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拓片
金石拓片,是青铜器(金)与碑石(石)等器物拓片的总称,是金石学研究的核心材料。"金"指钟鼎彝器等青铜器及其铭文、纹饰,"石"指碑碣、摩崖、造像、墓志、画像石等石刻及其文字、图像。金石拓片以传拓之法,将金石器物表面的文字与纹样移摹于纸,黑地白字,层次分明,既能忠实记录器物的形貌,又能化身千百、流布四方,故历来为金石学家、书画家、鉴藏家所重。金石拓片不仅是研究古代文字、书法、历史、艺术的第一手材料,也是中国传统复制技艺与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其收藏、整理与研究构成了中国金石学的宏大体系。
名称与含义
金石拓片之名,由"金石"与"拓片"二词合成。"金石"本指钟鼎(金)与碑石(石),后泛指以青铜器与石刻为代表的古代文物及铭刻之学;"拓片"则是传拓所得的纸质成品。合而言之,金石拓片即金石类器物之拓片。
"金石"一词,语出《墨子》《荀子》等先秦典籍,本指钟磬等乐器与碑石,引申为"坚固不磨""可以纪功铭德"之物。至宋代,金石之学兴,"金石"遂专指青铜器与石刻两大类古代铭刻文物,其研究之学历称"金石学"。故金石拓片,实为金石学赖以立学的物质基础:金石学之著录、考订、研读,无不以拓本为据。
金石拓片所涵盖之范围,大要有二。其一为金,包括鼎、簋、尊、卣、钟、盘、镜、戈、剑等青铜器,及金银铜铁诸器之铭文、纹饰拓片;其二为石,包括碑碣、墓志、摩崖、造像、石阙、石经、画像石、经幢等石刻之文字与图像拓片。此外,砖瓦、玉器、陶器、印章、古钱等器物拓片,亦常附于金石拓片之列。故金石拓片是一个以金、石为主、兼及诸器的庞大拓片体系。
金石学的核心材料
金石拓片是金石学研究的核心材料,其价值可从著录、考订、研读三端论之。
金石拓片之又一大用,在于"化身千百"。碑石、青铜,世间仅存其一,拓片则可一拓再拓,分赠同好、流通四方,使身处异地者皆得而研读。故古人访碑、拓碑,往往一石拓得数纸、数十纸,以贻友朋、售于市肆;拓本之流通,遂使金石之学得以超越地域而汇为整体的学问。此即拓片"复本"价值的体现,也是它区别于原石、绘画的独特之处。
其一,著录。金石学之著录,多以拓本为依据。宋代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皆以家藏拓本编次而成;洪适《隶释》《隶续》以拓本转录汉碑文字并加考释。清代王昶《金石萃编》、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陆心源《金石学录》等,皆大量采录拓本文字、尺寸、行款,是研究金石的第一手资料。若无拓本,则碑石多散佚、青铜多湮没,著录将无所依据。
其二,考订。金石拓本为学者考订古文字、古史、书法、礼制提供了直接材料。清人考释金文,多赖拓本;考订碑刻年代、作者、地望,亦以拓本行款、题记为据。故拓本是金石考据之学的"原始档案"。
其三,研读。金石拓片是研读古代文字与书法的范本。汉碑拓本之光影字口、唐人碑拓之笔法气息,皆赖拓本方能细品;金文拓本之结体章法,亦须借拓本方能研读。故金石拓片既是文献,又是字帖,兼具学术与艺术的双重功能。
金类拓片
金类拓片,即青铜器等金属器物的拓片,以铭文拓片与纹饰拓片为主,又有全形拓片。
其一,铭文拓片。青铜器之铭文(金文),是研究商周历史、文字、礼制的重要材料。商周青铜器铭文多铸或刻于器内底、器内壁、器盖之上,少则数字,多则数百字。传拓时将铭文所在部位覆纸传拓,所得即铭文拓片。著名的毛公鼎、大盂鼎、散氏盘、虢季子白盘等,其铭文拓片皆为研究金文与西周史的核心材料。铭文拓片讲究字口清晰、墨色匀润,以能尽现铸刻文字的笔意与笔顺。
其二,纹饰拓片。青铜器之纹饰(如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蟠螭纹等),亦藉传拓以传形。纹饰拓片能清晰再现纹样之结构与线条,为研究青铜艺术的造型、构图、工艺提供了直观材料。
其三,全形拓片。全形拓(立体拓)以多纸拼接、分次传拓之法,将青铜器等立体器物的完整器形(含铭文、纹饰、耳、足、流、盖)移摹于纸上,兼用墨拓与绘画之技,是金类拓片中最为精绝的一种。全形拓兴于清代嘉道以后,六舟、陈介祺等金石家皆有精作。
石类拓片
石类拓片,即碑石等石刻的拓片,门类繁富,大要有碑拓、墓志拓、摩崖拓、造像拓、石经拓、画像石拓等。
其一,碑拓。碑碣之拓片,是石类拓片中最常见者。名碑如《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张迁碑》《曹全碑》(汉碑),《九成宫醴泉铭》《神策军碑》《多宝塔碑》《玄秘塔碑》(唐碑),皆有拓本传世,是研究书法、历史的珍贵材料。
其二,墓志拓。墓志埋于地下,所拓多记录墓主姓名、世系、生平,是研究历史人物、家族、职官的重要材料。
其三,摩崖拓。摩崖刻石多在山崖石壁之上,字大而气势雄浑,如《石门颂》《石门铭》《郑文公碑》等,其拓片须于崖壁现场传拓,尤为不易。
其四,造像拓。佛道造像之题记、背光、龛形拓片,是研究宗教、艺术、民间信仰的重要材料。
其五,石经拓。如汉熹平石经、唐开成石经之拓片,是研究经学文本的重要依据。
其六,画像石拓。汉代画像石(墓室、祠堂、石阙之画像刻石)的拓片,如山东嘉祥武氏祠、河南南阳、江苏徐州、陕北画像石,是研究汉代社会、艺术、思想的珍贵图像材料。画像石拓片以墨色浓淡表现石刻的高下浅深,图像之神态、衣纹、车马、建筑皆历历可辨,较之观影摹画,更能传真。
金石拓片之中,尚有砖瓦、印章、古钱诸类。汉画像砖、瓦当、古砖之拓片,是研究汉代建筑与图像的重要材料;古玺印、封泥之拓片,是研究古代官制、姓氏、文字的重要依据;刀布、圆钱等古钱币拓片,则为研究货币史、文字演变所必需。诸类拓片虽器物微小,然所载信息颇丰,故金石家往往兼收并蓄,蔚为大观。
历史源流
金石拓片的历史,与金石学及传拓技艺的发展相始终。
其一,宋代之兴。宋代金石学兴,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洪适《隶释》、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等相继问世,金石拓片遂大量收藏、著录、研究。宋代拓本纸墨精妙,字口完好,是金石拓片史上的第一个高峰。
其二,元明之续。元代金石之学不绝;明代帖学盛行,碑拓、帖拓并行,鉴藏之风亦盛。此时金石拓片收藏渐成体系,装裱、题跋、著录日臻成熟。
其三,清代之盛。乾嘉以后,金石考据之学极盛,金石拓片之收藏、研究、著录蔚为大观。阮元、王昶、翁方纲、张廷济、陈介祺、吴大澂、缪荃孙、罗振玉等,皆富藏金石拓片,精于鉴别。此时拓片品类遍及金、石、砖、瓦、玉、陶诸器,全形拓、蝉翼拓、朱拓诸法皆有精作。金石拓片之宏富,为历代之冠。
其四,近现代。清末民初,随着金石考古之学近代化,金石拓片的收藏、整理、研究进入新阶段。大量名拓归入公藏机构,如中国国家图书馆、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西安碑林博物馆等。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大量珍贵金石拓片(如《神策军碑》宋拓本等),是研究金石、书法、历史的重要宝库。
价值与保护
金石拓片的价值,可分文献、艺术、文物三端。其一,文献价值。拓片忠实记录金石器物之文字图像,原石或毁或损之后,拓本即成唯一可据之材料。研究古代文字、历史、书法、礼制,多以拓本为据。中国国家图书馆藏《神策军碑》宋拓本,即为研究唐代历史与柳公权书法的重要材料。
其二,艺术价值。金石拓片黑地白字,兼具书法之美与金石之气,是研习书法、欣赏金石的珍贵范本。蝉翼拓之淡雅、乌金拓之沉厚、全形拓之精绝,皆为拓片艺术性的体现。
其三,文物价值。金石拓片因时代、纸墨、流传而具文物价值。宋拓、元拓、明拓因年代久远而益显珍贵;有名人题跋、藏印、流传有绪者,兼具文献、艺术、文物三重价值。故金石拓片的收藏、保护、著录,历来为公私藏家所重。
在保护与传承方面,重要的金石拓片多入公藏机构,受到科学管理;传拓技艺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正由传承人延续其传统工序。相关机构通过对拓片的整理、编目、影印、数字化,使这一珍贵的金石文献得以保存、研究与传播;同时以拓片为据,摹刻、复原碑石,延续金石器物的文化生命。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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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金石拓片[EB/OL]. https://www.chnmuseum.cn.
[8] 西安碑林博物馆.碑刻与金石拓片[EB/OL]. http://www.beilin-museu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