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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邓绥(81年—121年),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汉和帝皇后,太傅邓禹之孙。永元十四年立为皇后,和帝崩后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十六年,先后迎立殇帝、安帝。执政期间水旱连年、西羌屡叛,而裁减用度、赈济灾民、兴办文教,史称“贤后”。建光元年崩,年四十一,邓氏家族随即被安帝清算。

家世与早年

邓绥出身东汉最显赫的功臣之家。祖父邓禹为云台二十八将之首,官至太傅,封高密侯;父邓训为护羌校尉,在西北边郡有威名;母阴氏,为光烈皇后阴丽华的从弟之女。邓氏与阴氏两代联姻,是南阳豪族的核心。

《后汉书·皇后纪》记其幼年逸事:五岁时,太傅夫人(祖母)亲自为她剪发,因“年高目冥”,误伤其额,邓绥“忍痛不言”。左右怪而问之,她说:“非不痛也,太夫人爱我也,故为不忍伤其意。”

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诸兄每读经传,她“辄下意难问”。这种“不好戏弄,志在典籍”的性格,在东汉的贵族女性中颇为罕见。

永元四年,邓训卒于护羌校尉任上。邓绥“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以致“憔悴骨立,亲戚不识”。这一节常被后世引为“孝”的典范,但也可看出她的性格底色:极度自律,近乎苛刻。

入宫与立后

永元七年,邓绥与诸家女一同选入宫中。她“长七尺二寸,姿颜姝丽,绝异于众”,左右“皆惊”。次年入掖庭为贵人,年十六。

入宫之后,邓绥的行事极有分寸。《后汉书》记其“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借”。和帝“深嘉焉”。

有一次她生病,和帝特许她的母亲、兄弟入宫“视医药”,不限日数。邓绥辞曰:

> 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

和帝叹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诚难及也。”

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因“巫蛊”事废。邓绥“愈自抑损”,每逢宴会,“诸姬贵人竞自修整”,而她“独著素装”,不加修饰。和帝“知其贤”,遂立为皇后。

为后之后,她“手不释卷”,从曹大家(班昭)受经书,兼习天文、算数。这一学术背景,对她后来的执政有直接影响。

临朝称制

元兴元年,和帝崩,年二十七。此时“长子平原王有疾”,而“前后十余子皆夭没”,皇嗣问题极为棘手。

邓绥与兄邓骘定策,迎立和帝少子刘隆——出生仅百余日——是为殇帝,邓绥以皇太后临朝。殇帝立八月而崩,邓绥又与邓骘定策,迎立清河王刘庆之子刘祜,年十三,是为安帝。邓绥仍临朝称制,直至建光元年崩,前后十六年。

这一时期的政治格局,是“太后—外戚—宦官”三角并立。邓绥以太后之尊“称制”,邓骘兄弟“常居禁中”,而宦官郑众、蔡伦等亦预机要。她对这些力量的使用极有节制:邓骘虽为大将军,但“谦退”自守;宦官虽近幸,而未至专权。

《后汉书》称其“称制终身,号令自出”,在东汉六位临朝太后中,邓绥是执政时间最长、评价最高的一位。

施政:节俭与赈济

邓绥执政的十六年,恰是东汉自然灾害最密集的时期。永初年间,“郡国四十一雨水”“京师及郡国四十大水”“并、凉二州大饥,人相食”,史不绝书。

她的应对,以“节用”与“赈济”为两大端。

节用方面:诏“减太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罢鱼龙曼延百戏”;“减百官奉”;“诏三辅、河东、上党、河内、赵、魏郡、太原、上郡、上党、河内、弘农、京兆、冯翊、扶风租税,皆勿收责”;“罢郡国贡献九种异物”。

赈济方面:永初二年“遣光禄大夫樊准、吕仓分行冀、兖二州,禀贷流民”;三年“诏以宿麦不下,赈赡贫人,廪其乏绝”;“调扬州五郡租米,赡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邳、山阳”。

此外,她还处理了一件敏感的事:章帝时马氏、窦氏两家因罪被“禁锢”,子孙不得仕宦。邓绥“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及马、窦家属所被禁锢者,皆复之为平民”。这一举措,既收揽了人心,也缓解了外戚集团之间的宿怨。

她还“诏诸园贵人,其宫人有宗室同族若羸老不任使者,令园监实核上名,自御北宫增喜观阅问之,恣其去留,即日免遣者五六百人”——亲自过问、当面询问、允许自愿去留,这在当时是相当开明的做法。

文教与班昭入宫

邓绥对文教的重视,是她在位期间最被后世称道的一点。

永初四年,诏“谒者刘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齐脱误,是正文字”。这是东汉规模最大的一次国家校书活动,其成果为后来的《东观汉记》与熹平石经所继承。

她又“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雠校传记”;“诏中官近臣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教授宫人,左右习诵,朝夕济济”。让宦官读书、再教宫人,这种做法在后世颇受非议,但在当时确实提高了宫中下层人员的文化程度。

最著名的一件事,是她命班昭(曹大家)入宫教授。班昭为班彪之女、班固之妹,续成《汉书》,又作《女诫》七篇。邓绥“从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算数”,其学术根基即在于此。

班昭晚年“出入宫掖”,邓绥“以师傅之礼事之”。这一“太后—女师”的关系,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两位女性,一位执掌政权,一位执掌学术,共同构成了东汉前期宫廷文化的一翼。

边疆与军事

邓绥执政期间,边疆形势极为严峻。

西羌之患是最大的问题。永初元年,羌人因“郡县徭役繁重”而叛,“断陇道”,凉州“大扰”。此后十余年,汉廷“用兵十余年,费用八十余亿”,而“并、凉二州遂至虚耗”。

邓绥的对策,经历了从“进剿”到“放弃凉州”之议再到“坚守”的反复。永初四年,大将军邓骘“欲弃凉州,并力北边”,郎中虞诩力谏,以为“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此议遂寝。

西域方面,永初元年“罢西域都护”,此后“西域绝而复通”者数次,即所谓“三绝三通”。这一收缩,是国力不支的必然结果。

对内,则有“海贼张伯路”等民变,波及沿海九郡。邓绥“遣侍御史庞雄督州郡兵讨之”,又以“赦令”招降,终得平定。

值得注意的是,她在军事上并不专断。永初年间“诏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这是以防御为主的部署;而每次大规模用兵,她多“博议”于公卿。这种谨慎,与她“动有法度”的性格一致。

身后与评价

建光元年,邓绥崩,年四十一。此前她已“疾笃”,仍“乘辇至前殿,见公卿”,议立安帝之后事。她崩后,安帝亲政。

安帝亲政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邓氏。宫人“诬告”邓悝、邓弘、邓阊“谋废立”,安帝“遂废西平侯广德、叶侯广宗、西华侯忠等为庶人”,邓骘“不食而死”,邓氏“宗族皆免归故郡”。

这一清算,带有明显的报复性质。安帝为清河王之子,本非邓绥所出,其即位时年十三,长期处于太后摄政之下,亲政后急于立威,遂以“谋废立”为由清除邓氏。

《后汉书》对邓绥的评价,总体是肯定的。范晔在《皇后纪》末论曰:邓后“称制终身,号令自出”,而“其于政也,务在宽厚”,虽“水旱十年”而“天下晏然”。这一评价,与对吕后、武则天式的“女主”评价,有明显的区别。

后世论“贤后”,常以邓绥与马皇后(明德马后)并举。马后以“谦让”著称,邓后以“勤政”著称,二者代表了中国古代“女主”形象的两种类型:一为“内敛型”,一为“任事型”。邓绥属于后者,而她的“任事”,始终在“太后称制”的制度框架之内,未越雷池。这既是她的分寸,也是她的局限。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