵌螺钿器,屏风即为其中的大件。明代扬州人江千里,字秋水,擅长以薄螺钿镶嵌山水人物、花鸟图案及历史故事,其屏风、盘盒之作精工绝伦。清代扬州,漆器工艺进一步发展,螺钿屏风以山水人物、楼阁亭台为题材,制作精良。此类螺钿屏风也远销海外,为各国艺术爱好者与收藏家所喜爱。
工艺流程

螺钿屏风的制作,兼具漆器髹饰与家具木作的工序,大致包括制屏(木作)、髹漆打底、制螺片、设计画稿、镶嵌、髹漆、磨显推光、装框成屏等环节。其关键,在于屏板漆地与螺片纹样的配合。
首先是制屏与髹漆打底。屏风以木为骨,其形制有座屏、曲屏、插屏等。工匠依形制制作屏板、屏框与底座,屏板表面髹漆为地,或髹黑漆,或髹朱漆、色漆,漆地须平整光滑,方能承载螺片纹样。宋元螺钿屏风多在黑漆地上镶嵌螺钿,黑白分明、清丽照人。
其次是制螺片与设计画稿。螺钿屏风所用螺片,依工艺品种而有厚薄之别。厚螺钿屏风所用蚌片质地厚实,色泽较为单一;薄螺钿、点螺屏风所用螺片则薄如蝉翼、细若秋毫。工匠取贝壳内层的珠光层,经浸泡、剥离、锯切、打磨制成薄片,再依画稿裁切成纹样所需的形状。屏风画稿多为山水人物、楼阁亭台、花鸟鱼虫或历史故事,构图宏大,层次丰富。
再次是镶嵌。工匠依画稿在屏板上安置螺片,可采平嵌、挖嵌或点植之法。因不同贝壳、同一贝壳不同部位的色泽各异,可依图案需要分裁壳色、随彩而施,选用不同颜色的贝片,使画面呈现丰富的色彩。镶嵌时须使螺片与画稿吻合,片与片之间接缝严密。
最后是髹漆、磨显推光与装框成屏。螺片嵌毕,屏板髹涂大漆,干透后由粗到细逐级打磨,使贝壳珠光纹样显露,并使螺片与漆面趋于齐平;再以手掌或细料反复揩擦推光,使表面光亮如镜。最后将屏板装入屏框、配以底座,成为完整的螺钿屏风。有些螺钿屏风还在嵌好的螺片上施毛雕,表现衣纹、叶脉等细节,使画面更富层次。
艺术特征

螺钿屏风的艺术特征,可以华美、堂皇、画卷、光影四语概括。其一是华美。螺钿屏风的螺片色泽随光变幻、明亮如镜,与漆地的深沉形成鲜明对比,富丽堂皇,是屏风家具中装饰最为华美的一类。其二是堂皇。螺钿屏风多为大幅、多扇制作,画面宏大、气象堂皇,最能体现螺钿镶嵌在表现繁复场景上的优势,宋人"屏风十幅,图盛事十项"的记载,即其明证。
其三是画卷。螺钿屏风如同立体的画卷,山水人物、楼阁亭台布于屏板之上,既有装饰功能,又有观赏价值。其四为光影变幻。因螺片取自贝壳的天然珠光层,其色泽随视角与光线变化而流转变幻,观赏螺钿屏风时,画面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的色泽与光影,别有流动之美。螺钿屏风的题材,涵盖山水风景、楼阁亭台、人物故事、花鸟鱼虫等,与屏风家具的实用功能相结合,既屏风蔽景,又赏心悦目。
代表器物
螺钿屏风的传世与出土器物,印证了这一工艺的华美成就。宋人笔记所载的螺钿桌面、屏风十幅,是较早见诸文献的螺钿屏风,其图"贾相盛事十项,各系以赞",可知宋代的螺钿屏风已能以多幅连环的方式表现繁复场景。明清两代,宫廷与民间的螺钿屏风制作精良,明代江千里、清代扬州漆器工匠的螺钿屏风之作尤为著名,其题材多为山水人物、楼阁亭台、花鸟鱼虫,画面宏大、工艺精绝。
当代螺钿屏风的名品,主要集中于扬州漆器。扬州漆器厂的螺钿屏风有雕漆嵌玉漆器、点螺漆器、平磨螺钿漆器等多种,其大型地屏、台屏多以山水人物、花鸟楼阁为题材,如《山清水秀》地屏、《锦绣万年春》台屏等,皆为扬州螺钿、点螺屏风漆器的代表作。此外,扬州漆器还有以点螺工艺制作的《维扬胜景图》,采用书帧式,可开可合,是扬州漆艺人将屏风形式与点螺工艺结合的首创。以螺钿装饰的大型屏风,也远销海外,为各国艺术爱好者与收藏家所喜爱,成为中国漆艺对外交流的重要名片。
当代传承
螺钿屏风作为扬州漆器等螺钿漆器的主要品种之一,在当代得到相应的保护与传承。2006年,"扬州漆器髹饰技艺"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扬州漆器厂为其保护单位。扬州漆器厂始建于1955年,是全国工艺美术行业的重点骨干企业,2006年被授予"中华老字号"称号;其螺钿、点螺、平磨、雕漆嵌玉等工艺各有传承。当代扬州漆器的地屏、台屏、挂屏等屏风类产品,即广泛运用螺钿、点螺工艺,成为扬州漆器的标志性产品。
当代螺钿屏风传承呈现出若干特点。其一,技法体系趋于完整。从制屏、髹漆打底、制螺片、镶嵌到磨显推光,螺钿屏风的完整链条由代表性传承人掌握并传习。其二,题材与形式不断创新。手艺人在传统山水人物、花鸟楼阁题材之外融入当代设计与生活美学,制作出大漆屏风、地屏、台屏、挂屏等多种新品。其三,材料运用有所拓展,除传统贝壳外,云母、石决明等具有光泽的矿物材料也被用于螺钿屏风。
螺钿屏风的当代传承也面临挑战。其一,螺钿屏风多为大件、高档产品,制作周期长、成本高,市场相对狭窄。其二,工艺繁复、学习周期长,从业者老龄化。其三,关键技艺的抢救性记录与文献整理仍有待加强。针对这些问题,各地通过培育传承人、建设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发展文创产品等举措加以应对。螺钿屏风以华美、堂皇、画卷、光影的艺术魅力,凝聚着传统工匠对材料与工艺的深刻理解,其技艺与审美价值正得到越来越广泛的珍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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