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锁
银锁,全称银质长命锁,亦称长命锁、寄名锁、百家锁,是一种外取古锁形状、内取古锁寓意的银质佩饰,多制成锁状颈饰,供儿童佩戴,是中国传统育儿习俗中最具代表性的护身饰物之一。锁,古时有"锁住""关闭"之意;以锁为形,寓意"锁住"孩童的生命、不让邪气病魔侵入,祈求孩子健康成长、长命百岁。银锁以白银为材,上多镌刻"长命富贵""长命百岁""以介景福"等吉祥文字及麒麟、莲花、蝙蝠等吉祥图案,其材质、形制与纹饰都凝结着长辈对晚辈的祝福。银锁流行于全国各地区,明清以来尤为盛行,是银首饰、民俗与吉祥文化交融的独特品类。
名称与含义
银锁之名,来自其材质与形制。"银",指所用材料多为白银;"锁",指其外形仿古锁而制。银锁即银质的长命锁,因长命锁多以银为之,故民间常直称银锁。
银锁之名目甚多,除"长命锁"外,还有"寄名锁""百家锁""百岁锁"等称谓,各因习俗而异。寄名锁,指将孩童"寄名"于神佛或他人家,并佩锁以寄庇佑之意;百家锁,指由多户人家集资打制或向多家化缘而得的银锁,取"百家"之众以祈福;百岁锁,多见于过百日之礼。
银锁之界定,要点有三。其一,就形制而言,银锁外取古锁之形,多为锁状、如意状颈饰,锁体之下常悬铃铛或流苏。其二,就用途而言,银锁供儿童佩戴,从出生不久或满月、百日、周岁起佩戴,直至成年,以求祛灾去病、平安长大。其三,就材质而言,长命锁一般多用金银宝玉制作,银锁是长命锁的主流材质。银较黄金便宜,又据《本草纲目》所载银具有"安五脏、安心神、止惊悸、除邪气"等作用,适合体质娇嫩的孩子佩戴,故银锁尤为普及。贫困家庭亦以铜钱、布帛替代。
银锁与一般银首饰之别,在于其兼具饰物、护符与礼俗用品的多重属性。银锁既是佩饰,又是祈福护身的"护符",还是满月、百日、周岁、婚嫁等礼俗中的重要礼物。
历史源流
银锁由"长命缕"演变而来,其源流可追溯至汉代。
长命缕,又称长生缕、续命缕、延年缕、五色缕、辟兵缯、朱索、百索等。据《荆楚岁时记》《风俗通》《岁时广记》《留青日札》等书记载,汉代每逢五月初五端午节,家家户户都在门楣上悬挂五色丝绳,以避不祥。古人认为五色象征五方神力,具驱邪纳祥之效。汉代应劭《风俗通》云:"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者,辟兵及鬼,令人不病瘟。"可见当时已有以五色丝系臂辟邪之俗。
魏晋南北朝时,这股丝绳被移到妇女臂上,渐成妇女和儿童的一种臂饰,不仅用于端午,还用于夏至。当时战乱频繁、瘟疫灾荒不断,人们渴望平安,遂以五色彩丝编成绳索,缠绕于妇女和儿童手臂,以祈辟邪去灾、祛病延年。
到了宋代,这种风俗继续存在,不仅流行于民间,还传入宫廷,除妇女儿童外,男子亦可佩之。每到端午节前,皇帝在长春殿亲自将续命缕赏赐给近臣百官,以便他们在节日佩戴。宋代称这种五彩丝绳编结物为"珠儿结""彩线结",可见其形制已较复杂,除丝绳、彩线外,还穿有珍珠等物。
长命缕演变为长命锁,有其形义上的关联。锁,古时有铁链之意;索,据《小雅》《说文》的解释,也有铁链之意,且"锁"与"索"同韵同声,两者很自然地联系于一起。鉴于"锁"与"索"古义、古音的相同之处以及所赋予的特殊寓意,"长命索"演变成"长命锁",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南宋苏汉臣《长春百子图》绘有孩童佩戴长命锁的形象,且为典型的项圈锁,该画面同时还绘有一个佩戴长命缕的孩童;宋代苏焯《端阳戏婴图》亦绘有同样事项。可见长命缕与长命锁在宋代是同时存在的。
明清以后,长命锁作为儿童专有佩饰在全国各地极为流行,明清小说、绘画、年画、工艺品中都有相关描绘。清代乾隆年间诞生的《红楼梦》中就有关于长命锁的记载:第八回描写贾宝玉"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此期医术较前发达,成年人不再需要红绳的庇佑,遂将注意力转向存活率仍不高的新生儿,长命锁作为儿童专有佩饰更加盛行。
近现代以来,长命锁作为育儿习俗用品延续至今,虽已逐渐简化为象征性仪式,其祈愿平安、长命百岁的寓意则始终未变。
民俗内涵
银锁(长命锁)不仅是一件饰物,更承载了深厚的民俗内涵。
其一,祈寿护生。旧时人类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有限,医疗条件差,许多婴儿因病夭折。民间遂传有阎王爷收小孩之说,大人们恐婴儿夭折,便给孩子佩戴长命锁,认为这样就能"锁住"孩子,不让邪气上身、不被病魔缠绕、不给阎王爷收走,以求孩子健康成长、长命百岁。《浦江风俗志》载:"会走的小孩,项上挂着银牌银锁,或戴手镯脚锁,取牢锁不放之意,会长命,不夭折。"
其二,与庆生子习俗相联。民间佩戴长命锁的习俗,与我国自古以来形成的庆生子习俗密不可分。庆生子习俗是婴儿出生后举行的洗三朝、满月酒、过百日、周岁礼等一系列庆祝活动。各地庆生子习俗不尽相同,但送婴儿长命锁却是必不可少的内容。天津人注重过百日,此日亲友要送百岁礼,其中必有"百岁锁""长命百岁"钱;豫南地区孩子满十二天要宴请宾客,外婆家送来的礼物中就包括长命锁。
其三,赠送对象有讲究。长命锁由谁来送也有讲究,通常亲生父母不宜给孩子送,而是由外婆或者孩子的干爸干妈赠送。在江南一带,还有给出生婴儿的长命锁不由父母购买、而由外婆或多子女的寄娘相赠并亲自戴上的习俗,寓给予生命开端长久庇佑之意。
其四,地域与民族差异。佩戴习俗存在地域差异:江南地区由外婆赠送银锁,黄河流域流行认干亲赠锁,江西、湖南等地通过筹"百家钱"打造银锁。苗族地区还发展出银质百家锁。东北满月礼则演变为挂长命线。
形制与纹饰
银锁的形制与纹饰,既遵循古锁之形,又融入吉祥之意。
其一,形制。银锁外取古锁形状,多为锁状、如意状颈饰。锁体多呈长方形、如意形、元宝形,两侧或底部有孔,用以穿系银链。锁体之下常悬挂铃铛或流苏,摇晃时发出叮当之声。银锁由银链系于颈项,银链或为素链,或为花丝编结之链。部分银锁的侧面还设有小小的机关,用手指轻拨便可拔下相连的插销,用于银链的更换和固定。
其二,文字。银锁上多镌刻吉祥文字,以錾刻成阳文,常见者有"长命富贵""长命百岁""以介景福""福寿双全"等。
其三,图案。银锁的锁体正反面多錾刻吉祥图案,常见者有:麒麟送子、莲花宝座、观音送子、缠枝花叶、蝙蝠(寓福)、鹿(寓禄)、桃(寓寿)、元宝(寓财)、龙凤(寓贵)等。图案以錾花工艺錾击而成,纹饰清晰,凹凸有致,呈现立体效果。
其四,材质之别。长命锁的材质一般多用金银宝玉,民间有"金锁富贵、银锁平安、玉锁灵性"之说。富贵人家亦有用金质、玉质者,而普通人家则以银质为主。贫困家庭则以铜钱、布帛替代。
银锁就价值而言,可因材质、工艺、年代、保存状况的高低而有别。老银锁历经岁月,表面呈黑黢黢的岁月光泽,纹饰清晰者为佳,为收藏者所重。
工艺与制作
银锁的制作,以錾刻为主,兼用锤揲、花丝、焊接、鎏金诸法。
其一,成形。银锁的锁体多以银片锤揲、裁切成形,或铸造成形。锁体须厚薄适中、形制规整,边缘圆润。
其二,錾刻。银锁的纹饰与文字,多以錾刻而成。匠人以錾子在银锁表面锤击,錾出阳文吉祥文字与吉祥图案,如麒麟、莲花、观音、蝙蝠等。錾刻讲究线条流畅、层次分明,务使纹饰清晰、凹凸有致。银锁的錾刻多为阳錾(纹样凸起),以显立体之效。
其三,组装。银锁的锁体、银链、铃铛、流苏等部件,须以焊接、穿系等法组装成器。银链或为素链,或为花丝编结之链;铃铛以银片制成,内藏银丸,摇晃发声。
其四,表面处理。包括抛光、轧光、咬酸(酸洗)等,使银锁表面光洁莹润;亦可鎏金以增华彩。银锁因长期佩戴,表面易生自然包浆,呈现"黑黢黢"的岁月光泽。
银锁制作之难,在于錾刻之功与结构之巧的统一。银锁体量小巧,纹饰与文字须在方寸之间清晰表现;银锁须经受长期佩戴的考验,结构须牢固;银锁作为吉祥之物,纹饰须美观得体。故银锁最能体现匠人的精巧与耐心。
价值与传承
银锁的价值,可分民俗、艺术、文化、收藏四端。
其一,民俗价值。银锁是中国传统育儿习俗中最具代表性的护身饰物,承载了长久以来中国人祈愿子孙平安、长命百岁的朴素愿望,是研究民间育儿礼俗、信仰观念的重要实物。
其二,艺术价值。银锁是造型、纹饰、工艺的综汇,其锁形、文字、图案、錾刻之功,体现了民间工艺的审美趣味与技艺水平。
其三,文化价值。银锁凝聚了中国人趋吉避凶、祈福纳祥的文化心理,是中华吉祥文化的重要载体。银锁上的文字与图案,多取吉祥寓意,是民间文化观念的直观呈现。
其四,收藏价值。老银锁因其材质、工艺、年代的差异,具有不同的收藏价值。传世老银锁纹饰精美、包浆自然者,为收藏者所重。
在传承方面,银锁的制作技艺主要依托于银饰锻制技艺(苗族银饰锻制技艺、鹤庆银器锻制技艺)、金银细工制作技艺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各地银匠通过师徒相授、作坊传习,延续着银锁的打制技艺。银锁的制作与佩戴习俗,作为民间文化的活态遗存,受到民俗学、工艺美术界的关注与研究。
与此同时,银锁的传承亦面临挑战。其一,随着医疗条件的改善与育儿观念的转变,银锁的实用功能大为减弱,逐渐简化为象征性仪式,佩戴者日少。其二,纯手工打制银锁耗时费力,习艺者日少。其三,机械化、模具化生产对传统手工银锁形成冲击。为此,相关非遗保护机构、民俗博物馆与文化机构通过展览陈列、技艺培训、文创开发等举措,推动银锁技艺与习俗的保护与传承。银锁作为中国育儿习俗与银器工艺的双重载体,其保护与传承,既是守护一门精巧的手艺,也是延续中华民族"祈福子孙、以器寄情"的生活智慧与美好愿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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