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佗
赵佗(约公元前 240 年—前 137 年),真定(今河北正定)人,秦末汉初岭南地区的政治人物,南越国的创建者。他早年为秦朝南海郡龙川县令,秦末受南海尉任嚣托付代理南海郡,随后兼并桂林、象郡,于公元前 203 年自立为南越武王,定都番禺(今广州);汉高祖十一年(前 196 年)接受陆贾册封,称南越王,吕后执政时期因禁绝关市铁器一度自尊为"南越武帝",汉文帝时再度归汉、去帝号,终身维持藩臣名义。赵佗治理岭南六十余年,推行"和辑百越"、仿汉制而用越人、鼓励汉越通婚与铁器农耕,使岭南从秦代新设边郡发展为相对稳定的区域政权。南越国历五世九十三年,至元鼎六年(前 111 年)为汉武帝所灭;赵佗本人因享年逾百、跨秦汉两朝,被后世称为岭南开发史上最早见于文献记载、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出身与镇守岭南
《史记·南越列传》开篇即记:"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统一后进取岭南,设置桂林、南海、象郡三郡,并以"谪徙民"与越人杂居,赵佗在秦时出任南海郡龙川县令。龙川地处东江上游,是中原移民进入岭南东部的要冲;今日广东龙川"佗城"一带仍保留与赵佗相关的地名传统。
秦二世时天下大乱,南海尉任嚣病重,把赵佗召至床前,分析形势:陈胜、吴广等并起,中原"虎争天下,未知所安",而南海"僻远",恐乱兵侵扰;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任嚣随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把南海郡的军政授权交给赵佗。任嚣死后,赵佗立即传檄横浦、阳山、湟溪等关隘,令"急绝道聚兵自守",切断中原通往岭南的"新道",随后逐步以秦法诛除朝廷所置长吏、改任自己的亲信为代理郡守。秦亡之后,他出兵兼并桂林、象郡,约于公元前 203 年自立为南越武王。南越王博物院的展陈叙述据此把公元前 203 年定为南越国建国之年,并指出这一选择确立了番禺此后两千余年作为岭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
受封、称帝与再度归汉
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因天下疲敝"释佗弗诛",于汉十一年(前 196 年)派陆贾出使,"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这次册封使南越国纳入汉朝的诸侯体系,双方通关市、互使节,赵佗以藩王身份治理岭南。
高后(吕雉)执政时,有司奏请"禁南越关市铁器",停止向南越输出铁器与耕畜。赵佗认为这是长沙王进谗、欲借汉朝之力吞并南越,遂于约公元前 183 年"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破数县而去。高后派隆虑侯周灶率军征讨,适逢暑湿、士卒大疫,汉军"不能逾岭",一年余后高后去世而罢兵。此后赵佗以兵威与财物笼络闽越、西瓯、骆越,"东西万余里",出门"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在事实上与汉廷分庭抗礼。
汉文帝即位后改用安抚之策:为赵佗在真定的先人冢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兄弟授官厚赐,又请陈平举荐熟悉南越的陆贾再为使,携文帝书信南下。赵佗"甚恐,为书谢",自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解释此前称帝是因高后"隔异南越"、误信宗族被诛与先人冢被掘的传闻,并说"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随即下令国中"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去掉帝制与黄屋左纛,表示"愿长为藩臣,奉贡职"。这段往返文书保存在《史记·南越列传》中,是汉代边疆文书与藩属关系研究的重要材料。终文帝、景帝之世,南越与汉保持名义上的君臣关系,虽国内仍沿用帝号仪制,却未再公开决裂。
治国与"和辑百越"
赵佗政权的特殊性,在于它是秦代郡县框架与岭南百越社会相遇后形成的混合体。他沿用秦朝郡县与汉初官制,设置丞相、内史、中尉、太傅等职,铸行货币、修筑城池,同时大量任用越人首领为官,鼓励中原移民与越人通婚,尊重越人"椎髻箕踞"等习俗,并自称"蛮夷大长"以示与本地社会的联结。汉高祖册封诏书中的"和集百越"四字,后来常被概括为其施政纲领"和辑百越"。
经济上,南越国推广中原铁农具、牛耕与水稻种植技术,发展制陶、青铜冶铸、漆器、玉石与丝织,并利用番禺"北靠高山、南临大海、珠江沿城南而过"的区位发展海上贸易。考古材料为此提供了实证:南越国宫署遗址发现了宫殿、宫墙、宫苑与纵横交错的明沟暗渠、渗井地漏,出土大量砖瓦石材、木简与陶文;1995 年发现的石构水池与 1997 年发现的曲流石渠组成御苑遗址,被认为是年代最早、保存较好的秦汉宫苑实例,均入选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一号宫殿基址东西长 30.2 米、南北宽 14.4 米,二号宫殿瓦砾堆中出土戳印"华音宫"的陶器残盖,为确定宫殿名称提供了线索。木简中记录的职官、贡赋与器物管理制度,让今人得以看到这个政权日常行政的具体形态。
身后、南越国的终结
赵佗约卒于公元前 137 年,享年百余岁,在位(含称王、称帝各阶段)约六十余年。因寿命极长,其子早亡,由孙赵胡(考古所见名"赵眜")继位,是为南越文王。其后历赵婴齐(明王)、赵兴、赵建德,共五世。1983 年在广州象岗山发现的南越文王墓,是岭南地区等级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汉代彩绘石室墓,出土"文帝行玺"金印、丝缕玉衣、角形玉杯等一千余件(套)文物,现为南越王博物院王墓展区的核心;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墓墓主是赵佗之孙赵眜,赵佗本人的墓葬至今尚未被确认,河北正定一带与赵佗先人冢相关的遗迹(今石家庄赵陵铺一带)属于纪念性遗存,不能与南越王墓混同。
南越国最后的危机来自内属之争。丞相吕嘉历相三王、宗族势大,反对赵兴与太后樛氏"内属"汉朝的请求,于元鼎五年(前 112 年)发动政变,杀南越王赵兴、太后与汉使,另立赵建德为王。汉武帝遣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分路进击,次年(前 111 年)冬攻破番禺,擒吕嘉与赵建德,南越国灭亡,汉廷在其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岭南重新纳入中央王朝的直接郡县治理。自公元前 203 年建国至前 111 年国除,前后九十三年,与《史记》"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岁而国亡焉"的记载相合。
遗迹与历史评价
今日与赵佗相关的遗存主要集中在三处:广州越秀区中山四路一带的南越国宫署遗址(南越王博物院王宫展区)、解放北路象岗山的南越文王墓(王墓展区),以及广东龙川佗城、河北正定赵陵铺等纪念性地名。南越王博物院以"秦汉南疆——南越国历史专题陈列"系统展示这段历史,并把公元前 203 年赵佗据岭南建国的事件,视为广州城市史的起点。
对赵佗的评价历来围绕两点展开:一是他趁秦末之乱割据自立、一度称帝,属于分裂性政权;二是他在汉初两次接受册封、最终去帝号归汉,避免了岭南长期脱离中原政治共同体,并通过"和辑百越"推动汉越融合与岭南开发。近人因其自中原南下经营岭南、把内地制度与技术带入百越之地,戏称之为"南下干部第一人",也常以"岭南人文始祖"概括其文化象征意义。就史料价值而言,《史记·南越列传》《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与近数十年的南越考古发现互相印证,使赵佗成为秦汉边疆史、民族关系史与区域开发史中少数兼具文献与实物双重证据的人物。
参考资料
- 《史记》卷一百一十三·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全文) - 殆知阁古籍库
- 南越王宫:南越国建立、都城与宫署遗址 - 南越王博物院
- 南越王博物院简介:南越文王墓与宫署遗址 - 南越王博物院
- 寻迹新华之"烟树赵陵":赵佗与南越国的建立 - 澎湃新闻
- 《史记》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 识典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