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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烧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裸烧,是一种不使用匣钵、不设隔焰装置,将坯体直接暴露于窑内火焰、烟气与落灰之中烧成的陶瓷烧成方式,亦指以此法烧成的陶艺。裸者,无所覆蔽也;烧者,以窑火煅之也。裸烧与"匣钵烧"相对:匣钵以耐火泥质容器盛坯,隔火隔灰以求器面洁净匀整;裸烧则去其遮蔽,令坯体直面窑火,任火焰舔舐、烟气熏染、草木灰落附,于器表生成火痕、落灰釉、熏斑与自然肌理。裸烧多见于柴窑、穴窑、龙窑及现代柴烧,是追求天然火味与质朴质感的陶艺所重,亦是中国古代民窑、日本古窑与世界陶艺"重火"传统中的常见烧法。

名称与界定

景德镇墨羽 柴烧裸烧茶杯自然落灰手捏


裸烧,又称露烧、明烧,日本称"直焰烧"或"裸烧"。其界定,可从数端而言。其一,就装烧方式言,裸烧指坯体不装入匣钵、不设匣具隔蔽,直接置于窑床或支具之上烧成。其二,就受火状态言,裸烧之坯全面承受火焰、热气、烟气与落灰之作用,其受火之直接与充分,远胜于匣钵烧。其三,就效果言,裸烧常见火痕、落灰釉、熏黑、橘皮、飞釉、肌理不匀等"火之痕迹",器器不同。其四,就应用言,裸烧见于民窑日用器(如缸、瓮、盆、罐)、柴烧茶器与现当代陶艺创作。

裸烧与匣钵烧之别,在遮蔽与否,亦在所求:匣钵烧求匀净、求保护、求成品率,为精细瓷器御窑所倚重;裸烧求火味、求偶然、求天然,为民窑粗器与现代柴烧所尚。二者并非优劣,而是取向之异,各有其器、各有其美。

历史与源流

柴窑和柴烧究竟有哪些不同呢?真假如何


裸烧之历史,几乎与窑炉同步。

其一,上古之始。新石器时代之露天堆烧、坑烧,坯体直接覆于柴草之中,可视为裸烧之最初形态。仰韶彩陶、龙山黑陶,皆于裸烧或近于裸烧之中成器。此时"裸"非选择,而是条件所限。

露天堆烧之法,以柴草铺地、置坯其上、再覆柴草而燃,火候低而不匀,器色斑驳、厚薄不一。及至坑窑、竖穴窑出现,窑室与火膛渐分,火焰得以穿行,裸烧之器始有稳定的受火条件。龙山黑陶之乌黑光泽,即赖裸烧中渗碳、熏烟之功,足见先民已知借火焰与烟气改器之色。

其二,商周至汉唐。随着窑炉发展,龙窑、馒头窑、穴窑兴起,坯体多直接置于窑床,火焰穿行其间,灰陶、印纹硬陶、原始瓷、青瓷、白瓷多以裸烧或半裸烧而成。匣钵之设,始于隋唐,其后瓷器渐以匣中烧成,然民窑粗器仍多裸烧。

其三,宋元明清。宋代名窑(如汝窑、定窑、钧窑、建窑、龙泉窑)之精细器多用匣钵,而缸、瓮、盆、罐、砖瓦等民窑大器及宜兴缸窑、磁州窑器等,仍以裸烧为常。明清景德镇御窑精细瓷器皆用匣钵,民窑则匣、裸并用。裸烧遂与匣钵烧分途,各成体系。

其四,现代之复兴。二十世纪以降,日本、美国及中国台湾地区的陶艺家重拾柴烧,刻意采用裸烧,以落灰、火痕、熏斑为审美追求。中国大陆近三十年兴起的柴烧、穴窑烧,亦多裸烧。裸烧由古之常法,转为今之有意为之的审美取向。

工艺与要点

柴烧之器,隐藏在千年窑烧背后的侘寂美


裸烧之工艺,其要在摆位、支垫、火候与降温。

其一,摆位与疏密。裸烧须统筹器物在窑内之位置、朝向与间距。近火口、迎火焰者受火最烈,落灰多、火痕重;远火、背火者受火较缓,色泽含蓄。器物过密则遮蔽火气、粘连粘连,过疏则占窑、费薪。摆位之经营,是裸烧成败之要。

其二,支垫与防粘。裸烧之器直接触窑床,须以支钉、垫饼、砂粒、贝壳等支垫,防高温粘连。因无匣钵保护,器壁须厚实或经素烧,以防急热急冷而开裂、变形。

其三,坯体与耐火。裸烧坯料宜含熟料、砂粒,以增耐热冲击之性;薄胎细器裸烧易损,故裸烧多用于厚胎、粗器或经素烧之坯。

其四,火候与气氛。裸烧之火,或氧化、或还原,随窑、随柴、随时而变。升温过快则炸裂,投柴不匀则色杂。守窑者须昼夜轮值,依火色、火声、窑温判断投柴,使火焰行之有节。

其五,落灰与成釉。裸烧最显著之效,是燃料之草木灰落附器表,灰中钾、钙、镁等与坯体石英在高温下反应,生成薄膜状之落灰釉,其厚薄、色泽随位置与火路而变,自成天然。

审美与特征

柴烧之美-商邦瓷馆


裸烧之美,一言以蔽之,曰"火之迹"。

其一,火痕天然。火焰之走向、强弱,在器表留下红、橙、灰、黑之层次,如云如水,非人力能尽摹,是天成之画。

其二,落灰成釉。草木灰落附而成釉,或米黄、或墨绿、或赭褐,浓淡错落,自然流溢,别于人工施釉之齐整。

其三,熏斑与飞釉。烟气熏染生黑斑,气流带灰成飞釉,器面斑驳陆离,古拙可爱。

其四,质朴浑厚。裸烧器多胎厚形朴、色泽沉郁,近古陶之质,有一种岁月感与生活气,与精细瓷器之妍丽适成对照。

其五,唯一性。裸烧之火不可复制,同一泥、同一釉,经裸烧则件件不同,每器皆孤品,此正是其珍贵处。

裸烧之器,赏之有别于赏细瓷。细瓷赏其匀、其净、其工整;裸烧则赏其变、其朴、其天然。观者宜就器而寻火之路:何处迎火而生橘光,何处背火而留灰斑,何处落灰成釉、何处烟气熏黑,器物遂如一部火的记事,观器即观火。此中趣味,正在不完美处、意料外处。

与匣钵烧之比较

裸烧与匣钵烧,标本同而用殊。

其一,目的之别。裸烧求火味天然,匣钵烧求器面匀净、成品率高。前者重"火之介入",后者重"火之隔绝"。

其二,器类之别。裸烧多为厚胎粗器、砖瓦、缸瓮及陶艺作品;匣钵烧多为薄胎细瓷、御用精器。

其三,成本之别。裸烧装窑简便、省匣钵成本,然成品率低、变数大;匣钵烧工序繁、耗匣钵,然成品率高、质量稳。

其四,互补之用。二者常并存于一窑:细器入匣,粗器裸置,各得其所。景德镇传统瓷窑作坊,即匣、裸并用之典型,其营造技艺已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历史地位与价值

裸烧陶艺之于陶艺与工艺,兼具多重价值。

其一,工艺价值。裸烧保存了最古老、最直接的装烧方式,是研究古代窑业、火焰走向与落灰机理的活标本。

其二,艺术价值。裸烧以火为笔、以灰为墨,将偶然纳入创作,是"重火"审美取向的集中体现,拓展了陶瓷的表面语言。

其三,文化价值。裸烧之民窑日用器,承载着农耕时代的煮食、贮藏、酿造生活,是民艺与生活史之实物。

缸、瓮、坛、罐之属,因其体大壁厚、耐储耐运,自古为庶民之家所必备,或贮粮、或盛水、或腌菜、或酿酱,皆以裸烧成之,价廉而耐用。此类器物虽不入文人雅赏,却最贴近普通人的生活,其形制之朴、胎质之坚、容量之宜,凝结着长期的经验积累,是民窑智慧最朴素的表达。

其四,当代价值。裸烧与柴烧结合,成为当代陶艺回归手工、回归自然的重要路径,也是陶艺家表达质朴、苍古、地方性之手段。

裸烧之妙,尤在其"让火作主"的开放。它不倚匣钵之护、不求釉面之匀,而愿将器托付给火焰与灰烬,成于机变、败亦于机变。这种以退为进、以不控求至美的姿态,与柴烧、乐烧、苏打烧相通,共同构成了陶艺以火为语、以天成趣的精神谱系。

保护与传承

裸烧之传承,依托传统窑业与现代陶艺两条脉络。在传统一侧,景德镇传统瓷窑作坊营造技艺(含柴窑装烧)、宜兴均陶堆花与缸窑烧造、宜兴紫砂陶制作技艺、耀州窑陶瓷烧制技艺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皆含裸烧或匣、裸并用之经验;在当代一侧,美术院校陶艺专业、陶瓷产区工作室与柴烧营地,是裸烧创作与试验的主要平台。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工业协会开展陶瓷科技与窑炉研究;中国工艺美术学会通过展览、研讨推动技艺交流。

在展示与研究方面,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等藏有大量古代民窑裸烧器物,可为研习火痕、落灰、熏斑之参照;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古窑民俗博览区展示传统装烧工序与柴窑结构。科普与教育机构借柴烧、乐烧等普及裸烧之原理。今之陶艺家在尊重材料与火性的前提下,将裸烧用于茶器、陈设与创作,融汇其古老之技与当代之思。裸烧作为陶瓷装烧中最本真的一种,其保护、研究与活用,对于延续中国窑业智慧、丰富当代陶艺的审美维度、增进对火与陶关系的理解,皆具切实意义。

参考文献

[1] 宋应星.天工开物[M].北京:中华书局,2013.

[2] 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史[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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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景德镇传统瓷窑作坊营造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5] 故宫博物院.古代陶瓷与窑具[EB/OL]. https://www.dpm.org.cn.

[6] 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传统装烧工艺[EB/OL]. http://www.jdzcm.com.

[7] 中国硅酸盐学会[EB/OL]. https://www.ceramsoc.com.

[8] 科普中国网.裸烧与落灰釉[EB/OL]. https://www.kepuchin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