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
铜炉,指以铜及铜合金铸造或锻揲而成的炉器,主要用于焚香、取暖、陈设诸用,是铜质器物中的重要门类。炉为中国古代焚香、烧炭、烹煮之器的统称,以材质论,有陶炉、瓷炉、铜炉、铁炉之别;以用途论,有熏炉、香炉、手炉、脚炉、火炉之分。铜炉因铜质坚致、耐高温、导热适中,且可铸可锻、宜于錾刻装饰,故在炉器中自成一系,尤为文人雅士与宫中贵胄所重。元代以后,随着铜器铸造业的发展,铜炉渐取代陶、瓷炉而成为香炉的主流,至明代宣德年间而臻于极盛,世称"宣德炉"。铜炉不仅是焚香之器,更是融铸造、装饰、鉴赏于一体的工艺美术品,在中国香文化、铜器工艺史与文人生活史上均占有重要地位。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机构藏有大量历代铜炉珍品。
名称与含义
"铜炉"一词,以材质为纲,笼括一切以铜为主要材质制成的炉具。其名首见于历代文献对金属炉器的著录,至明清而大盛。广义的铜炉包括熏炉、香炉、手炉、足炉、火炉等;狭义的铜炉,则多指供焚香之用的铜香炉,尤指明清以来文人所用、可供清赏的铜制小炉。
铜炉在功能上主要有三。其一为熏衣。古人以香熏衣被,使衣带生香,礼仪之事也。其二为清供焚香,即文人于书斋、厅堂、佛堂之中焚香,以清心、助读、礼佛、供神,所谓"红袖添香夜读书"者是也。其三为陈设赏玩。自宣德炉以来,铜炉渐从实用之器变为可资把玩、品评、收藏的艺术品,其造型、铜质、皮壳色泽皆成鉴赏之的,故有"文房首器"之誉。
铜炉与铜香薰、铜香炉诸名互有交叉。一般言之,铜香薰多指有盖、香气自镂孔溢出以熏染环境者,形制多作博山、球、禽兽等;铜炉则范围更广,涵盖各种类型。汉代的博山炉、唐代的被中香炉(香球)等,皆是铜炉家族中熏香类器的早期代表。
形制与分类
铜炉品类繁多,依用途、形制、耳足、皮色与款式,可作多层面划分。
其一,依用途分。有熏炉类,用于熏香熏衣,多具镂空器盖;有香炉类,用于焚香供祀与清供,形制多样;有手炉类,为可执于手、内盛炭火以取暖者,多作小圆炉形,配提梁;有足炉、被炉类,用于暖足暖被;有陈设炉类,专供赏玩陈设。其中香炉一类最为大宗。
其二,依形制分。有鼎式炉、鬲式炉、簋式炉、钵式炉、筒式炉、乳炉、鱼耳炉、蚰龙耳炉、戟耳炉、桥耳炉、象耳炉、狮耳炉、朝冠耳炉诸式。此类名目,多本于宋明仿古之风,以《宣和博古图录》《考古图》所录三代青铜器形制为范本。炉身有圆、方、长方、椭圆、瓜棱、海棠等形,器盖有镂空、博山、覆钵等状。
其三,依耳足分。耳有双耳、无耳之别,双耳又有桥耳、戟耳、鱼耳、螭耳、如意耳、朝冠耳、蚰龙耳、索耳诸式;足有乳足、三足、四足、圈足、兽足诸式。耳与足的形制,是铜炉断代与辨式的重要依据。
其四,依皮色与款式分。宣德炉之妙,尤在皮色,文献所载色泽名目繁多,有茄皮色、藏经色、褐色、土古色、棠梨色、仿宋烧斑色、朱红斑、猪肝色、枣红色、琥珀色、茶叶末、蟹壳青等数十种。款识则有"大明宣德年制""宣德年制""宣"字等,款式有铸款、印款、刻款之别。
宣德炉
宣德炉,简称宣炉,是明代宣德年间铸造的铜香炉,因炉底多铸有"大明宣德年制"款识而得名,是中国铜炉史上最负盛名的一类,也是明清以来铜香炉的通称。
据明代吕震所撰《宣德鼎彝谱》《宣德彝器图谱》诸书记载,宣德三年(一四二八年),明宣宗朱瞻基因郊坛、太庙及内廷陈设的鼎彝祭器简陋,不合古制,遂下旨命工部、礼部官员铸造鼎彝。礼部尚书吕震等遵旨从宋代《宣和博古图录》《考古图》所录夏、商、周三代青铜器及内府所藏柴、汝、官、哥、钧、定诸窑瓷器中遴选款式典雅者,绘成图样,共得一百一十七种,依图铸造祭祀礼器与陈设器,铸成三千余件,并于是年十二月又补铸诸类器物。所用之铜,为暹罗国(今泰国)进贡的精炼铜,俗称"风磨铜",经多次冶炼提纯,取其精者铸器。另有文献称,铸造时虞衡、金银等料为装饰洒金、鎏金之用,并非羼熔于铜液之中。成器除内府需求外,并颁赐各王府、妃嫔、臣僚及天下坛庙、寺观。史称"宣德炉"。
宣德炉以造型古朴、皮壳色泽典雅著称。明代项元汴(字子京)在《宣炉博论》中称其"款式之雅,铜质之精粹,如良玉之百炼,宝色内涵,珠光外观",又云"宣庙随敕工匠,炼毕十二,每斤得其精者才四两耳",道出了宣炉用料之精、色泽之美。宣炉之色,内融外现,从黯淡中发奇光,有数十种名目,为世所重。然而学界对宣德炉的认识一直存有争议:因真正的宣德三年铸器"在当时原属珍贵,与南金和璧同价"且"传世颇稀",故自宣德朝起即有大量的官、私仿制,经明中叶至近现代不曾停止,真正宣德三年所铸的铜炉今已极为罕见,传世所谓"宣德炉",多为具有"宣德"款识的铜炉(或与之形近的无款、他款铜炉)之统称。仿宣之器,明代出自工部及司礼监,清代则铸于内府造办处,其中精良者并不在真宣之下。
历史源流
铜炉之气脉,与中国香文化与铜器工艺的发展相始终。
其一,汉唐之肇始。焚香之俗在中国源远流长,《周礼》中已有以莽草熏室之记载。汉代用火焚香,铜熏炉应运而生,西汉流行的博山炉即以铜铸成,炉盖作山峦起伏、云气缭绕之状,香烟自镂孔溢出,如临仙境。河北满城汉墓出土的错金铜博山炉、陕西茂陵出土的鎏金银竹节铜熏炉,皆是汉代铜炉中的绝品。唐代被中香炉(香球)以常平架结构使香盂常平,为机械史上重要实物。汉唐铜炉,奠定了铜炉作为熏香器具的基本形制。
其二,宋元之演进。宋人以金石学兴,仿古之风盛行,铜炉的形制多仿商周鼎彝与汉唐旧器,讲究古朴典雅。宋元时期,瓷炉、铜炉并行,铜炉在文人士大夫的清供焚香中日益重要。
其三,明代之极盛。明代是铜炉铸造的鼎盛之期,宣德三年大批铸炉,将铜炉工艺推向高峰。此后,铜炉成为文房清供之首,造型、皮色、款识皆成品评之的,涌现出大量精巧的仿古器式与皮色名目。明代还出现了"石叟"等名家的嵌银铜炉,风格独具。
其四,清代之流变。清代铜炉承宣德余绪,早期浑厚,后期渐趋纤弱,造型与装饰力求变化,乾隆时期纹饰趋于繁复,或有珊瑚、宝石镶嵌者。清代宫廷造办处所制铜炉,工艺精绝,成组陈设于殿宇、书房、佛堂。清中后期及以后,铜炉质量参差,但收藏、仿制之风不绝。
工艺与鉴赏
铜炉的成器,是铸造与装饰工艺结合的产物。
其一,铸造。铜炉多用失蜡法或陶范法铸造。失蜡法能铸出精细复杂的器形与纹饰,为宣炉所常用;陶范法宜于形制规整之器。铸成后须经焊接、打磨、錾刻诸工序精修,务使器形规整、线条流畅、耳足匀称。
其二,炼铜与配料。宣炉以风磨铜为料,经多次冶炼提纯,取其精者铸器;并配以其他金属,以调节铜的色泽与硬度。明代文献所称炼毕十二、每斤得精者四两者,即言其冶炼之精。
其三,皮壳作色。铜炉之美,一半在色。成器之后,以各种材料反复涂擦,经年累月,使铜面生出温润内蕴的色泽与宝光,即所谓皮壳、包浆。色相有数十种,紫、褐、栗、绿、红、黄诸色各有名目,其品评标准在于"内融外现、从黯淡中发奇光"。
其四,款识。宣德炉底多铸"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款识有铸款、印款、刻款之别,字体、布局、深浅皆有讲究,是辨伪断代的重要依据。然因仿制泛滥,带宣德款者未必为宣德所铸,须综合形、质、色、款审慎判断。
在鉴赏方面,铜炉重在造型、铜质、皮色、款识四端。造型讲究古朴典雅、比例匀称;铜质讲究致密纯净、金光内蕴;皮色讲究温润含蓄、宝光四溢;款识讲究字体规整、位置得当。清宫旧藏与《宣德鼎彝谱》所载器式,是鉴赏宣德炉的重要参照。
文化内涵与传承
铜炉所承载的文化内涵,深厚而多元。其一,它是香文化的物质载体。焚香之俗自先秦绵延于今,铜炉作为焚香之器,见证了中华香道与礼制的演进。其二,它是文人生活的清供雅玩。"红袖添香""焚香默坐"是古代文人生活情趣的写照,铜炉因此成为书斋文化的重要组成。其三,它是铜器工艺的集大成者。铸造、炼铜、作色、款识诸技于此汇聚,宣德炉更是中国铜器工艺的一座高峰。其四,它反映了仿古与创新的辩证。宣炉本为仿古而铸,其后又成为被仿制的对象,数百年的仿制与创新,构成了中国铜艺术史的独特景观。
在保护与传承方面,历代铜炉既是实用之器,又是重要文物与工艺遗产。应通过科学建档、断代研究、修复加固与环境控制,妥善保存传世珍品;应加强对其造型、皮色、款识与铸造工艺的研究,厘清其发展脉络;应深入发掘其文化内涵,通过博物馆陈列、专题展览、科普出版与文创开发,让公众亲近这一古老器类。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机构依托馆藏铜炉举办的展览与线上资源,已成为公众了解铜炉文化的重要途径。铜炉作为中国香文化与铜器工艺的结晶,其保护、传承与创新,对于延续中华传统文化、弘扬工匠精神,皆具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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