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光镜
透光镜是中国古代一种特殊的铜镜,镜面看似寻常,但当日光照射镜面、反射到墙上时,反射的光斑中会显现出镜背的纹样与铭文,仿佛光线穿透了镜体。这一现象自宋代即引起学者注意,隋唐之际成书的《古镜记》已有类似记载,而实物多出于汉代,故又称"汉透光镜"。
现象
透光镜的直径通常在七至十二厘米之间,镜背铸有铭文或纹样,镜面则铸成微凸。当镜面迎着日光或强光源,把反射光投到暗处的白墙上时,光斑中央会出现与镜背纹样相对应的明暗图像:镜背凸起之处,反射光较亮;镜背凹陷之处,反射光较暗。
这一现象在西方被称为"magic mirror"(魔镜),十九世纪时欧洲学者曾专门讨论,但长期未能给出合理解释。
原理
透光的原因不在光的穿透,而在镜面曲率的微小差异。
铸镜时,镜背有纹样的一侧厚薄不均:有纹样处较厚,无纹样处较薄。镜体冷却凝固时,厚处收缩慢,薄处收缩快,由此在镜面上产生了与镜背纹样相对应的微小曲率差异——厚处镜面微微下凹,薄处微微凸起。这种差异肉眼几乎不可见,却足以使反射光产生不同的偏折,从而在光斑中形成明暗图像。
此外,镜面在打磨时也会加剧这种差异。磨镜时镜面受压,厚处与薄处的弹性回复不同,曲率差异被进一步放大。
现代研究表明,透光镜的效果取决于三个条件:一是镜体薄(一般不超过三毫米),二是合金配比中含锡量较高(使镜体刚性大、不易变形),三是镜面经过精细的刮磨。三者缺一,透光现象便不明显。
历史记载
隋唐之际的《古镜记》记王度得一古镜,"承日照之,则背上文画,墨入影内,纤毫无失",这是关于透光镜最早的具体描述。
宋代沈括《梦溪笔谈》卷二十一有专条讨论:"世有透光鉴,鉴背有铭文,凡二十字,字极古,莫能读。以鉴承日光,则背文及二十字皆透在屋壁上,了了分明。"沈括提出解释,认为铸镜时薄处先冷,厚处后冷,冷得慢的地方铜的收缩多,所以镜面"隐然有迹",这一解释虽不完全准确,但已抓住了厚薄与曲率的关系,方向大体正确。
宋人周密的《云烟过眼录》、明人刘侗的《帝京景物略》也有记载。清代郑复光《镜镜诂痴》对透光现象作了更为细致的分析,并尝试自制透光镜。
实物
上海博物馆藏有西汉透光镜数面,其中一面"见日之光"铭文镜最为著名。镜背内圈为连弧纹,外圈有铭文"见日之光,天下大明"八字,镜面微凸,以日光照射,能清晰映出背面的纹样与铭文。
西汉时期的透光镜,多出于今上海、江苏、安徽一带,这一地区在西汉时属吴楚之地,铸镜业发达。出土的透光镜数量不多,说明当时并非普遍制品。
国外收藏中,日本、美国、英国的一些博物馆藏有中国透光镜,多为近代流出。
仿制
透光镜的制法在宋代以后一度失传。清代郑复光曾尝试以手工刮磨的方法复制,得到部分效果。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上海博物馆与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合作,对透光镜进行系统研究,通过模拟古代铸造工艺,成功复制出具有透光效果的铜镜。研究发现,关键在于铸后的"淬火"与"磨光"两道工序:淬火造成镜体的残余应力,磨光则在镜面形成微小的曲率差异。
近年也有工匠以手工方式复制透光镜,但多数只能达到局部透光,全幅清晰的成品极为罕见。
文化意义
透光镜在古代被视为神物。因其能"透光",常被附会为能照见人心、辟除邪祟的宝物。《古镜记》中的那面镜子,就被赋予了种种神异功能。这类传说反映了古人对无法解释的技术现象的态度:以神异代偿认知。
从技术史的角度看,透光镜是中国古代冶金与光学经验的集中体现。它说明汉代的铸镜工匠已经在实践中把握了金属冷却收缩、残余应力与表面曲率之间的复杂关系,虽然未必有明确的理论认识,但其经验控制之精确,令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