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钿盘
螺钿盘是以螺钿镶嵌工艺装饰盘类器物而成的漆器,即在盘、碟、托等承装器的木胎或漆胎表面,用螺贝薄片镶嵌出人物、花鸟、山水、几何纹样等图案的漆器。盘类器物是螺钿镶嵌应用最为普遍、传世实物较为丰富的器形之一,从唐代的螺钿铜镜、宋元的螺钿盘碟到明清的螺钿盘、果盘,皆有佳作。北京元大都后英房遗址出土的嵌螺钿广寒宫图黑漆盘残片,是唯一发现的元代薄螺钿实物,是螺钿盘中的珍品。螺钿盘的螺片色泽随光变幻、明亮如镜,与漆地的深沉形成鲜明对比,兼有实用与观赏价值,素为宫廷与文人珍视,是螺钿镶嵌工艺的重要载体。
定义与形制

螺钿盘,是以螺钿镶嵌工艺装饰盘类器物而成的漆器。所谓盘类器物,泛指浅而广口的承装器,包括盘、碟、托等。盘为浅而广口的圆形或多角形容器,多用于盛放食品、果品或陈设;碟为比盘更小更浅的承装器;托为承托杯盏的底托。螺钿盘即上述各类器物中以螺钿镶嵌为装饰者。
从工艺属性看,螺钿盘属螺钿镶嵌漆器的重要品类。螺钿镶嵌依钿片厚薄有厚螺钿、薄螺钿之分,依镶嵌手法有平螺钿、挖嵌螺钿、点螺之别,螺钿盘亦随所用工艺而呈现不同的艺术效果。厚螺钿盘的螺片质地厚实、纹样有浮雕感,厚重古朴;薄螺钿、点螺盘的螺片纤薄、画面精细,成效明净绮丽。就传世实物而言,唐宋螺钿盘多为厚螺钿,元明以后渐用薄螺钿。
从形制特征看,螺钿盘因盘面开阔、平整,最便于铺陈完整的画面。盘的盘心、盘沿、盘底等部位,工匠可依不同部位设计不同的螺钿纹样,或盘心作主题图案、盘沿作连续纹样,或盘底另嵌别样图景,层次丰富。北京元大都后英房遗址出土的嵌螺钿广寒宫图黑漆盘残片,即于盘面巧嵌广寒宫秀丽的建筑和云树,色彩斑斓、嵌工精细。正因盘面开阔,螺钿盘成为最能展现螺钿镶嵌工细画意的器形之一。
历史源流

螺钿盘的历史,与螺钿镶嵌工艺的发展相始终。螺钿镶嵌可追溯至商周,北京琉璃河西周燕国墓地出土的彩绘兽面凤鸟纹嵌螺钿漆罍等,是所见最早的螺钿漆器之一。唐五代,螺钿髹饰技法高度发展,尤以铜镜背面的装饰最为大放异彩。1955年在河南洛阳唐墓中发现的人物花鸟纹镜,以橙红、油绿色螺钿为材料,裁割镶嵌成两位老者、一位侍女以及开花树、鹤、狸、小鸟、湖石等,构成一幅完整生动的图案;河南三门峡出土的云龙纹嵌螺钿漆背铜镜,亦为这一时期的佳作。这些螺钿镜背的裁嵌手法,与螺钿盘相通。
宋元时期,螺钿工艺更为流行,螺钿盘类器物大盛。宋代螺钿漆器多在黑漆底上镶嵌白色螺钿,有的还在钿片周围嵌加金银丝,使螺钿嵌结牢固,色彩更为富丽。元代,壳片渐薄,开创了软螺钿(薄螺钿)的新工艺,螺钿盘的螺片随之渐薄,画面更为精细。北京元大都后英房遗址出土的嵌螺钿广寒宫图黑漆盘残片,即属薄螺钿漆盘,其盘面巧妙地利用五彩缤纷的薄螺片自然光泽,嵌成广寒宫秀丽的建筑和云树,色彩斑斓、嵌工精细,是黄成《髹饰录》中"分截壳色,随彩而施缀"的做法,较之厚螺钿在工艺技法上大为前进,是目前发现的唯一的元代薄螺钿实物,对研究螺钿漆工艺的发展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
明清两代,螺钿盘的制作达到高峰。明代是漆器的发展和繁荣时期,出现了厚螺钿与薄螺钿镶嵌并存的局面;明末清初,镶嵌螺钿工艺品的制作达到高峰,宫廷造办处内设有专门工匠制作皇家御用的嵌螺钿器,盘类器物即为其中的常见品种。明代扬州人江千里,字秋水,擅长以薄螺钿镶嵌山水人物、花鸟图案及历史故事,其盘、盒之作精工绝伦,其中即不乏螺钿盘的名品。清代扬州,漆器工艺进一步发展,螺钿盘以山水人物、花鸟楼阁为题材,制作精良,盘底常嵌螺钿纹样,与外壁相呼应。
工艺流程

螺钿盘的制作,兼具漆器髹饰与器物成型的工序,大致包括制胎、髹漆打底、制螺片、设计画稿、镶嵌、髹漆、磨显推光、足底部处理等环节。其关键,在于盘面漆地与螺片纹样的配合。
首先是制胎与髹漆打底。盘类器物以木为骨,其形制有圆盘、方盘、多角盘、花瓣口盘、碟、托等。工匠依形制制作盘体,盘面与盘壁髹漆为地,或髹黑漆,或髹朱漆、色漆,漆地须平整光滑,方能承载螺片纹样。宋元螺钿盘多在黑漆地上镶嵌螺钿,黑白分明、清丽照人。
其次是制螺片与设计画稿。螺钿盘所用螺片,依工艺品种而有厚薄之别。厚螺钿盘所用蚌片质地厚实,色泽较为单一;薄螺钿、点螺盘所用螺片则薄如蝉翼、细若秋毫。工匠取贝壳内层的珠光层,经浸泡、剥离、锯切、打磨制成薄片,再依画稿裁切成纹样所需的形状。盘的画稿多依盘形设计,或盘心作主题图案、盘沿作连续纹样,构图开阔,层次丰富。
再次是镶嵌。工匠依画稿在盘体表面安置螺片,可采平嵌、挖嵌或点植之法。因不同贝壳、同一贝壳不同部位的色泽各异,可依图案需要分裁壳色、随彩而施,选用不同颜色的贝片,使画面呈现丰富的色彩。镶嵌时须使螺片与画稿吻合,片与片之间接缝严密。
最后是髹漆、磨显推光与足底部处理。螺片嵌毕,盘体髹涂大漆,干透后由粗到细逐级打磨,使贝壳珠光纹样显露,并使螺片与漆面趋于齐平;再以手掌或细料反复揩擦推光,使表面光亮如镜。盘底、盘足亦须处理平整,有些螺钿盘还在盘底另嵌螺钿纹样或施描金、戗金等装饰。有些螺钿盘还可在嵌好的螺片上施毛雕,表现衣纹、叶脉等细节,使画面更富层次。
艺术特征

螺钿盘的艺术特征,可以开阔、工细、华贵、光影四语概括。其一是开阔。螺钿盘因盘面开阔平整,最便于铺陈完整的画面,可表现繁复的山水、楼阁、人物图景,工细画意,别具一格。北京元大都后英房遗址出土的嵌螺钿广寒宫图黑漆盘残片,即于盘面巧嵌广寒宫秀丽的建筑和云树,可见螺钿盘在表现工细画意上的优势。
其二是工细。螺钿盘的螺片纹样得以精雕细嵌,画面精细密致如工笔画,是螺钿镶嵌中最见工力的器形之一。其三是华贵。螺钿盘的螺片色泽随光变幻、明亮如镜,与漆地的深沉形成鲜明对比,华贵典雅,是果盘、茶盘、陈设盘中的高档品类。其四为光影变幻。因螺片取自贝壳的天然珠光层,其色泽随视角与光线变化而流转变幻,观赏螺钿盘时,画面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的色泽与光影,别有流动之美。螺钿盘的题材,涵盖花卉、禽鸟、人物、楼阁、云龙、宝相花及几何纹样等,与盘类器物的实用功能相结合,既承装盛放,又赏心悦目。
代表器物
螺钿盘的传世与出土器物,印证了这一工艺的精美成就。元代,北京元大都后英房遗址出土的嵌螺钿广寒宫图黑漆盘残片,是唯一发现的元代薄螺钿实物,其盘面巧妙地利用五彩缤纷的薄螺片自然光泽,嵌成广寒宫秀丽的建筑和云树,色彩斑斓、嵌工精细,具有极为重要的艺术与学术价值。明代,江千里(字秋水)以薄螺钿镶嵌山水人物、花鸟图案及历史故事的盘、盒之作精工绝伦,是螺钿盘工艺的名匠代表。
日本奈良东大寺正仓院所藏唐代器物,虽未见盘类,但其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螺钿紫檀阮咸等,将唐代螺钿镶嵌技巧发挥到极致,为螺钿盘的工艺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技术基础。此外,唐代玳瑁嵌螺钿"荷花鸳鸯"图八方盖盒,其八方形制与荷花鸳鸯纹样,也反映了唐代螺钿器物的华美风格。当代螺钿盘的名品,主要集中于扬州漆器与山西稷山螺钿漆器。扬州漆器厂的螺钿盘有雕漆嵌玉、点螺、平磨螺钿等多种工艺,其题材多为花鸟鱼虫、山水人物,工艺精良;稷山螺钿漆器的螺钿盘,其因用料讲究、做工精细复杂,漆器外观古朴雅致,图案清新高雅。
当代传承
螺钿盘作为螺钿漆器的主要品种之一,在当代得到相应的保护与传承。2006年,"扬州漆器髹饰技艺"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扬州漆器厂为其保护单位;山西稷山螺钿漆器髹饰技艺亦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扬州漆器厂始建于1955年,是全国工艺美术行业的重点骨干企业,2006年被授予"中华老字号"称号;其螺钿、点螺、平磨、雕漆嵌玉等工艺各有传承。稷山艺人李爱珍于1986年成立"稷山螺钿漆器研究中心",继承和发展这一髹饰技艺。
当代螺钿盘传承呈现出若干特点。其一,技法体系趋于完整,从制胎、髹漆打底、制螺片、镶嵌到磨显推光的完整链条由代表性传承人掌握并传习。其二,题材与形式不断创新,手艺人在传统花鸟人物题材之外融入当代设计与生活美学,开发出果盘、茶盘、首饰盘、陈设盘等多种新品。其三,材料运用有所拓展,除传统贝壳外,云母、石决明等具有光泽的矿物材料也被用于螺钿盘。
螺钿盘的当代传承也面临挑战。其一,螺钿盘制作工序繁复、成本高,高端产品市场相对狭窄。其二,工艺精细、学习周期长,从业者老龄化。其三,关键技艺的抢救性记录与文献整理仍有待加强。针对这些问题,各地通过培育传承人、建设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发展文创产品等举措加以应对。螺钿盘以开阔、工细、华贵、光影的艺术魅力,凝聚着传统工匠对材料与工艺的深刻理解,其技艺与审美价值正得到越来越广泛的珍视。
参考文献
[1] 黄成. 髹饰录[M]. 明代隆庆年间成书,杨明注,天启五年(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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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科普中国网. 五"乐"第四章:当螺钿的华美与琵琶的悠扬相遇[EB/OL]. https://www.kepuchina.cn/dmkx/dmys/201810/t20181015_75305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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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中国文化报. 髹漆嵌贝:螺钿工艺的历史流变与当代传承[EB/OL]. https://www.ccdy.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