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项圈
银项圈,是以白银打制、环套于颈部的银质颈饰,为苗族、侗族、水族、彝族等中国南方少数民族盛装服饰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尤以苗族银项圈最为著名。项圈者,环绕颈项之圈形饰物,多以银条弯曲成环,或素面,或錾刻纹样,或以银片、银丝盘绕编缀而成,两端或作扣接,或作开口。苗岭山寨之间,妇女盛装出行、婚嫁节庆,必以银项圈层叠佩戴于颈,重者可达数斤,与银角、银帽、银压领、银手镯、银衣片共同构成整套银饰。银项圈既是民族审美的集中体现,又是家族财富与身份的标志,深植于苗、侗等民族的社会生活与婚俗礼俗之中,是民族银饰锻制技艺与银器工艺的典型载体。
名称与含义
银项圈之名,来自其材质与形制。"银",指所用材料为白银;"项圈",指环套于颈项之上的饰品,因其呈圆圈形围绕颈部而得名。
银项圈与古代颈饰有渊源关系。环状颈饰起源甚早,新石器时代遗址已见石环、骨环等项饰,商周时期有玉环、贝饰等颈饰,此为中国颈饰之滥觞。以金属为项圈,则与冶金工艺的发展相伴。唐宋以后,金银工艺兴盛,南方民族区域逐步形成以银为贵、以银为美的用银传统,银项圈遂成定式。
银项圈之界定,要点有三。其一,就形制而言,项圈为环状,环绕颈项,有单圈、双圈、多圈之别,又有实条、空心、绞丝、编缀之分。其二,就用途而言,项圈用于佩戴装饰,兼有"护佑平安"之民俗寓意,民间以为孩童佩戴银项圈可辟邪护身,故又有"长命圈"之谓。其三,就材质而言,项圈以白银为主,亦有铜质、鎏银者,然以苗、侗等民族之银质项圈最为讲究。
在苗族银饰体系中,项圈与银角、银帽、银压领并列,是成套银饰中的重要一环。苗语中对各类银饰多有专称,银项圈因样式不同而分多种名目,如"排圈"即由多道银圈由大到小依次排列、层叠围颈者,形似宝塔,是银项圈中最壮观的一种。银项圈与银挂饰中的银压领虽同佩于上身,然一在颈、一在胸,功能与位置有别。
历史源流
银项圈的历史,与南方民族的用银传统及银饰锻制技艺的发展相同步。
先秦至两汉,南方民族地区已有环状颈饰,材质多为骨、石、玉石。银器尚未普及于佩饰,颈饰以质朴为尚。
唐宋时期,金银器工艺大盛,中原金银饰品影响了南方民族区域。唐代金银项饰、璎珞之类已见使用,佛教艺术中的璎珞、宝珠装饰亦丰富了中国饰物的造型语汇。宋代以后,银饰逐步在苗、侗、水等民族中普及,并形成"以银为尊、以银为美"的审美传统。
明清两代,是南方民族银饰大发展并趋于定型的时期。此期白银作为货币与财富形式在西南地区流通,各民族将银制成首饰佩戴,银项圈、银角、银帽、银压领等大批成套,形制与工艺均已成熟。婚嫁之时,男方多以银饰作为聘礼,女方以银饰为嫁妆,银项圈遂成为财富象征和婚姻信物。清代的方志、游记中对苗、侗等族妇女"颈围银圈""层层叠戴"多有记载。
近现代以来,银项圈在民族地区继续传承,并向工艺美术品、收藏品转化。2006年,苗族银饰锻制技艺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贵州雷山、台江、剑河等地为主要传承区域,银项圈作为其中重要门类得到系统的保护与传承。
形制与工艺
银项圈之形制与工艺,既有实用佩戴之需,又有民族审美之求。
其一,基本形制。项圈为环状,多以银条弯曲成型。单圈者为一道银圈环绕颈项,两端或相扣,或相叠开口;双圈、多圈者则以数道银圈并列佩戴。圈子的大小、粗细决定佩戴的层次与气势。苗族的项圈有细条素圈,也有空心的"灯笼圈",圈面鼓凸,中空轻巧而不失厚重之观感。
其二,排圈与套圈。排圈由多道银圈自大而小依次排列,佩戴时层层上叠,形如宝塔,最下者最大,最上者最小,紧贴颈项,壮观异常。套圈则依佩戴层次配套。苗族盛装时将大小不同的项圈成套佩戴,可达数层乃至十数层,与银压领、银衣片呼应,衬以盛装衣裙,浓重华美。
其三,装饰工艺。银项圈的装饰多经錾刻、花丝、编缀诸法。或以錾刻在圈面上打制花草、龙凤、水波、回纹等纹样;或以银丝盘绕编结为"绞丝圈""麻花圈";或以银片、银铃编缀悬挂于圈下,行走时叮当作响。部分项圈在圈下垂挂银链、银铃、银牌,兼具项圈与挂饰之功能。
其四,材料与工价。银项圈以白银打制,成色与重量关系其价值。传统上苗人重视银的纯度与分量,一套盛饰银项圈重数斤乃至更巨,耗费银料可观,故银项圈往往被视为家庭财富的直接体现。打制须经熔银、锻打、出条、弯曲、焊接、錾刻等工序,多由本民族银匠手工完成。
文化内涵
银项圈的文化内涵,广泛渗透于苗、侗等民族的礼俗与信仰之中。
其一,财富与身份。在以银为贵、以银为美的民族社会中,佩戴银项圈的多寡、轻重直接显示家庭的富裕程度。盛装之时,银项圈层叠越多、成色越足,越能彰显家资与体面,故有"银多则美"之说。
其二,婚嫁信物。苗族婚俗中,银饰是男方聘礼的重要部分,女方则以之作为嫁妆传诸后代。银项圈作为成套银饰之要,常成为嫁娶中的核心财物,亦由母亲传给女儿,代代相承。
其三,护佑民俗。民间视银为辟邪之物,给孩童佩戴银项圈、银锁,寓"锁住性命、长命百岁"之意,故项圈又有"长命圈""项圈锁"之俗名。此种信仰与汉地"长命锁"之俗相通,反映了银饰在中国民俗中的护佑象征。
其四,审美与服饰。银项圈与民族盛装密切相配。苗族盛装以深色衣裙为底,以银饰为饰,银白与靛蓝、刺绣相互辉映,形成鲜明的民族风格。银项圈的层叠佩戴与银角、银帽相配,使佩戴者形体轮廓更为立体壮观,是民族服饰审美的集中呈现。
地域分布与代表
银项圈主要分布于西南和中南的少数民族聚居区,以苗族、侗族、水族、彝族等为代表。
其一,苗族。苗族银饰以贵州黔东南的雷山、台江、剑河最为著名,银项圈是盛装的核心构件之一。苗族银饰锻制技艺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银项圈、银角、银帽、银压领、银手镯、银衣片成套相配,整套银饰重可达十余斤。不同的支系在项圈的样式、层数、配套上各有差别,形成了丰富的地方样式,如有的以粗条素圈为主,有的以排圈、套圈取胜,有的在圈下缀满银铃、银片,行走时琳琅作响。
其二,侗族。侗族妇女亦重银饰,项圈、银牌、银链、银手镯常见于盛装与节庆。侗族银饰风格与苗族略有差异,然同属南方民族用银体系。侗族分布于贵州、湖南、广西交界一带,其鼓楼、风雨桥等公共建筑中,银器工艺的经验亦相互影响。
其三,水族、彝族等。水族妇女的银项圈、银压领亦具特色,多配以马尾绣等服饰工艺;彝族银饰中的项圈、领牌、胸饰则与彝族火把节、婚俗等相伴。此外,瑶、壮族等民族亦有用银、佩银之俗,项圈、银镯时有使用,共同构成南方民族银饰的广谱。
其四,工艺传承。银项圈的锻制依赖民族银匠世代相传的手工技艺,熔银、锻打、拉丝、编结、錾刻等工序无不要求匠人纯熟的手上功夫。传统上,各民族都有本民族的银匠,走村串寨为人打制银饰,掌握着从配料、熔炼到成型、装饰的完整技艺。当代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推动下,苗族银饰锻制技艺得到系统传承,银项圈既是民族盛装的载体,也作为工艺美术品走向更广的市场与展览。
研究价值与当代传承
银项圈兼具工艺、民俗与历史研究的多重价值,并在当代得到了延续与转化。
其一,工艺研究价值。银项圈的打制技术,是研究民族金属锻制工艺的实物材料。从银料的成色配比,到圈体的锻打、弯曲,再到装饰的錾刻、编缀,均可从传世与在用的银饰中考察,为金属工艺史、技术史的研究提供样本。
其二,民俗研究价值。银项圈与婚姻、家族、财富、信仰密切相关,是研究民族社会结构、婚俗礼俗、财富观念的重要物证。银饰如何作为嫁妆与聘礼流转,如何标识家庭的经济地位,如何在仪式中承担特定功能,皆可通过银项圈及其配套加以考察。
其三,民族服饰研究价值。银项圈与盛装衣裙、头冠、刺绣相配,是民族服饰体系的重要构件。研究项圈与服饰的搭配关系、层叠方式与场合规范,有助于理解各民族的审美取向与服饰文化。
其四,当代传承与转化。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民族旅游与文创产业的共同推动下,银项圈的制作技艺得到记录、传习与展示,传承人队伍得到扶持。银项圈既用于民族盛装的重要场合,也以文创饰品、工艺摆件等形式进入更广的市场,实现了传统技艺在当代生活的延续。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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