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穆
| 费穆 | |
|---|---|
| 中国电影史上最具诗性的导演之一，《小城之春》被誉为"中国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影片"，中国电影美学的开拓者 | |
| 出生 | 1906年12月10日 上海 |
| 逝世 | 1951年1月30日 香港（44岁）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江苏苏州 |
| 身份 | 电影导演、编剧、影评家 |
| 代表作 | 《小城之春》《人生》《香雪海》《天伦》《狼山喋血记》《孔夫子》 |
生平
费穆（1906年12月10日—1951年1月30日），字敬之，江苏苏州人，生于上海。他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具个人风格和艺术追求的导演之一。他导演的《小城之春》在1980年代以后被国内外电影界重新发现，并被公认为"中国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影片"之一。费穆以沉静、内敛、诗化的电影风格，开创了中国电影的"诗电影"传统，在国际电影学术界的评价中，常被比作日本的沟口健二或法国的罗伯特·布列松。
费穆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费子怡是一位具有文学修养的铁路工程师。费穆幼年随父亲在各地辗转，在北京度过了少年时光。他先后就读于北京法文高等学堂和北京汇文中学，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他精通法语，对西方文学和哲学有深入的研读，这使他在后来的电影创作中具备了不一般的国际视野和人文素养。
1920年代中期，费穆从学校毕业后进入北京京兆尹公署工作，但兴趣始终在文艺方面。他撰写影评投稿给北京的报纸副刊，逐渐在影评界积累了名声。1930年，天津的华北电影公司总经理朱石麟赏识他的才华，邀请他到天津协助制片工作。费穆遂辞去公职，正式进入电影行业。
在华北公司工作期间，费穆从翻译英文默片的字幕和解说开始，逐步学习了电影制作的各个环节。他还为《城市之夜》等影片撰写剧本。1932年，费穆应上海联华影业公司之邀，正式担任导演。1933年，他导演了处女作《城市之夜》，由阮玲玉主演。这部影片一鸣惊人，被认为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真正关注城市贫民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品。
1934年，费穆导演了《人生》和《香雪海》。这两部作品延续了他沉静写实的风格，尤其是《香雪海》，以佛教思想为背景探讨了人生的苦难与救赎。同代人对他这些作品的评价有褒有贬——有人欣赏他的艺术追求，也有人批评他的影片过于沉闷、节奏太慢。
1936年，费穆导演了《狼山喋血记》，这是一部具有象征主义色彩的抗日"寓言"影片。影片以狼群入侵村庄的故事隐射日本侵略，是中国左翼电影运动中的独树一帜之作。同年他还导演了《联华交响曲》中的片段《春闺断梦》。
抗战全面爆发后，上海沦为"孤岛"，费穆留在上海租界区继续拍片。这一时期他创作了多部具有爱国思想的影片。1940年，他完成了他的另一步重要作品《孔夫子》。这部影片以严谨的创作态度拍摄了孔子的生平，在"孤岛"时期具有弘扬中国文化的特殊意义。虽然该片的商业回报不佳，但费穆为其倾注了大量心血。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全面沦陷。费穆拒绝与日伪合作，离开电影界，转入一家剧团，以演出话剧维持生计。抗战胜利后，他立即重返电影创作。
1948年，费穆导演了《小城之春》，这部影片后来成为他艺术生涯的代名词。影片讲述了战后一个江南小城中，一个体弱多病的知识分子戴礼言、他的妻子周玉纹、以及从外地归来的旧友章志忱三人之间微妙的情感纠葛。整个影片只有五个主要人物，场景局限在一座破败的私家园林中。影片以极度内敛的叙事和深邃的心理刻画，将中国电影的艺术表现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1949年，费穆与其他人合办了龙马影片公司。1950年，他完成了一部短片。1951年1月30日，费穆因心脏病突发在香港逝世，年仅四十四岁。他的英年早逝使中国电影失去了一位可能创造出更多传奇的艺术大师。
艺术生涯
费穆的艺术生涯虽然短暂（约十八年），但他在每一个阶段都有独特的探索和建树。
- 影评人时期（1920年代末—1930）**：费穆在从事电影创作之前，先是一名出色的影评人。他在北京的报刊上发表了大量影评文章，对中外电影均有深刻的见地。这些评论显示了他超出同时代人的理论眼光和审美判断力。
- 联华公司时期（1933—1937）**：这是费穆创作的第一阶段。在联华公司，他拍摄了《城市之夜》（1933）、《人生》（1934）、《香雪海》（1934）、《天伦》（1935）、《狼山喋血记》（1936）等一系列影片。这一时期他的艺术风格基本形成——沉静、内敛、讲究画面构图和意象营造。虽然在当时的商业市场上，费穆的影片从未达到过胡蝶或蔡楚生影片那样的票房高度，但他在电影艺术语言上的探索已经引起了少数同代有识之士的重视。
- 孤岛时期（1937—1941）**：上海沦为"孤岛"后，费穆继续坚守在上海租界，以电影为武器进行抗日宣传。他导演了《镀金的城》（1937）、《孔夫子》（1940）、《世界儿女》（1941）等影片。这一时期的作品在艺术追求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的现实关怀和民族意识。尤其是《孔夫子》，他以严谨的考证和精心的制作，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孔子形象。
- 剧团时期（1941—1945）**：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费穆坚决不与日伪合作，转而投身话剧。他参与组建了上海艺术剧团和国风剧团，导演了《钟楼怪人》、《浮生六记》等舞台剧。这段话剧经历拓宽了他的艺术视野，也为他后来在《小城之春》中将舞台剧的元素融入电影语言做好了铺垫。
- 巅峰与谢幕（1945—1951）**：抗战胜利后，费穆以《小城之春》攀上了艺术生涯的巅峰。这部影片也成为中国电影在1949年前的最后一部艺术杰作。1949年后，费穆移居香港，本拟继续拍片，但心脏病夺去了他的生命。
代表作
- 《小城之春》（1948）**：费穆导演，李天济编剧，石羽、韦伟、李纬等主演。这部被誉为"中国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影片"的作品，讲述了一个极为简单的故事——抗战胜利后，江南小城中，久病未愈的丈夫戴礼言和苦闷的妻子周玉纹过着沉寂的生活。一天，丈夫的好友、也是妻子昔日恋人章志忱从远方归来，三人陷入了微妙的情感波澜之中。影片只有五个主要角色，场景全部在一座破败的园林中完成。
这部影片的艺术成就表现在多个方面：第一，它用极为简约的情节承载了极为丰富的情感层次。第二，它以情景交融的方式创造了一种独特的"诗电影"美学——长镜头、缓慢的节奏、精炼的对话、象征性的空间布置。第三，它深刻探讨了人的道德选择、情感自由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复杂关系。
《小城之春》在1948年上映时并未获得预期的成功，在动荡的时间中很快被遗忘。直到1980年代，它才被中国电影学者重新发现。1995年，在中国电影诞生九十周年之际，该片被评为"中国电影九十年十大名片"之首。200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将《小城之春》评为"中国电影百年百部最佳影片"第一名。国际电影界对该片的评价也极高，认为它"达到了世界电影艺术的一流水平"。
- 《城市之夜》（1933）**：费穆的导演处女作，阮玲玉主演。影片以上海贫民窟为背景，讲述了一位女工和她失业的父亲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挣扎求生的故事。该片以大胆的社会揭露和沉郁的影像风格引起了广泛关注。左翼影评人对该片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它是"中国电影的开始有了灵魂"的作品之一。
- 《香雪海》（1934）**：费穆导演，阮玲玉主演。影片以一个小尼姑的视角，探讨了人生的苦难、信仰和救赎。该片在氛围营造上极具诗意——庙宇的钟声、山间的薄雾、飘落的雪花，构成了一个迷离而凄美的世界。这是中国电影中最早使用简约主义和象征主义手法的作品之一。
- 《天伦》（1935）**：费穆导演，这部影片是联华公司发起的集体创作项目。费穆在其中贯彻了他一贯的创作理念——重视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而淡化外部的情节冲突。影片对传统家庭伦理的探讨展现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
- 《狼山喋血记》（1936）**：费穆导演，沈浮编剧。影片表面的故事是一个村庄遭到狼群袭击，村民们最终团结起来打了狼。但实际上这是一部明显的抗日寓言——"狼"指的是日本侵略者。该片的象征性叙事手法在当时颇为前卫，也因其隐晦的表达躲过了国民政府的电影审查。
艺术风格
费穆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具诗人气质的导演。他的艺术风格在同时代的中国导演中独树一帜。
- "诗电影"美学**：费穆创造的"诗电影"风格，是中国电影史上最重要的一支美学传统。他追求的不是戏剧性的情节冲击，而是诗意的氛围和情绪的流动。《小城之春》的开场——周玉纹提着菜篮在城墙头上缓缓行走、画外音轻轻讲述内心的孤独——就是一个完美的"诗电影"段落：叙事退居幕后，情绪上升为画面的主角。
- 长镜头与慢节奏**：费穆是当时罕见的偏爱长镜头的导演。他的长镜头并非炫技，而是为了传达一种持续的、不间断的情感体验。缓慢的节奏让观众有足够的时间沉浸在人物的内心世界中。这种"慢"的美学在当时即被批评为"冗长"，但后世恰恰认为这正是费穆最宝贵的艺术特质。
- 心理现实主义**：费穆的作品虽然外部事件很少，但人物的内心世界异常丰富。他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刻画人物微妙的心理变化，常常用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传递出人物内心的巨大波澜。《小城之春》中章志忱和周玉纹在门边的一幕——他伸手欲推门，她的手在门后同样伸向门板，却始终没有推开——堪称中国电影史上最动人的"爱而不能"的镜头。
- 中国传统美学的现代化**：费穆深刻理解中国传统绘画、园林和戏曲的艺术精神，并有意识地将这种精神融入电影语言。他在《小城之春》中使用的大量中景和全景镜头、人物在画面中的"留白"式构图、借景抒情的手法，都与中国的山水画和园林美学相通。他不是简单地用电影讲述一个中国故事，而是用中国传统的美学眼光来理解电影这一现代媒介。
- 知识分子视野**：费穆的影片始终带有知识分子的温度。他的作品不是直接的政治呐喊，也不是纯粹的商业娱乐，而是一种有深度的、美学的、人文的思考。这在当时的中国电影界是比较少见的文化品位。
历史评价
- "中国电影第一人"的重新发现**：费穆的历史地位经历了一个从被遗忘到被重新发现的过程。1949年后很长一段时间，由于意识形态原因，他的《小城之春》被批判为"小资产阶级情调"而遭到禁映。直到1980年代，随着思想的解放和学术的进步，他的作品才被重新认识和评价。如今，费穆被公认为1949年前中国电影艺术成就最高的导演。
- 国际声誉**：费穆在国际电影界的地位极高。法国《电影手册》等权威电影刊物对其评价甚高。日本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认为费穆的作品"有一种令人屏息的美"。在2005年英国《泰晤士报》评选的"全球电影史上百部最伟大影片"中，《小城之春》入选，费穆的名字由此进入了世界电影大师的行列。
- 中国"诗电影"传统的开创者**：费穆开创的"诗电影"传统对中国后来的电影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谢铁骊、吴贻弓、陈凯歌、田壮壮等导演都曾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费穆的启发。2002年，田壮壮重新拍摄了《小城之春》，以此向费穆致敬，这一行为本身也是费穆影响的证明。
- 对电影语言的独特贡献**：费穆在电影语言上的探索，特别是在长镜头运用和心理表达方面的成就，使中国电影与世界电影的前沿探索保持了同一步调。有学者认为，费穆的《小城之春》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如德·西卡、罗西里尼的作品）在艺术追求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而这种相似是独立发生的——费穆并未受到意大利电影的影响，而是从中国自身的文化传统中生发出了这一美学方向。
轶事典故
- 《小城之春》的"冰箱"拍摄法**：为了控制《小城之春》中演员说话的语调——费穆要求演员用极低的声音说话，如同私语——他让工作人员把一台冰箱放在摄影棚中央运转，利用冰箱的嗡嗡声压制环境噪音，促使演员压着嗓音说话。这种独特的拍摄方法成就了影片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声絮语的氛围。
- 作品失传之痛**：费穆的众多作品中，留世者极少。据考证，他导演的十部左右的长片中，目前有拷贝留存的仅《小城之春》《香雪海》《天伦》《狼山喋血记》《孔夫子》《世界儿女》等少数几部。他的早期作品如《城市之夜》《人生》等均已散佚，这使他的艺术全貌永远无法被完整呈现。
- 拒绝与日本人合作**：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全面沦陷。日伪方面多次拉拢费穆，要他参加"大东亚共荣圈"的电影事业。费穆断然拒绝，宁愿靠导演话剧维持生计也不为敌人工作。他的这种气节在当时的文艺界广为传颂。
- 费穆的沉默**：费穆在生活中是一个异常寡言的人。据说他平常很少说话，即使在工作场合也是言简意赅。但他的沉默在他的影片中转化成了丰富的"潜台词"——那些无需说破却足以打动观众的情感。费穆的沉默也是他的艺术风格的一部分。
人物关系
- 阮玲玉**：费穆导演了阮玲玉主演的《城市之夜》和《香雪海》。阮玲玉对费穆极为敬重，称赞他是她遇到的最有才华的导演。费穆则称赞阮玲玉"是中国电影百年难得一遇的演员"。
- 李天济**：剧本《小城之春》的作者。李天济写出剧本后，最初遭遇了多次退稿。费穆拿到剧本后一眼看出了其中的潜力和独特之处，决定将其搬上银幕。他重新修改了部分情节和台词，但基本保留了原作的精髓。李天济因《小城之春》的剧本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 朱石麟**：华北电影公司总经理，费穆进入电影界的引路人。朱石麟自己也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他对费穆的艺术才华极为赏识，给予了他许多机会和帮助。
- 石羽、韦伟、李纬**：《小城之春》的主要演员。费穆对演员的表演提出了独特的要求——"不要太像演戏，要像生活"。他要求演员们淡化表演痕迹，用极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传达情感。
参考文献
1. 程季华主编.《中国电影发展史》（第二卷）. 中国电影出版社. 1963年. 2. 黄爱玲编.《费穆电影论》. 香港电影资料馆. 1998年. 3. 陈山.《费穆与"诗电影"》. 原载《当代电影》. 1987年. 4. 李少白.《中国电影史》（第一卷）.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6年. 5. 陆弘石.《中国电影史（1905—1949）》.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05年. 6. 佐藤忠男（日）著，李正伦译.《中国电影百年》.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5年. 7. 陈墨.《中国电影百年：1905—2005》. 中国电影出版社. 2005年. 8. 戴锦华.《镜与世俗神话》.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