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圆雕
铜圆雕,指以铜及铜合金为材料,采用铸造、锤揲、錾刻等工艺制作而成的完全立体、不依附于任何背景、可多角度观(四面环观)的雕塑作品,是铜质雕塑中的主要门类之一。与仅在正面或数面表现形象、依附于底板或器物表面的铜浮雕相对,铜圆雕具有独立的三维形体,其形象从任何一侧观看皆完整成形。铜圆雕既可小而盈握,作为文房清供、案头陈设、随身把件;也可高大如人,作为宗教造像、建筑组雕、城市雕塑。其题材广涉人物、神佛、动物、瑞兽、器物、山子诸类,工艺依托中国数千年的青铜冶铸与锻铜錾刻传统,兼有雕塑艺术与金属工艺的双重品格,是中国雕塑史与工艺美术史中不可忽视的一支。
名称与艺术特征
铜圆雕之名,为"铜"与"圆雕"之合。"铜"指明其材质为铜及铜合金;"圆雕"又称立体雕、全雕,指明其造型手法为不附着于背景、可四面观赏的完全立体雕塑。圆雕与浮雕、透雕同为雕塑的基本形式,其区别在于:浮雕的形象附着于底板,只能从一面或数面观看;圆雕的形象独立一体,从前后左右乃至上下皆可观照,故对形体的整体性、重心的稳定性与各视角的连贯性要求更高。
铜圆雕作为圆雕与铜材结合的门类,具有若干鲜明的艺术特征。其一为立体周全。铜圆雕须在三维空间内完整塑造形象,从任何一个角度观察皆须成立,故其造型讲究整体饱满、转折自然、面面可观,不能出现只看一面、余面草率的弊病。其二为材质之美。铜色泽沉静、质地坚致,可呈金黄、青绿、栗壳、藏经纸诸色,经年把玩日久,表面生温润包浆,光华内蕴,为铜圆雕增添了独特的材质韵味。其三为工艺综合。铜圆雕的成器往往兼用铸造、焊接、锤揲、錾刻、鎏金、错金银等多种技法,是金属工艺水平的综合体现。其四为题材广泛。铜圆雕自宗教造像、神兽灵禽,至世俗人物、飞禽走兽、山石器物,皆可入雕,既有庄严的宗教性,也有活泼的生活性与欣赏性。
分类与形制
铜圆雕品类繁多,依题材、体量、工艺与用途,可作多层面的划分。
其一,依题材分。有宗教造像类,如佛、菩萨、罗汉、天王、力士、诸天护法等,是铜圆雕中最具规模的一类;有神兽瑞禽类,如龙、螭、麒麟、狮、象、貔貅、凤凰、仙鹤等;有人物故事类,如高士、仕女、童子、仙真、戏曲人物等;有动物写实类,如牛、马、羊、鹿、鱼、蛙、蝉等;有器物山子类,如仿古鼎彝、山子、盆景、瓜果等。题材之上,又往往寄托祈福、辟邪、崇文、慕仙、怡情诸般意趣。
其二,依体量分。有小件与巨制之别。小件铜圆雕高仅数厘米,便于案头陈设、随身携带,如小铜人、小铜兽、铜佛小像,讲究小巧精微;巨制铜圆雕高可达数米乃至十余米,多用于寺院大殿、宫观庙宇、城市广场,如大型铜佛像、铜塑群雕,气魄宏大。
其三,依工艺分。有铸造圆雕与锻揲圆雕之别。铸造圆雕以陶范法或失蜡法铸造成形,胎体致密,可铸出复杂形制,是铜圆雕的主流;锻揲(锤揲、锻铜)圆雕以铜板反复锤打、焊接成形,体量轻而中空,尤宜制作大型造像。此外,尚有铸造与锤揲兼施,或局部錾刻、镶嵌、鎏金者。
其四,依用途分。有宗教供养类,置于寺院宫观供信众礼敬;有文房陈设类,置于书斋案头以供清赏;有镇宅辟邪类,置于门庭室中以御凶祟;有随身把玩类,如手把件、佩件;有公共艺术类,如城市雕塑、纪念性雕塑。
历史源流
铜圆雕之气脉,与中国青铜冶铸及铜器雕塑的传统相始终。
其一,先秦奠基。商周是中国青铜器的鼎盛时期,青铜器中已有大量立体雕塑作品,如商代的青铜人面、铜人,西周的铜鸟、铜兽等。商周青铜器上的人物与动物造型,虽是器物之附饰或礼器之局部,却已具圆雕之实,尤以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大立人像、青铜人头像、青铜神树最为宏巨奇诡,展现了古蜀文明高超的青铜立体造型能力,是中国早期铜圆雕最重要的实物之一。
其二,秦汉雄浑。秦汉铜圆雕承先秦之余绪而更趋写实与雄健。秦始皇陵铜车马以铜铸车马、御者,比例精确、结构复杂,是秦汉铜圆雕的杰作;汉代铜器中的铜羽人、铜马、铜牛、铜镇(兽形镇席之器)等,造型浑朴生动。汉代铜奔马(马踏飞燕)以铜铸骏马奔腾、一足踏飞燕之姿,想象奇绝、力学精妙,被誉为汉代铜圆雕的巅峰之作,现藏甘肃省博物馆。
其三,魏晋以迄唐宋。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佛教的兴盛,铜佛造像大量涌现,多为小型金铜圆雕,面清体瘦、衣纹绵密,为铜圆雕注入宗教新题材。隋唐国力强盛,铜佛造像与铜制人物、动物圆雕皆臻精美,造型丰润、气度雍容。宋人尚雅,铜圆雕在文房陈设、仿古铜器中别开生面,铜制的山子、水丞、镇纸、香具等小巧圆雕流行于世。
其四,明清昌盛与近现代创新。明清两代,铜圆雕在宗教造像、文房清供、案头陈设、仿古器物等方面广泛运用,宣德炉之乳足、兽面附饰,藏传铜佛之璎珞繁饰,皆见铜圆雕工艺之精。清代宫廷造办处所制铜鎏金人物、动物、器物摆件尤为考究,并发展出铜胎珐琅、铜鎏金等品种。近现代以来,锻铜錾刻技艺在各地流传,铜圆雕广泛应用于城市雕塑、纪念雕塑、公共艺术等领域,以杭州铜雕为代表的技艺形成镂雕、蚀刻、叠镶、熔铸等工艺,2008年以后相关铜雕技艺相继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古老的铜圆雕在当代焕发新的生机。
工艺技法
铜圆雕的成器,是冶金铸造、金属加工与雕塑造型诸技艺结合的产物。
其一,构思与塑模。铜圆雕多先经创意设计与雕塑制版,以泥塑、蜡塑或石膏模型塑出定稿形象,务求造型准确、体面周全、四面可观。
其二,翻模与铸造。将模型翻制成铸造用范,再行浇铸。传统铸法有陶范法与失蜡法之别。陶范法以泥范分块翻制、合范浇铸;失蜡法以蜡制模、外裹耐火材料、熔蜡成范后浇铸,能铸出精细复杂、无分范痕迹的形体,尤宜于铜圆雕的细节表现。
其三,锻揲成形。对于大型或中空铜圆雕,可先分块锤揲铜板成形,再焊接、铆合为一体。锻揲须反复加热退火使铜板软化,再以锤击塑形,冷却后铜材恢复硬度定型,工序繁复,全凭工匠手感经验。
其四,修整与装饰。铸件或锻件成形后,须经焊接、补缺、打磨、錾刻诸工序精修细部,如手指、发丝、衣纹、鳞甲、羽毛等。此后或施鎏金、错金银、贴金、描金以增华彩,或作化学作色使呈栗壳、藏经纸、古铜诸色,或嵌以宝石、珐琅以添富丽,最后作防护处理以抗锈蚀、保色泽。
鉴赏与价值
铜圆雕兼具艺术、工艺、文物与文化多重价值。
其一,艺术价值。铜圆雕以三维立体形象独立呈现,四面可观,在光线流转中显出体量的起伏与空间的开合,具有独特的实体感与光影之美。优秀的铜圆雕造型准确、气韵生动、重心稳固、面面俱到,既是技艺的结晶,也是审美的载体。
其二,工艺价值。铜圆雕须综合铸造、锻揲、錾刻、鎏金、作色等多门技艺,工匠既须能塑能刻,又须懂铜懂火,是铜器工艺水平的集中体现。失蜡铸造、分铸焊接、锤揲成形、错金银等,皆为难度极高的绝艺。
其三,文物与研究价值。历代铜圆雕作品,尤以商周青铜立体造型、汉代铜奔马、历代金铜佛造像等为重器,向为收藏与研究之重点。一件铜圆雕的鉴定,须综合造型、铜质、纹饰、铸造痕迹、包浆与款识诸端,涉及考古学、冶金史、工艺史与鉴定学。
其四,文化价值。铜圆雕的题材、造型与装饰承载着不同时代的信仰、礼制、审美与风俗,是研究宗教艺术、雕塑史、民俗文化与中外文化交流的珍贵实物。无论是三星堆铜人的神秘、汉马奔逸的雄健,还是金铜佛像的庄严、明清摆件的精巧,皆是时代精神的物质凝结。
在陈设与传承方面,铜圆雕广泛应用于宗教供养、文房清赏、建筑装饰与公共艺术。河北、江苏、浙江、贵州等地均有锻铜、錾铜、铜雕技艺的传承,通过师徒相授、院校教育与工作坊等途径得到延续。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等机构通过名录保护、展览研讨推动铜圆雕技艺的传承与创新。铜圆雕作为铜质雕塑的主干门类,其保护、传承与创新,对于延续中华金属工艺传统、弘扬雕塑艺术,皆具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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