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造像
道观造像,是指道教宫观内供奉的神像,包括三清、四御、玉皇、真武、文昌、关帝、八仙以及城隍、土地等地方神祇的塑像、雕像与铸像。道教造像在形制、材质与仪轨上与佛教造像既有渊源,又有明显差异,其神系庞杂、冠服严整、持物与坐骑各有定制。与佛教造像相比,道教造像的遗存数量较少,早期实例尤为零散,研究基础相对薄弱,许多宫观的神像经历过多次重妆与重塑,原貌难以确考。
神系与造像组合
道教神系
道教神系以三清为最高。元始天尊居中,灵宝天尊居左,道德天尊即太上老君居右,三像并列于三清殿,是道观造像的核心组合。三清之下为四御,包括玉皇大帝、紫微北极大帝、勾陈天皇大帝与后土皇地祇,四御殿或与三清殿分设,或列于三清两侧。玉皇在民间信仰中地位极高,许多宫观设玉皇殿,供奉玉皇与侍从。
真武又称玄武,是北方之神,明代因皇室崇奉而地位显赫,武当山成为真武信仰的中心。真武像多作披发跣足、着玄色袍、手持宝剑的形象,足踏龟蛇,两侧配金童玉女与水火二将。文昌帝君主管功名禄位,为读书人所奉,文昌殿内常供文昌及侍童。关帝即关羽,被道教纳入神系,关帝庙遍及城乡,造像多为端坐或捋髯的武将形象。八仙是民间广为流传的神仙群体,宫观中常以壁画或塑像表现其渡海故事。城隍、土地、财神、药王等地方神祇,则依各地信仰设殿供奉。
组合与秩序
造像组合讲究等级与对称。主殿以三清或主神居中,两侧配以侍者、护法或从属神祇,形成由内而外的秩序。与佛教寺院的一佛二菩萨二力士类似,道观也有主神加侍从的配置,但侍从的身份与持物依神系而定,不能随意替换。
与佛教造像的形制差异
冠服与持物
道教造像与佛教造像同源于印度的造像传统,早期道教造像借用佛像的坐姿、手印与背光,再加以改造。北朝的道教造像碑上,天尊像多作结跏趺坐,施无畏印或施禅定印,身后有火焰背光,与同时期的佛像十分接近,区别主要在于冠式与服饰。道教神祇多戴冠,如三清戴芙蓉冠、五岳冠,真武披发,关帝戴巾帻,冠式成为识别神格的重要标志。
服饰方面,道教造像多着宽袍大袖的道袍,衣纹垂坠,与佛像的袒右肩或通肩袈裟不同。持物也有系统差异,佛教造像以莲花、净瓶、锡杖、念珠为主,道教造像则有如意、拂尘、宝剑、玉圭、葫芦、芭蕉扇等,真武持剑,文昌持笔,关帝持青龙偃月刀。坐骑同样具有标识作用,如老君骑青牛、真武踏龟蛇、文昌骑白骡,这些形象在造像中反复出现,构成可辨识的图像系统。手印的使用在道教造像中不如佛教严格,多数神像以持物与姿态区分,而非依赖固定的印相。
规范的不确定性
需要说明的是,道教造像的细节规范并不像佛教那样有统一的量度经典。不同地区、不同宫观的造像在冠式、衣纹与持物上存在差异,后世重修时又常掺杂时代风格,因此对具体造像的判定需结合题记、文献与图像比较,不宜仅凭单一特征下结论。
材质与工艺
泥塑、木雕与铸造
道观造像以泥塑彩绘为主。木骨泥塑的工序与佛寺造像相同,先搭木架,再敷粗泥、细泥,最后彩绘贴金。泥塑便于塑造宽袍大袖的体量与繁复的冠饰,也便于后期补塑与重妆,因而成为宫观造像的主流。木雕造像多见于小型神像与巡游用的行像,闽南、台湾的道庙中保存较多。
铜铸与铁铸造像则以耐久见长,武当山金殿的真武像即为铜铸,表面鎏金,是明代铜铸造像的代表。石雕造像在道观中相对少见,四川安岳、大足等地的摩崖龛像中有一部分属于道教题材,与佛教龛像杂处。
彩绘与贴金
道教造像的彩绘讲究用色。神像的面部多施肉色,须发用墨,袍服依神格设色,如三清多用青、黄、白,真武用玄色,关帝用绿袍。冠冕、铠甲与持物常贴金,以显示神圣。彩绘层数较多,底层为白粉,中层为大色,表层为细节与金饰,这一多层结构在修复时需逐层辨析,避免清洗过度损伤底层。
重要遗存
石窟与庙宇塑像
太原龙山石窟是中国少见的道教石窟。窟内造像以天尊、真人为主,衣饰与冠式具有道教特征,开凿年代约在元代,是研究道教石窟造像的重要实例。与佛教石窟相比,道教石窟数量极少,龙山石窟的地位因而突出。
晋城玉皇庙以二十八宿与十二辰塑像著称。庙内塑像为宋金时期的彩塑,二十八宿像各具姿态,或坐或立,配以动物形象,造型生动,衣饰繁复,是研究道教星宿信仰与塑像艺术的重要材料。这批塑像属于彩塑,与石刻造像分属不同工艺系统,引用时应加区分。
名山与龛像
武当山金殿位于天柱峰顶,殿体为铜铸,殿内真武像亦为铜铸鎏金,明代铸造,像与殿构成完整的铜构空间,是国内少见的铜铸建筑与造像组合。青城山为道教名山,山中宫观多供三清、老君与天师,塑像历经重修,仍保留了部分清代以来的面貌。北京白云观为全真道重要宫观,殿内神像以泥塑彩绘为主,部分为木雕,是研究近代道观造像的实例。四川大足、安岳的摩崖龛像中,道教题材与佛教题材并存,为研究二者的图像交流提供了实物。
兴起与佛道互借
道教造像的兴起晚于佛教造像。早期道教以符箓、斋醮为重,不重偶像,东汉至西晋的遗物中少见明确的神像。北朝时期,随着佛教造像的普及,道教也开始雕造神像,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出土的北朝道教造像碑是这一转变的证据。造像碑上刻天尊像与发愿文,捐助者多为道教信众或佛道兼奉的地方家族。
佛道造像的互相借用十分明显。道教造像借用了佛像的坐姿、背光、须弥座与胁侍配置,佛教造像也吸收道教的冠服与神仙图像。北朝至隋唐,佛道二教在造像上竞争又交融,部分造像碑一面刻佛像、一面刻天尊像,反映出民间信仰的混杂状态。唐宋以后,道教神系逐渐定型,造像的规范也随之明确,但地方宫观仍保留了大量混合因素。
斋醮、开光与使用
仪式中的神像
道教造像的使用与斋醮仪式密切相关。宫观举行斋醮时,神像之前设坛、陈列供品,高功法师依科仪诵经、步罡、焚符,神像是仪式的视觉中心。开光仪式是造像启用前的关键环节,由高僧或高道主持,以朱笔点眼、点耳、点口,象征神灵入驻。开光前,神像内部须装藏,放入经卷、符箓、五谷、铜钱与香料,装藏的位置与内容依科仪而定。
出巡与行像
道教造像在民间还有巡游与出巡的用途。部分宫观的神像设有木制或金属的活动关节,便于更换衣袍、抬出巡游,这类造像的制作需兼顾宗教功能与结构强度,与固定供奉的塑像有所不同。
病害与修复
道观造像的病害与佛寺造像类似,又有其特点。彩绘酥粉是常见问题,颜料层的胶结材料老化后失去粘结力,彩绘呈粉末状脱落,多发生于湿度变化剧烈的殿内。木骨腐朽多因屋顶渗漏或地面返潮,导致造像倾斜、开裂。铜像锈蚀表现为表面生成绿色铜锈,氯离子存在时形成粉状锈,腐蚀速度较快。金箔脱落则使造像失去光泽,露出底层的彩绘或胎体。
修复需针对材质分别处理。彩绘酥粉采用加固剂渗透加固,再以软笔回贴起翘的颜料层;木骨腐朽需更换或补强,并对新木材做杀虫防腐处理;铜像除锈以机械与化学方法结合,去除有害锈后施加缓蚀保护;金箔脱落部位一般不重新贴金,仅做加固与记录,避免整体重妆掩盖历史层次。
研究现状
研究基础
道教造像的研究相对薄弱。佛教造像有系统的量度经典、丰富的石窟遗存与大量纪年题记,道教造像则缺乏统一的造像规范,纪年材料零散,许多宫观的神像经过多次重塑,原貌难以辨识。长期以来,道教造像多被纳入佛教艺术研究的附论,独立的图像志与风格序列尚未完全建立。
近年进展
近年的调查与数字化工作有所推进,部分宫观的神像得到系统记录,造像碑与摩崖龛像的整理也在进行。但总体而言,道教造像的年代判定、地域差异与神格辨识仍存在大量空白,需要更多实物比对与文献考证。这一状况与道教宫观分布分散、造像保存条件较差、研究力量有限等因素有关,也是今后道教艺术研究可以着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