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丝
银花丝,是以白银抽成细丝,经盘绕、编结、堆垒、填丝、焊接等手法成型,制成器物或饰品的金银细工技艺,是花丝工艺在银质材料上的应用,也是中国金属工艺中最为精巧细腻的技艺门类之一。花丝,又称"细金工""累丝",指将金银抽拉成极细的丝(最细者直径不足零点二毫米),再凭借掐、填、攒、焊、堆、垒、织、编等手法,将纤细的银丝编结、盘绕成玲珑剔透的纹样与器形。银花丝以"丝"为骨、以"焊"为筋,以极少之材料制成体积可观、通透华美的器物,素有"燕京八绝"之花丝镶嵌的银质代表,而尤以四川成都的"成都银花丝"最为著名。成都银花丝以"平填花丝"著称,2008年其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名称与含义
银花丝之名,来自其材质与工艺。"银",指所用材料为白银;"花丝",指以细丝盘绕、编结而成的、具有花纹效果的丝工制品,因作品多呈玲珑剔透的镂空花纹,故称花丝。银花丝,即以白银细丝为材料、以花丝手法制作而成的器物或饰品。
银花丝之界定,要点有三。其一,就材料而言,银花丝以纯度较高的白银为料,经熔炼、提纯、拉丝等工序制成粗细不等的银丝,银丝愈细,则作品愈见精巧。其二,就工艺而言,银花丝综合运用掐丝、填丝、垒丝、穿丝、搓丝、攒焊诸法,以盘绕、编结、堆垒、焊接成型,与锤揲、铸造等成型工艺判然有别。其三,就效果而言,银花丝作品具有结构严谨、构思巧妙、玲珑剔透、虚实相间的特点,以极细的丝构成通透的花纹,故有"丝脉相连、虚实相生"之妙。
银花丝所用银丝,粗细有别,各有其用。其一,粗丝用于勾取纹样轮廓、承力定形。其二,中丝用于填制花纹主体。其三,细丝用于编织、盘绕较细密的纹样。其四,极细之丝(直径不足零点二毫米)用于堆垒、编结最精细处,以成玲珑之效。正是这些粗细有别之丝的搭配编结,使银花丝能够表现出丰富而精微的纹饰效果。
历史源流
花丝工艺的源头,可追溯至商周时期。据史料记载和考古发现,商代已有花丝镶嵌工艺的雏形;春秋战国时期,匠师们制作出细如发丝的金银丝,将其嵌入青铜器之上,俗称"错金银",此为花丝工艺的萌芽。
汉代是花丝工艺趋于成熟的时期。宫廷匠人创新出金粒焊缀工艺,将细如粟米的小金粒和金丝焊在器物之上组成纹饰。以金丝穿缀的"金缕玉衣",即是当时花丝水平的见证。掐丝、焊缀金珠等精细技术的出现,为后世银花丝奠定了基础。
隋唐时期,花丝工艺达到较高水平。唐代在金银器制作上既善于继承前人成就,又开阔地吸收外来文化,创造出五彩斑斓、璀璨夺目的新风格,花丝工艺在此期间由简洁发展至繁复。唐代金银器中的掐丝、垒丝技法在饰品设计中广泛应用,银器与银饰的制作亦随之精进。
宋代一反唐代的雍容华贵,转为素雅精巧,运用立体浮雕形凸花工艺和镂雕装饰将器型与纹饰融为一体,花丝工艺中的"掐""垒"在饰品造型中成为重要应用。南京幕山北宋墓出土的一批金银器制品中,有以镂空、錾刻、掐丝等手法制成的鸡心形金饰品,充分展示了宋代花丝工艺的高超技巧。
明代,花丝镶嵌发展至巅峰阶段。上至帝后的皇冠,下至后妃命妇的礼饰配饰,均大量采用花丝工艺,留下大量经典传世作品。北京的花丝镶嵌经辽、金、元的发展,至明代时,京城花丝镶嵌工艺中的堆、垒、织、编、掐、填、嵌、錾等技法已样样俱全,尤其是难度较高的编织和堆垒技术运用十分纯熟,"京工花丝"至此名甲天下。
清代,随着社会需求增加,花丝镶嵌逐步走向专业化生产,全行业分为实作、镶嵌、錾作、攒作、烧蓝、点翠、包金、镀作、拔丝、串珠等专业,主要生产与加工协作关系密切。
成都银花丝是银花丝工艺中影响最大的地方流派。成都金银器制作在秦汉时代就颇为发达,至清代中叶已形成一定规模,其中银花丝制作技艺最为突出。成都银花丝以"花丝平填"著称,做工精湛,造型别致,显示出浓郁的民族特色和独特的地方风格,与蜀绣、蜀锦、漆器、竹编并称为成都非遗"五朵金花"。2008年,成都银花丝制作技艺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编号Ⅷ-121)。当代以道安等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为代表,成都银花丝在继承传统中不断创新发展。
工艺与技法
银花丝的制作,工序繁复,工艺精微。就工序而言,一件银花丝作品通常须经历银材料提纯、拉丝、手工绞合、编织盘绕、填丝堆垒、焊接、洗色等十余道工序。其中,"平填花丝"与"高温焊接"是最具特色、难度最大的环节。
其一,银材料提纯与拉丝。先将银料熔炼提纯,使之达到较高纯度,再经拉丝板(拔丝板)将银条反复拉拔,穿经由粗至细的孔洞,制成粗细不等的银丝。银丝须粗细均匀、表面光洁,方能用于编结。
其二,掐丝与填丝。掐丝,即用手指或借镊子轻按银丝,使其按设计图稿弯折成型,勾取纹样的轮廓;填丝,即将轧扁的花丝安放在设计图案的轮廓之内,平填成纹样。成都银花丝最有特色的环节当属"平填花丝":匠人把设计好的图样放在耐高温石棉板上,根据图样用花丝勾勒出基本轮廓,再找出相应大小的花丝,平填在图样上。
其三,垒丝与堆丝。垒丝,即将花丝层层堆叠,形成立体纹样;堆垒,犹如倒模,用低熔点可燃物制成胎膜,再将花丝缠绕其上,焊接定型后烧去胎膜即可,此法能以极少的材料制成体积较大的立体器件。
其四,编织与穿丝、搓丝。编织,即用二股或多股银丝编织成小辫丝(辫网),再把辫网焊接在器物之上;穿丝、搓丝,则将银丝穿连、绞合,以成各式结构。这些手法使银花丝作品呈现出丰富的肌理与层次。
其五,焊接(攒焊)。攒焊,是将两个以上的花丝零件焊接组装。银花丝的焊接须在毫米之间实现部件的完美结合,是技艺中难度最大的一道工序。由于平填花丝完成后要进行高温焊接,风速会影响火焰方向,故银花丝工作室中往往不设空调、风扇,可见焊接对环境要求之严。
其六,洗色与表面处理。作品焊接成型后,须经酸洗(咬酸)、抛光等处理,使银器表面光洁莹润,色泽银白;亦可烧蓝、镀金银,或"镶宝""点翠"以增华彩。
银花丝工艺的最大特点,在于以极少的原材料制成体积较大、玲珑剔透的物件。其所制器物,结构严谨、虚实相间、华丽而不失雅致,是中国金属工艺中"以巧胜繁"的典范。
代表器物与流派
银花丝的品类,主要有器物摆件与首饰饰品两大类,各依流派而各具特色。
其一,成都银花丝。成都银花丝产品主要有瓶、盘、薰、鼎、盒等传统摆件,以及钗、环、镯等饰品,近年又开发出"银丝画"等新品种。其经典之作如《龙凤熏球》,是成都银花丝技艺的代表。成都银花丝综合运用花丝和錾刻、填丝、垒丝、穿丝、搓丝、焊接等技艺,按照设计要求精心制作,成品具有很高的艺术和收藏价值。
其二,北京花丝镶嵌。北京花丝镶嵌是"燕京八绝"之一,以金、银为材,综合运用堆、垒、编、织、掐、填、攒、焊等八大工艺,产品多为冠饰、首饰、摆件及宫廷礼器,历史上多为皇家御用之物。"京工花丝"名甲天下。
其三,民族地区银花丝。云南鹤庆银器以纯银抽丝编盘工艺见长,与镂雕、鎏金、镶嵌诸法结合,制作茶具、酒具、首饰及宗教法器;贵州苗族银饰中的编结、盘绕饰品,亦与花丝工艺相通。
银花丝品种以器物摆件与首饰为主,然其形态变化无穷。器物摆件如瓶、炉、薰、鼎、盒、盘,首饰如钗、环、镯、链、坠,皆可因纹样、造型的不同而生出千般样式。银花丝以其通花剔透、华贵典雅,广泛用于陈设、佩戴、馈赠与收藏。
价值与传承
银花丝的价值,可分艺术、技艺、文化、经济四端。
其一,艺术价值。银花丝是造型、纹饰、编结工艺的综汇,一件精美的银花丝作品往往兼具端庄的轮廓、繁复的纹样与精到的编结,是手工技艺与审美理想的结晶。其玲珑剔透、虚实相间的美感,为金属器物所独有。
其二,技艺价值。银花丝集中体现了花丝工艺对材料、工具与人体技艺的极致追求,其"平填花丝""高温焊接"等技法,是金属细工中最精巧的技艺之一。银花丝以极少的材料制成体积可观的器物,体现了"以巧胜繁"的造物智慧。
其三,文化价值。银花丝作为成都非遗"五朵金花"之一,承载了地域文化与民族审美,是地域文化的重要符号。其纹样多取材于传统吉祥题材,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
其四,经济价值。银花丝作品因其艺术与材质价值,历来为藏家所重,是艺术品市场与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带动了相关地区的旅游与就业。
在传承方面,银花丝技艺主要依托于成都银花丝制作技艺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成都银花丝制作技艺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保护单位为成都金银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为道安。当代传承人通过工作室传习、师徒相授、展览教学与文创开发,延续着这门古老的技艺,并将银花丝融入国潮风、生肖、仙鹤等贴近当代生活的题材,使其在新的时代焕发生机。银花丝亦与花丝镶嵌、金银细工等相关非遗项目共同构成中国金属细工的保护体系。
与此同时,银花丝技艺的传承亦面临挑战。其一,银花丝制作完全依赖纯手工,工序繁杂,习艺周期长,需静心定力,愿沉心习艺者日少。其二,银花丝以高纯度材料制作,成本较高,市场推广须兼顾艺术与商业。其三,优秀匠人渐趋年长,技艺断层之虞尚存。为此,相关非遗保护机构、行业协会与政府通过传承人认定、技艺培训、展览展演、知识产权保护等举措,推动银花丝技艺的活态存续。银花丝作为中国花丝工艺的银质代表,其保护与传承,既是守护一门精巧的手艺,也是延续中华民族"以丝为笔、以焊为筋"的造物智慧与审美精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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