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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佛像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铜佛像,指以铜或铜合金铸造、锤揲而成的佛教造像,是中国古代佛教艺术与金属工艺交汇而成的重要门类。铜佛像以铜为体、以金铜之色为饰,塑造佛、菩萨、弟子、罗汉、天王、力士等佛教尊像,供信众礼敬供养。因铜质便于铸造复杂形制、易于錾刻细部、可施鎏金以增庄严,故自佛教东传以来,铜造像便与小金铜造像一道,成为汉传佛教造像中最常见、最精美的品类之一。此一造像体系肇端于十六国,兴盛于北魏、东魏、北齐、隋、唐,绵延于宋、辽、金、元、明、清,其风格由梵相之清癯渐变为中土之丰腴,由雄浑渐趋于柔丽,堪称一部立体的佛教艺术编年史。中国国家博物馆、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河北博物院、山西博物院等机构均藏有数量可观的历代铜佛造像珍品。

名称与含义

"铜佛像"是文物学、美术史与现代博物馆界对铜质佛教造像的通称,其内涵有广狭之别。狭义专指以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药师佛、弥勒佛等"佛"为题材的铜质造像;广义则涵盖一切以铜为材的佛教尊像,包括菩萨、声闻弟子、缘觉、罗汉、诸天、护法金刚、天王、力士乃至佛塔、香炉、供具等。学界与收藏界所称之"金铜佛造像"或"金铜造像",多指表面施鎏金、色泽金黄的铜佛像,尤以南北朝至隋唐之"金铜小造像"最为著名;而不施鎏金、仅呈铜本色的,则径称"铜造像""铜佛"。故"铜佛像"一词,实以材料为纲,笼括了以铜为主要材质的佛教造像整体。

就其构成而言,一尊完整的铜佛造像通常包含若干部件:其一为尊像本体,包括头、身、四肢等;其二为台座,多为须弥座、莲花座、狮子座、方座等式,座上或镌发愿文、供养人题名与纪年;其三为背光与头光,即像身后的舟形、火焰形、圆形光背,象征佛之智慧光明;其四为胁侍与附属,如一佛二菩萨二弟子之组合,或附托塔、莲台、卧狮等。早期单体铜佛多具"佛身、莲座、背光"三位一体之格局,此后背光渐次脱落或简化,造像愈加独立圆融。

历史源流

铜佛造像的历史,与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历程相始终。佛教约于两汉之际传入中土,东汉时已有佛的形象附着于墓室、摇钱树、魂瓶等本土器物之上,然尚未出现独立的铜质佛像。十六国时期,随着西域高僧东来与译经事业的展开,独立的铜佛造像始见端绪。此一时期的造像多作禅定印,面相方圆、身躯厚重、通肩袈裟紧贴如"曹衣出水",衣纹呈平行线条,风格朴拙,带有浓厚的犍陀罗与秣菟罗造像遗意,河北、陕西、甘肃等地所出可为其代表,一般视之为金铜造像的创始阶段。

北魏是金铜佛造像的第一个高峰。太武帝一朝虽曾灭佛,然文成帝复兴佛法,开凿云冈、营建寺院,造像之风随之大兴。北魏金铜造像以小体量的单尊像和"一佛二菩萨"之组像为主,五尊、七尊乃至多层多尊之像亦时有所见,佛面清瘦、褒衣博带、衣纹飘逸,弥漫着清峻玄远的士人气息,是"秀骨清像"审美在佛教造像上的投射。东魏、北齐承其余绪,造像渐趋圆润,衣薄贴体,手法更为洗练;北周则于陕西、甘肃一带形成雄浑厚重之风貌。

隋唐是铜佛造像的鼎盛之期。海内一统,国力强盛,佛教臻于极盛,造像之制亦备极庄严华美。唐代金铜造像面庞丰润、体态婀娜、衣褶自然流畅,菩萨像尤为动人,多作"S"形身躯,璎珞繁丽,肌肤温润,极富世间人情之美,所谓"菩萨如宫娃"者是也。造像题材更趋丰富,阿弥陀佛、观音、地藏、文殊、普贤等信仰盛行。宋辽金元时期,造像转向写实与世俗,神情沉静内敛,手法细腻;辽代金铜造像承唐之余韵,体魄雄健,特色鲜明。明清两代,随着藏传佛教在中土的传播,铜佛造像呈现汉藏交融之势,既有端庄雍容的汉式造像,也有镶嵌宝饰、璎珞繁复、多面多臂的密宗造像,宫廷造办处所制之"永宣金铜造像"尤为精绝。

形制与种类

历代铜佛造像品类繁多,若依题材、体量与结构加以区分,大体有以下几个层面。

其一依题材而分,有佛、菩萨、弟子、罗汉、诸天护法诸类。佛之像多作螺发、肉髻、眉间白毫、袈裟覆体,手结禅定、说法、触地、施无畏等印,坐具多莲花座、须弥座。菩萨之像则多戴宝冠、佩璎珞、披天衣、着裙裾,身姿婀娜,慈眼低垂;其中观音造像数量最夥、变化最多,有持莲观音、水月观音、送子观音、千手千眼观音等。弟子像多作光头比丘貌,以迦叶、阿难为代表;罗汉像宋以后大盛,十六、十八乃至五百之数各有其制。天王、力士像则作威武忿怒之相,甲胄严身,为护法之姿。

其二依体量而分,有大型寺院供养像与小型信众供奉像之别。前者高可丈余,多安置于大殿正中,或铸或锤揲而成,如现存的隋唐大型铜铸佛像,重量以吨计;后者高仅数寸乃至一尺,便于携行与家供,是北朝以来金铜造像的主流。其三依结构而分,有单体像与组合像之别。单体像一尊独立,组合像则由主尊、胁侍、弟子、力士乃至供养人、瑞兽组成,构成一完整的说法场景,俗称"一铺"。其四依工艺而分,有铸造像与锤揲像之别。铸造像以失蜡法或陶范法铸成,形制精确、纹饰饱满;锤揲像以铜板反复锤打成形,体量轻而中空,便于制作大型造像。

装饰与工艺

铜佛造像之美,既要借精湛的成形工艺,也要赖丰富的表面装饰。在成形方面,除传统的陶范铸造与失蜡铸造外,古代工匠还发展出分铸焊接、锤揲成形、嵌接组合等多种技法。造像的头、身、背光、莲座往往分铸而后焊合,细部如手指、璎珞、莲瓣则以錾刻、錾凿精修,务求形态生动、线条流畅。

在表面装饰方面,最要者为鎏金。鎏金以金汞齐涂于铜像表面,经火烘使汞逸去而金附着,遂使铜像通体金黄、光耀庄严,故有"金铜"之称;唐代以后,又有贴金、泥金、描金等法施于造像。此外,尚有点翠、镶嵌、彩绘与朱砂涂饰。所谓点翠,即于像之发髻、冠饰处嵌以翠鸟羽毛或烧蓝珐琅,青碧照人;镶嵌则以绿松石、珊瑚、蜜蜡、青金石等宝石嵌于璎珞、冠饰之间,富丽夺目;彩绘则于铜像表面敷以矿物质颜料,描画眉眼、唇色、衣纹,使其更具神情。明代永宣时期之藏传金铜造像,更以鎏金饱满、宝石错嵌、鎏银点翠并用而著称于世。

施用范围

铜佛造像的施用范围,随佛教信仰的普及而遍及社会各个层面。其一为寺院供养。大殿主尊、配殿胁侍、廊庑诸天,多以铜像充之,晨钟暮鼓之间,礼敬供养,香烟缭绕。其二为民间家供。自北朝以来,信众常于家中设一小龛,供一金铜小像,晨昏礼拜,祈福禳灾,此风至唐宋尤盛,大量私人发愿所造之小金铜像即是明证。其三为墓葬随葬。南北朝至隋唐之墓中,偶有以铜佛造像随葬者,反映了佛教信仰对丧葬习俗的渗透。其四为宫廷供奉。明清皇室崇佛,宫中广设佛堂,或铸金铜大像,或以藏传造像陈设于慈宁宫、雨花阁等处,尽显皇家气象。其五为供奉与馈赠、收藏。历代的发愿造像,多镌刻祈愿文字,为亲祈福、为国祈安,既是宗教圣物,也是弥足珍贵的历史文献。

代表实例

十六国、北魏时期的金铜造像,以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北博物院、山西博物院等处所藏最为集中,多作禅定坐佛、释迦多宝二佛并坐等题材,面清体瘦,衣纹绵密,背光作舟形,上饰火焰纹,背面多刻发愿文与纪年,为分期断代的重要标尺。唐代金铜菩萨像,以其丰腴婀娜、璎珞华美著称,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均有精品收藏,其中鎏金观音、鎏金十一面观音之属,尤能展现盛唐气象。明清之际,藏传金铜造像之精者,以宫廷造办处所出"永宣造像"为代表,其鎏金灿然、宝石错嵌、比例严整,为世所珍,故宫博物院所藏堪为其冠冕。历代铜佛造像,不仅见于中国各大博物馆,亦有相当数量流散海外,成为研究中国佛教艺术与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实物。

文化内涵

铜佛造像所承载的文化内涵,深厚而多元。其一,它是信仰的物质凝结。一尊造像,寄托着造立者祈愿消灾、延寿、往生净土的虔诚,其发愿文往往直抒胸臆,是古代民众精神世界的真实记录。其二,它是中印艺术交融的结晶。铜佛像的母题源自印度,然其形貌、衣饰、神韵又不断被中土审美所改造,由梵相而汉相,由清癯而丰腴,由超然而世俗,正是一部中外艺术双向塑造的生动教材。其三,它是登峰造极的工艺载体。铸造、锤揲、錾刻、鎏金、镶嵌、点翠诸技,皆在方寸之像上熔于一炉,代表了古代金属工艺的综合水准。其四,它以"像"示"法",借庄严妙好之相引发信仰者的敬信心,体现了佛教"以像表法"的方便智慧。其五,它是社会史、经济史与美术史的珍贵标本,造像的纪年、题材、工艺与出土地点,为还原历代社会信仰、道路交通、工艺传播与区域经济提供了无可替代的证据。

保护与传承

历代铜佛造像既是宗教圣物,又是重要文物,其保护与传承具有双重意义。就保护而言,应通过科学的考古发掘、登记建档、断代研究、修复加固与环境控制,使其物质形态得以长久保存;对鎏金剥落、铜体锈蚀、焊接松动等病症,须遵循"最小干预、可识别、可逆性"的原则,审慎施治。就研究而言,应加强造像的类型学、图像学、铭文与工艺研究,厘清其发展脉络与地域风格,为断代与辨伪提供依据。

就传承而言,一方面应尊重造像的宗教属性,在宗教活动场所妥善安置与保管,使信仰与文物保护相协调;另一方面应深入挖掘其艺术价值与文化意蕴,通过博物馆陈列、专题展览、科普出版、数字化采集与文创开发,让更多人领略中国古代佛教造像之美。近年来,各大博物馆依托馆藏铜佛造像举办的专题展览与线上资源,已成为公众亲近这一艺术门类的重要途径。惟愿凝聚各方之力,令这些历经千载的金铜妙相,不仅能安然传诸后世,更能持续启发今人对美、对信仰、对文明的思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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