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麟
| 民国时期著名哲学家、翻译家,新儒家代表人物 | |
| 出生 | 1902年9月20日 四川省金堂县 |
|---|---|
| 逝世 | 1992年9月23日 北京市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四川省金堂县 |
| 身份 | 哲学家、翻译家 |
| 主要贡献 | 新心学理论建构,西方哲学经典翻译(黑格尔等),中西哲学比较研究 |
| 代表作 | 《文化与人生》《近代唯心论简释》《当代中国哲学》 |
贺麟(1902年9月20日—1992年9月23日),字自昭,四川金堂人。中国近代著名哲学家、翻译家、教育家,现代新儒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他是"新心学"的理论建构者,致力于会通中西哲学——用西方古典唯心论哲学(尤其是黑格尔哲学)的语言和方法来重新阐释和发扬中国传统的陆王心学。贺麟也是中国西方哲学翻译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他翻译的黑格尔《小逻辑》等著作影响了几代中国学人。
生平
贺麟出生于四川金堂一个士绅家庭。父亲贺明宦是当地儒生,重视子女教育。贺麟自幼在家塾读书,熟读四书五经,也深受其父正直品格的影响。1917年,他进入成都联合中学(今石室中学)学习,开始接触新学。1919年五四运动时期,正在读中学的贺麟受到新文化运动的深刻影响。
1921年,贺麟考入清华学堂高等科。在清华期间,他勤奋苦读,尤其热爱哲学。当时清华的梁启超、吴宓等教授对他的思想产生了重要影响。1926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清华毕业后,赴美国留学。
贺麟先入奥柏林大学(Oberlin College)学习西方哲学。在这里他初次系统地接触了西方哲学史,并特别对黑格尔哲学产生了浓厚兴趣。1928年获得学士学位后,他转入芝加哥大学攻读硕士学位。1929年,他又转入哈佛大学,师从著名哲学家霍金(William Ernest Hocking)和路易斯(C.I. Lewis),1930年获哈佛大学硕士学位。
1931年,贺麟决定赴德国柏林大学深造,专门研究黑格尔哲学。在德国的一年里,他旁听了多位著名哲学家的课程,深入研读了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逻辑学》《哲学全书》等著作。这段德国的留学经历,奠定了他作为中国黑格尔哲学研究权威的基础。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贺麟怀着救国图强的热忱提前回国。他受聘为北京大学哲学系讲师,后升任教授。在北大期间(1931—1956年),他讲授西方哲学史、黑格尔哲学、现代西方哲学等课程,成为北大哲学系西方哲学教学的中坚力量。1930至1940年代,他发表了大量论文,出版了《近代唯心论简释》(1942年)等著作,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新心学"哲学体系。
抗日战争期间,贺麟随北大南迁至昆明西南联大。在联大任教期间,他与冯友兰、金岳霖、汤用彤等哲学家密切交流,彼此切磋学问。1945年抗战胜利后,他随北大复员回到北平。1947年,他出版了代表作《当代中国哲学》。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贺麟选择留在大陆。他积极参与了新中国的学术建设,先后担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后属中国社会科学院)西方哲学史研究室主任等职。他翻译了黑格尔的《小逻辑》《哲学史讲演录》等大量西方哲学经典,为中国西方哲学研究事业作出了奠基性的贡献。
文化大革命期间,贺麟遭受了严重的迫害,被批斗、抄家,大量手稿和藏书被毁。但他挺过了最艰难的岁月。1978年改革开放后,他以七十六岁高龄重新投入学术工作,亲自指导研究生,整理自己的著作,出席学术会议。他仍然活跃在学术界的最前沿,直到1992年9月23日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岁。
教育事业
贺麟的教育事业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经历了民国和新中国两个时期,为中国培养了大批哲学人才。
在北京大学和西南联大时期(1931—1956年),贺麟是北大哲学系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他的课堂教学以条理清晰、思想深邃、语言生动著称。他讲授的西方哲学史课程是当时北大最热门的课程之一,不仅哲学系的学生选修,还有大量其他院系的学生前来旁听。有学生回忆说:"贺先生讲课,像在演奏一首思想交响乐,让人如痴如醉。"
贺麟对学生的培养格外用心。他不仅在课堂上悉心教学,还常与学生作个别交谈和书信探讨。他鼓励学生独立思考,不要盲从老师的观点。在他的指导下,许多学生后来成长为卓有成就的哲学学者,如汪子嵩、张世英、王太庆等。这些人后来成为中国西方哲学研究的重要力量。
在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期间(1956—1992年),贺麟不仅是研究室主任,更是年轻学者的良师益友。他带领研究室的一批青年学者翻译西方哲学经典,组织学术讨论,培养了一支高水平的西方哲学研究队伍。他常说:"中国的西方哲学研究要站在世界水平上,就必须有一批真心喜欢哲学、能够坐冷板凳的人。"
贺麟极为重视翻译工作在教育和学术传承中的作用。他认为,要把西方哲学真正"请进"中国,必须要有高质量的翻译作品。他亲自带领学生和同事从事翻译工作,对译稿逐字逐句地审校和修改。他培养的翻译人才,后来成为中国西方哲学翻译领域的中坚力量。
在生命的最后十余年,贺麟以耄耋之年带起了改革开放后第一批西方哲学专业的研究生。他每周在家中为研究生上课,不顾年老体弱,仍然一丝不苟地批改论文。他的最后一批学生中,有许多人现在已是国内外知名哲学学者。
教育理念
贺麟的教育理念深受他"新心学"哲学思想的影响,强调"心的自觉"和"理性的自由"在教育中的核心地位。
贺麟认为,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启发人的理性和自觉。他反对把教育等同于知识的机械传授,主张教育应当是"心灵的唤醒"——帮助学生发现自己内心的理性力量和价值自觉。他说:"教育的根本不在于灌输多少知识,而在于培养人运用理性的能力和追求真理的意志。"
在哲学教育方面,贺麟特别强调"哲学史"和"哲学问题"的结合。他认为,学习哲学不能离开哲学史,因为哲学问题是在历史中展开的;但又不能只停留在"史"的层面,必须有对哲学问题本身的深入思考。他的教学方法就是通过对哲学史的梳理,引导学生进入哲学思考的深处,体会哲学思想的真谛。
贺麟重视"会通"——即不同思想传统之间的对话和融合。他认为,理解西方哲学不仅是学习另一种知识体系,更是通过"他者的眼光"来反观和重新理解自己的传统。这种"中西会通"的教育理念,体现在他在北大和社科院的教学中,就是要求学生既要深入研读西方经典,也要熟读中国经典。
贺麟还特别强调"学术与人格"的统一。他认为,一个真正的哲学教师不仅要有高深的学问,更要有高尚的人格。他本人就是这样做的:他一生淡泊名利,生活简朴,待人温和,从不与人争执。他的人格魅力使他的学生们对他敬爱有加。他的学生汪子嵩曾深情回忆说:"贺先生教给我们的不仅是哲学知识,更是怎样做一个正直的、有品格的人。"
学术贡献
贺麟的学术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新心学"哲学体系的建构,二是西方哲学(尤其是黑格尔哲学)的翻译与研究,三是中国现代哲学史的系统梳理。
在"新心学"哲学体系的建构方面,贺麟是其主要理论奠基人。"新心学"这一概念,指的是贺麟会通陆王心学与西方古典唯心论(尤其是黑格尔哲学)而形成的现代儒家哲学。贺麟在其代表作《近代唯心论简释》中,系统阐释了他的"新心学"理论。他提出了"心即理"的本体论命题,认为宇宙的本体是"心理同一"的——即"心"既是主观的精神主体,又具有客观的理则性。他借此打通了主观与客观、内与外、心与物的界限,建立了一个融贯心物、主客统一的哲学体系。
在《文化与人生》一书中,贺麟将他的"新心学"理念应用于对具体文化问题的分析。他讨论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个人与社会、精神与物质等一系列重大文化议题,展现了他的哲学思想在文化批判中的解释力。这部著作不仅是一部哲学著作,也堪称现代中国文化批评的经典。
贺麟是中国的黑格尔哲学研究无可争议的权威。他在1930年代开始研究黑格尔,是较早向中国系统介绍黑格尔哲学的学者。他撰写了多篇关于黑格尔的重要论文,对黑格尔的辩证法、逻辑学、精神哲学等进行了深入浅出而又极富洞见的阐释。他的翻译工作更是功不可没。他翻译的黑格尔《小逻辑》于1950年出版,是中国最早也最权威的黑格尔著作中译本之一,至今仍是中国哲学界学习黑格尔哲学的必读经典。此外,他还翻译了黑格尔的《哲学史讲演录》《美学》等著作,为中国读者理解黑格尔提供了宝贵的中文资料。
在中国现代哲学史研究方面,贺麟的《当代中国哲学》(1947年)是一部开创性的著作。该书系统梳理了中国现代哲学的发展历程,对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孙中山、胡适、梁漱溟、熊十力、冯友兰、金岳霖等数十位哲学家的思想进行了评述。这是中国第一部系统研究现代哲学史的学术著作,至今仍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除了黑格尔之外,贺麟还翻译和介绍了斯宾诺莎、康德、费希特、谢林等众多西方哲学家的著作。他还撰写了大量的西方哲学史论文,涵盖了从古希腊哲学到现代西方哲学的发展脉络。他的翻译和研究工作,为中国的西方哲学学科奠定了坚实的文献基础。
历史评价
贺麟在中国现代哲学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他被公认为现代新儒学的重要代表人物和中国的黑格尔哲学研究之父。
在新儒学阵营中,贺麟与熊十力、梁漱溟、冯友兰等人并列为现代新儒学的核心代表人物。但与同时代的其他新儒家相比,贺麟的独特贡献在于他自觉地、系统地运用西方唯心论哲学的概念和框架来重新阐释中国哲学。他的"新心学"哲学体系,被认为是现代新儒学中"心学"一系最具理论深度的成果之一。
在中国西方哲学研究领域,贺麟的地位尤其重要。他被称为"中国黑格尔研究第一人"和"中国西方哲学翻译事业的奠基人"。他的翻译工作为几代中国学人提供了研习西方哲学的可靠文本。许多后来的中国哲学家和哲学工作者,都是通过贺麟的翻译作品走进西方哲学世界的。中国西方哲学史学会名誉会长王玖兴曾评价说:"贺麟先生的翻译,不仅是文字的转换,更是思想的再创造。他的译作本身就是中国哲学的宝贵财富。"
贺麟的人格风范同样赢得了广泛的尊敬。他一生清贫,从不计较物质待遇。他的生活简朴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但对学术事业和学生的关爱却极其慷慨。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迫害后,他不但没有怨言,反而更加执着地投入到学术工作中。他的学生张世英说:"贺先生是真正的'哲人'——他以哲学为生活方式,也以哲学为人生态度。他的生命本身就是哲学的体现。"
作为教育家的贺麟也得到了高度评价。他在北大和社科院培养的一大批学生,后来都成为中国哲学界的骨干力量。他的教学方法和学术传承方式,代表了现代中国哲学教育的最高水准。
当然,贺麟的哲学思想也不乏批评者。有学者指出,他的"新心学"体系在会通中西哲学时,有时过于强调两者的相似性而忽略了本质差异。他对黑格尔的解读也带有一定的时代局限。但他的思想和学术贡献的整体价值是无可置疑的。
轶事典故
为了黑格尔学德语:贺麟在哈佛大学读书时,为了能够直接阅读黑格尔的德文原著,决定学习德语。他花了一年时间刻苦学习,终于掌握了德语阅读能力。后来他回忆说:"读黑格尔原著的时候,那种思想的震撼如同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三地求学的哲学家":贺麟在求学期间先后留学美国奥柏林大学、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和德国柏林大学,横跨美、德两国。这种多元的求学经历铸就了他在西方哲学研究方面的广博视野。
战火中的学术坚守:抗战期间,西南联大的条件极其艰苦。贺麟与其他教授一样居住在简陋的平房中,但依然勤奋备课和写作。他的重要著作《近代唯心论简释》就是在昆明防空洞中完成的。他在自序中写道:"敌机在头顶轰鸣,我只能在地下室里写作。但我告诉我自己,炸弹毁不了思想。"
"译书如创业":贺麟翻译黑格尔的《小逻辑》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期间他反复推敲每一个概念的中文译法——"存在""本质""概念""理念"等关键术语的翻译,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最终确定。他说:"翻译哲学著作不是在搬运文字,而是在创造语言。一个好的翻译要把原著的精神带进另一种文化。"
晚年不倦:贺麟在改革开放后以七十六岁高龄重新活跃在学术界。他重新整理旧作,撰写新文,出席国内外学术会议。1986年,他以八十四岁高龄参加了在德国举办的黑格尔哲学国际学术会议,在会上用流利的德语发表演讲,赢得了与会国际学者的热烈掌声。
人物关系
与冯友兰:贺麟与冯友兰是北大和西南联大的同事,两人都是现代新儒学的代表人物。冯友兰建构的是"新理学"体系(程朱理学一系),贺麟建构的是"新心学"体系(陆王心学一系)。两人虽学术趣向不同,但互相尊重、互相砥砺。两人的学术论辩是中国现代哲学史上的一段佳话。
与金岳霖:金岳霖是贺麟在清华和西南联大的同事和挚友。金岳霖以逻辑学和知识论见长,贺麟以黑格尔哲学和心学著称。两人在学术上互相欣赏,在生活中关系亲密。金岳霖曾称赞贺麟是"中国最理解黑格尔的人"。
与吴宓:贺麟在清华读书时深受吴宓的赏识和影响。吴宓的"昌明国粹、融化新知"的文化理念对贺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后来贺麟在学术上走中西会通的道路,与吴宓的早期引导密不可分。
与王太庆、汪子嵩:王太庆和汪子嵩是贺麟在北大最得意的两位学生。三人后来在社科院哲学所长期共事。王太庆协助贺麟翻译了黑格尔的《哲学史讲演录》等重要著作。这段师生情谊是中国哲学界的一段佳话。
参考文献
[1] 贺麟. 文化与人生[M].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47.
[2] 贺麟. 近代唯心论简释[M]. 重庆: 独立出版社, 1942.
[3] 贺麟. 当代中国哲学[M]. 南京: 胜利出版公司, 1947.
[4] 贺麟译. 黑格尔. 小逻辑[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50.
[5] 贺麟译. 黑格尔. 哲学史讲演录[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59.
[6] 张世英. 贺麟先生与新心学[J]. 哲学研究, 1992(12): 3-12.
[7] 宋志明. 贺麟新心学体系研究[J]. 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 1994(2): 18-25.
[8] 王太庆. 怀念贺麟先生[J]. 读书, 1993(4): 86-94.
[9] 陈来. 贺麟的哲学思想[J]. 中国哲学史, 1995(1): 15-24.
[10] 张学智. 贺麟哲学思想研究[M].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