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浮雕
铜浮雕,指以铜及铜合金为材料,采用铸造或锤揲、錾刻等工艺制作出具有凹凸起伏、可三面观(或多角度观)的浮雕作品,是铜质雕塑与铜器装饰中的重要门类。铜浮雕既包括附属于铜器表面的装饰性浮雕,如商周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波曲纹;也包括独立的铜质浮雕作品,如现代建筑浮雕、铜壁画。相对于完全立体、可四面环观的铜圆雕,铜浮雕只在一面或数面表现形象,依附于一定的底板或器物表面,通过厚度与层次的变化表现物象。铜浮雕兼具金属工艺与雕塑艺术的双重品格,其技艺依托中国数千年青铜冶铸与锻铜錾刻传统,并在当代得到延续和创新。
名称与工艺原理
铜浮雕之名,为"铜"与"浮雕"之合。"铜"指明其材料为铜及铜合金,"浮雕"指明其造型手法为在平面上雕琢出凸起形象。浮雕是一种介于平面绘画与立体雕塑之间的造型方式,形象附着于底板之上,通过形体的高低厚薄造成光线明暗的层次变化,以表现物象的立体感与空间感。铜浮雕则进一步以铜为媒材,用铸造或锻打錾刻的方法使铜料凸起成形。
铜浮雕的工艺原理,大略可分二端。其一为铸,即以铜液浇注入范、翻模成形。其中又有浑铸法,即一次性浇铸成形;分铸法,即器体与附件分别铸造而后合铸或焊接;失蜡法,即以蜡制模、外裹泥范、熔蜡成范后浇铸,可铸出精细复杂的纹饰。其二为锻,即利用铜的延展性,将铜板加热退火软化后,以锤击、錾刻塑形。锻铜(又称錾铜、敲铜)以火、锤、錾为核心工具,经过反复加热、锤打、退火,使铜板逐渐形成凹凸起伏的浮雕效果。
铸与锻二者各有特点。铸铜者可表现复杂精巧的纹样与规整的器形,成品厚重致密;锻铜者可就铜板直接塑形,成品轻便、耐冲击、不易断裂,尤宜于平面片状作品及大型浮雕。无论铸与锻,其核心技艺均依赖工匠长期积累的经验与手感,机械难以完全替代。铜浮雕之难,不在单纯的雕或铸,而在于对铜材物性、造型比例、高低层次与表面处理的综合把握。
铜浮雕的分类
铜浮雕品类,依工艺、形态、用途与题材,可分数类。
其一,依工艺分。有铸铜浮雕与锻铜(錾铜)浮雕之别。铸铜浮雕以铸造为主,多具厚重之感;锻铜浮雕以铜板锤揲錾刻为主,多具轻捷之感。此外还有雕、铸、锻兼施者。
其二,依形态分。有浅浮雕、深浮雕、透雕之别。浅浮雕起伏较小,多在器物表面作装饰;深浮雕高低错落、层次丰富;透雕则镂空穿透,可借光影显出效果。此外还有高浮雕、薄意等层次之别。
其三,依用途分。有器物装饰浮雕与独立作品浮雕之别。前者附着于钟鼎彝器、铜镜、铺首、铜炉、铜瓶等器物之上,为器物之纹饰;后者为独立的铜浮雕作品,如铜壁画、建筑浮雕、纪念碑浮雕。
其四,依题材分。有几何纹样、动物神兽、人物故事、文字书法、山水花鸟之别。商周青铜器多饰饕餮、夔龙、凤鸟等神兽纹;后世铜浮雕则广取历史故事、宗教造像、山水人物、书法名篇等题材。
上述品类,或以工艺分,或以形态分,然其共同实质,皆在于"以铜的凸凹起伏表现形象"。铜浮雕因此不是孤立的工艺,而是对以浮雕手法处理铜材所作器物的总称。理解铜浮雕,宜把握其"依铜成形、以层次显象"这一实质,方见其全貌。
历史源流
铜浮雕之气脉,与中国青铜冶铸及锻铜錾刻传统相始终。
其一,先秦奠基。商周是中国青铜器的鼎盛时期,青铜器表面之纹饰即以浮雕手法制作。商代青铜器多饰饕餮纹、夔龙纹,以浑铸法制范浇铸,纹饰凸起于器表,古朴庄严;西周青铜器纹饰趋向流转,窃曲纹、波曲纹、环带纹等层出不穷。如中国国家博物馆藏西周"虢季子白"青铜盘,器口缘下部周饰窃曲纹,腹部环饰波曲纹,即为先秦铜器表面浮雕装饰之典型。春秋战国以后,失蜡法、焊接法与错金银、鎏金、錾刻等新工艺相继出现,为铜浮雕提供了更丰富的技术与装饰手段。
其二,秦汉以迄唐宋。秦汉铜器承先秦之余绪,铜镜、铜炉、铺首等器物表面多饰浮雕纹样。汉代的博山炉,炉盖作山峦起伏之状,为一种兼有实用性的立体浮雕。唐代铜镜、铜器工艺精美,纹饰富丽。宋人以金石学兴,仿古铜器之风渐起,铜器浮雕装饰亦承古而有新变。
其三,明清昌盛。明清两代,铜器制作趋于普及,宣德炉的铸造以失蜡法铸出乳足、冲耳、兽面等浮雕装饰,造型古朴、色泽典雅。此期铜浮雕在器物装饰、建筑构件、宗教法器等方面广泛运用,并和雕漆、嵌螺钿等工艺相互影响。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等藏有大量明清铜器及铜浮雕装饰器物。
其四,近现代与当代创新。近现代以来,锻铜錾刻工艺在各地流传,铜浮雕广泛应用于城市雕塑、建筑装饰、纪念碑刻、公共艺术等领域。以杭州铜雕为代表的技艺形成镂雕、蚀刻、叠镶、庚彩、熔铸、紫金刻、多材质、氧化着色等工艺,涌现出多层次锻刻铜浮雕等技法。2008年,以"朱府铜艺""朱炳仁铜雕"为核心的铜雕技艺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此外,贵州贵溪錾铜雕刻、藏族金属锻造等技艺亦先后纳入国家级非遗名录体系。铜浮雕这一古老技艺,在当代焕发新的生机。
工艺技法
铜浮雕的工艺技法,是冶金铸造、金属加工与雕塑造型结合的产物。
其一,铸造技法。铸铜浮雕须先创意设计与雕塑制版,制作泥塑或模型;再翻制模具,将模型翻成铸造用范;继而铸造成形,将熔化的铜液浇注入范,冷却后成铸件;最后精修,对铸件焊接、修补、錾刻。先秦铸法有浑铸、分铸之分,失蜡法尤能铸出精细纹饰。铸铜浮雕以厚重致密见长。
其二,锻刻技法。锻铜浮雕(錾铜、敲铜)以铜板为材,多选厚约一点二毫米以上的红铜或黄铜板。其工序大略为:选材下料,高温退火使铜板软化,反复锻打调整厚度与弧度,冷却后铜材恢复硬度定型;上胶固定,于铜板背面填充胶质;以各式錾子敲击錾刻,形成浮雕图案;打磨抛光,作色防护。锻刻工具繁多,有平錾、圆弧錾、弯錾、珠点錾等,手法涵盖勾、落、串等基础技法及平雕、浮雕、镂空雕等多种形式。
其三,作色与防护。铜浮雕成器后须作色,或依需要化学作色、施保护层,以防锈蚀、增色泽。传统作色可呈栗壳、藏经纸、蟹壳、枣红、猪肝等多种色相,亦有名之为"宝色内涵、珠光外现"者。当代作色技术与氧化着色等手法,使铜浮雕的色彩表现更为丰富。
其四,题材与构图。铜浮雕的题材广博,构图讲求层次分明、疏密有致。浅浮雕以线条与微凸显形,深浮雕以高低错落显势,透雕以镂空通透显巧。人物、神兽、山水、花鸟、书法诸题,皆须依器物之形、作品之用而经营位置,方能形神兼备。
鉴赏与价值
铜浮雕兼具艺术、工艺与文化多重价值。
其一,艺术价值。铜浮雕是雕塑艺术与金属工艺结合的结晶,形象通过凸凹起伏在光线中呈现明暗层次,具有独特的光影与质感之美。优秀的铜浮雕,形象生动、层次分明、气韵贯通,既是器物之华饰,又是独立的艺术品。
其二,工艺价值。铜浮雕须兼顾铸、锻、錾、作色等多门技艺,工匠既要能塑能刻,又要懂铜懂火,是铜器工艺水平的集中体现。多层次锻刻、失蜡铸造、错金银等技术,皆为难度极高的绝艺。
其三,文化价值。铜浮雕的题材、纹样与布局承载着不同时代的信仰、礼制、审美与风俗,是研究青铜艺术、宗教艺术、民俗文化与工艺史的珍贵实物。先秦青铜器纹饰所反映的礼制与神权观念,尤具重要的历史价值。
其四,收藏与研究价值。历代铜浮雕器物,尤以商周青铜器、明清宣德炉等为重器,向为收藏与研究之重点。一件铜浮雕作品的鉴定,须综合造型、铜质、纹饰、铸造痕迹、款识与作色诸端,涉及冶金史、工艺史与鉴定学。
在陈设与传承方面,铜浮雕广泛应用于建筑装饰、宗教造像、公共艺术与文创产品。河北、贵州、江苏、浙江等地均有锻铜、錾铜、铜雕技艺的传承,通过师徒相授、院校教育与工作坊等途径得到延续。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等机构通过名录保护、展览研讨推动铜浮雕技艺的传承与创新。铜浮雕作为铜质雕塑与铜器装饰的重要门类,其保护、传承与创新,对于延续中华金属工艺传统、弘扬工艺文化,皆具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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