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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磾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金日磾(前134年—前86年),字翁叔,匈奴休屠王太子。元狩二年霍去病击匈奴,休屠王被杀,日磾年十四没入汉宫,输黄门养马。以谨慎笃敬得武帝信任,官至车骑将军,封秺侯。后元二年与霍光、上官桀、桑弘羊同受遗诏辅佐昭帝,为辅政四大臣之一。其家族“七世内侍”,为汉代外族归化之典范。

出身与没入汉宫

金日磾出身匈奴休屠王庭。其父为休屠王,为匈奴右部的一支,驻牧于今甘肃武威一带,辖境正当汉匈争夺的河西走廊。

元狩二年春,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逾乌盭,讨遬濮,涉狐奴”,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收休屠王祭天金人”。此役重创匈奴右部,也埋下了休屠王与浑邪王之间的嫌隙。

同年秋,浑邪王与休屠王谋降汉,遣使至汉境接洽。休屠王中途反悔,浑邪王杀之,并其众四万余人降汉。日磾以父不降见杀,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时年十四。

“金”姓的来源,据《汉书》所记,因霍去病所获休屠王“祭天金人”,故赐姓金氏。这一说法在后世颇有争议——有学者以为“金”为“日磾”之“日”的音转,也有以为是汉廷赐姓以示荣宠。无论何者,都说明这个匈奴少年从入汉之始,就被置于一个特殊的符号位置上。

从马监到侍中

日磾在黄门养马数年,转机出现在一次“游宴见马”。

《汉书》记:武帝“游宴见马,后宫满侧”。日磾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唯独日磾“不敢”。他“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马又肥好”。武帝“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当日即“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这段记载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武帝的“异”,既在容貌,也在“马又肥好”。养马的本职做得好,是日磾被注意的前提;而“不敢窃视”的自持,则是他被信任的根本。两者缺一,都不会有后来的金日磾。

日磾既亲近,“未尝有过”,武帝“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武帝闻之,“愈厚焉”。

这种“愈厚”,既是宠爱,也是政治姿态:武帝一朝大量任用外族将领(如赵破奴、公孙贺麾下的匈奴骑将),金日磾的骤贵,是这一用人政策的象征。

母教与“休屠王阏氏”画像

日磾之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武帝“闻而嘉之”。其母病死,武帝“诏图画于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阏氏”。

日磾“每见画常拜,乡之涕泣,然后乃去”。这一细节极为动人:一个匈奴王子,在汉宫之中,对着母亲的画像下拜哭泣。其中既有思母之痛,也有一种身份的撕裂——他的母亲是匈奴的王后,而他此刻是汉帝的近臣。

武帝把画像置于甘泉宫,也有政治用意。甘泉宫为郊祀之所,武帝常在此接见诸侯王与外国使者。以一匈奴阏氏的画像列于其间,既是褒扬母教,也是向归降者展示“汉家怀柔”的姿态。

这一节常被后世史家引为“以孝化胡”的例子。但若细读,日磾的“孝”并不是被“化”出来的,而是他自幼所受的匈奴贵族教养的一部分。汉廷所欣赏的,恰是这种异族伦理中与中原相通的部分。

休屠部与河西走廊

金日磾的出身,牵出一段汉匈争夺河西走廊的历史。

休屠部为匈奴右部的一支,驻牧于今甘肃武威、民勤一带。其名“休屠”,汉文史籍又作“屠各”“休屠各”,当为匈奴部落名之音译。休屠王所居之城,汉称“休屠城”,在今武威北。

河西走廊的战略价值,在于它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唯一通道。匈奴控制河西,即可“南与羌通,西控西域”;汉得河西,则“断匈奴右臂”。元狩二年霍去病两次出击,正是为夺取这一通道。

战后汉廷“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后又分置张掖、敦煌,是为“河西四郡”。四郡的设置,不仅切断了匈奴与羌人的联系,也为后来西域都护府的建立奠定基础。

金日磾一家,正是在这一历史进程中从“王庭”跌入“宫厩”的。他的个人命运,是汉匈战争的一个缩影;而他后来的显达,又成为汉廷“怀柔远人”的标本。两者合观,方能理解这个人物在历史上的复杂意味。

杀子与“笃慎”

日磾一生最惊人之举,是亲手杀死自己的长子。

其子幼时为武帝“弄儿”,常在帝侧。一次弄儿从后面抱住武帝的脖子,日磾在前看见,“目之”(以目示意)。弄儿跑开且哭曰:“翁怒。”武帝问日磾:“何怒吾儿为?”

其后弄儿长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磾恰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其长子。武帝闻之“大怒”,日磾“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武帝“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

此事历来聚讼。褒之者以为“忠”,以为日磾深知“宫禁之地,不敢以私废公”;贬之者以为“忍”,以为杀子以自固,近于残酷。

若置于匈奴旧俗与汉宫规矩的夹缝中看,日磾的选择有其逻辑:他的儿子在汉宫中长大,已经“汉化”到不知禁忌;一旦与外戚、宫人纠缠,整个金氏都可能被牵连。杀子,是他能为家族做的最决绝的切割。

《汉书》紧接着记其“笃慎”:“日磾在上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后宫,不肯。其笃慎如此,上尤奇异之。”拒女入宫一事,尤其关键——他深知外戚之路的风险,宁可放弃“恩泽”,也不愿金氏成为第二个卫氏。

擒莽何罗

后元元年六月,武帝行幸林光宫。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莽通谋为逆。

莽何罗本名马何罗,与江充相善。巫蛊之祸时,其弟莽通以“捕太子”之功封侯。武帝后来诛江充之党,莽氏兄弟“自疑”,遂谋行刺。

《汉书》记当时情形极细:金日磾时为光禄大夫,因“见莽何罗志意非常”,心生怀疑,“每欲见之,常与之俱”。莽何罗亦察觉日磾的戒备,“久不得发”。

那日清晨,武帝未起,莽何罗“袖白刃从东箱上”,见日磾在,色变,急趋卧内,慌乱中“行触宝瑟,僵”。日磾“得抱何罗”,大呼“莽何罗反”。武帝惊起,左右拔刃欲格,武帝“恐并中日磾,止勿格”。日磾“捽胡投何罗殿下”,将其擒缚。穷治之后,莽氏兄弟皆伏辜。

此事使日磾的忠诚得到了最终确认。一年后武帝病笃,托孤之选,日磾已在其中。

托孤与身后

后元二年,武帝病重。霍光泣问:“如有不讳,谁当嗣者?”武帝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霍光顿首让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曰:“臣外国人,且使匈奴轻汉。”

这一让,极为得体。霍光之让是谦辞,日磾之让则是自知:以匈奴降人而居首辅,既难服众,亦易启外患之疑。于是武帝以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

昭帝即位后,日磾“以帝少,不受封”。辅政岁余,病困,霍光“白封日磾”,日磾“卧授印绶”。一日而薨,赐葬具冢地,“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至茂陵”,谥曰敬侯。

其两子金赏、金建,昭帝时皆为侍中。金赏嗣侯,佩两绶。宣帝时金赏为太仆,霍氏谋反,金赏“以霍氏婿,上书去妻”,得免于祸。金氏一门“世名忠孝,七世内侍”,至西汉末犹为著姓。

金日磾的意义,在于他提供了一个“归化者”的成功样本:以异族之身,凭谨慎与忠诚,进入汉廷的权力核心,且善始善终。这在汉匈关系史上,是极为罕见的个案。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