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香器
银香器,是以白银为材料制作的香具的统称,包括香炉、香薰、香盒、香囊、香插、香盘、香瓶等,是银器的一大品类,也是中国香文化与金属工艺相结合的产物。焚香、熏香、佩香,是中国人自古以来养性、敬神、驱秽、怡情的重要生活方式,而香器则是承载这一生活的器具。银香器以白银为材,或以炉、以薰、以盒、以囊之形承载香烟与香料,或以插、以盘、以瓶之形安顿线香与香具,其造型或古朴端庄,或精巧玲珑,兼具实用与审美。银香器既见于宫廷与文人的清供,也见于宗教供养与民间熏佩,是香文化、宗教文化与器物审美的综合载体。
名称与含义
银香器之名,来自其材质与用途。"银",指所用材料为白银;"香器",指用于焚香、熏香、盛香、佩香的器具。合而言之,银香器即以白银制成、用于香事的器具。
银香器之界定,要点有三。其一,就材质而言,银香器以白银(含纯银及各类银合金)为主料,亦常与铜、玉石、珐琅等结合。其二,就用途而言,银香器专司香事,包括焚香之器(香炉、香插)、熏香之器(香薰、薰球)、盛香之器(香盒、香瓶)、佩香之器(香囊)及辅助之器(香盘、香铲、香箸等)。其三,就工艺而言,银香器综合运用锤揲、铸造、花丝、錾刻、镂空、镶嵌、鎏金诸法,尤以镂空透香、錾刻为纹、花丝为饰为特色。
银香器与一般银器皿之别,在于其"通香"之功。香炉、香薰须能通气、透香、聚烟,故其造型多镂空孔洞,使香烟得以逸出;香盒、香瓶须密闭、防潮,使香料得以保存;香囊须轻巧、透气,便于随身佩戴。故银香器的设计与制作,既要顾及器形之美,又要兼顾香事之用,是实用与审美的统一。
银香器的品类,依用途可大别为数端。其一,焚香之器,如香炉、香插、香盘。香炉供焚香、熏香之用;香插供插线香之用;香盘承放香炉、香插,并接落灰。其二,熏香之器,如香薰、薰球、薰炉。薰球为悬垂式香器,内设平衡装置,无论球体如何转动,香盂始终保持水平,香烟自镂孔逸出,是古代香器中的巧思之器。其三,盛香之器,如香盒、香瓶、香罐。供贮存香料之用。其四,佩香之器,如香囊、香球。供随身佩戴或悬于帐帷之用。其五,辅助之器,如香铲、香箸、香帚等,供整理香灰、夹取香料之用。
历史源流
中国用香的历史极为悠久,香器亦随之发展,而银质香器的兴盛,则与金银工艺的成熟及香事的普及密切相关。
先秦时期,焚香主要用于祭祀与驱秽,所用香器以陶、铜为主。汉代,熏香之风渐盛,博山炉等铜质熏炉大量出现,为香器的定型奠定了基础。此时银器尚不多见,银质香器亦少。
唐代是中国古代金银器发展的鼎盛阶段,也是香事大兴的时代。唐代国力强盛,香料贸易发达,用香之风遍及宫廷、贵族与文人。此期银香器品类丰富,出现香球、香薰、香盒等器物,造型华美,纹饰繁复,多经锤揲、錾刻、镂空、鎏金而成。其中薰球以镂空球体、内设香盂为特色,是唐代香器的代表。西安何家村窖藏、法门寺地宫等出土的唐代金银香器,是唐代银香器工艺水平的直接见证。
宋元时期,香事更趋文人化、生活化,点茶、焚香、挂画、插花并称"四般闲事"。此期银香器造型趋于素雅精巧,讲究实用与雅致兼备。宋代香器品类繁多,香炉、香盒、香盘、香瓶等各具其用,银质香器与铜质、瓷质香器并行,供文房、卧室、佛堂之用。元代融入游牧民族风格,香器的造型与纹饰更显浑厚。
明清两代,香事之盛不减,香器制作亦臻于精工。宫廷设银作局,民间银楼、银匠作坊遍布城乡,银香器品类更为丰富。此期盛行宣德炉一类的铜香炉,而银质香炉、香薰、香盒、香囊亦广泛应用。明代还出现了讲究的"炉瓶三事"(香炉、香盒、箸瓶)陈设制度,银质香器亦有制为三事者。清代香器工艺集历代之大成,累丝、镶嵌、烧蓝、点翠等技法层出不穷,银香器造型繁复华丽。
近现代以来,银香器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继续发展,随香文化的复兴而重新受到重视。当代银香器既保留传统品类与工艺,又融入现代设计与生活美学,成为文人清供、茶席雅玩与收藏赏鉴的重要品类。
主要品类
银香器品类繁多,其要者约有数端。
其一,银香炉。香炉是香器之主,供焚香、熏香之用。银香炉多为圆形、方形或仿古器形,炉身多镂空或錾刻纹样,炉盖设孔透香,双耳、三足皆有。银香炉可用于佛堂供养、书房清供与日常熏香。其制作多以锤揲、铸造成形,錾刻、镂空为纹,或施鎏金。银薰炉较一般香炉更讲究透香与美观,多设镂空炉盖。
其二,银薰球。薰球是悬垂式香器,球体镂空,内设以同心圆机环支撑的香盂,无论球体如何滚动,香盂始终保持水平,使香灰、香料不致倾覆。此器构思精巧,既可悬于帐帷熏香、香被,又可作把玩陈设,是古代香器中技术与艺术结合的典范。唐代薰球尤为著名。
其三,银香盒。香盒是盛香之器,供贮存香料、香丸之用。银香盒多为圆形、方形、瓜棱形,盒盖多錾刻或镂空花纹,密封性好。香盒常与香炉、箸瓶配套,构成"炉瓶三事"。
其四,银香囊。香囊是佩香之器,可悬于颈项、系于衣襟或挂于帐帷。银香囊多镂空成花鸟、缠枝纹样,内盛香料,使香气徐徐散出。唐代银香囊尤为精美,与薰球原理相通而体量较小。
其五,银香插、香盘、香瓶。香插供插线香之用,多制为小巧的座式器物,顶设插孔;香盘承放香炉、香插,接落香灰,多饰以纹样;香瓶(箸瓶)盛放香箸、香铲等辅助之器。
其六,其他辅助之器。如银香铲、银香箸、银香帚、银香印等,供整理香灰、夹取香料、压印香篆之用,体量小巧,常与香炉、香盒配套成组。
工艺与制作
银香器的制作,须综合运用成型、装饰与表面处理诸类工艺,其要在于"透香"与"美观"的兼顾。
其一,成型工艺。主要有锤揲、铸造、花丝三种。锤揲适合制作炉、盒、盘一类器形;铸造适合制作形制复杂或需批量的器件,如薰球;花丝以细银丝盘绕、编结、焊接成型,适合制作玲珑剔透的香囊、香球。
其二,装饰工艺。主要有錾刻、镂空、花丝、镶嵌、鎏金诸法。錾刻以錾子在银器表面锤击成纹,最宜表现香炉、香盒上的花纹;镂空以錾、锼将银材剔透成孔,既成纹样,又透气透香,是香炉、香薰、香囊制作的关键技法;花丝、镶嵌、鎏金则增华彩。
其三,结构之巧。银香器中,薰球、香囊的结构设计最能体现匠心。薰球内设同心圆机环与香盂,无论球体如何转动,香盂始终保持水平,这一"万向平衡"结构是古代机械设计的杰作。香囊则以缕空银球为体,内置香盂,原理与薰球相通。
其四,表面处理。包括抛光、轧光、咬酸(酸洗)等,使银器表面光洁莹润;亦可鎏金、烧蓝以增华彩,或作旧以显古意。香器因长期焚香熏染,表面易生自然包浆,古意盎然。
银香器制作之难,在于造型、透香与工艺的三重统一。香炉、香薰既须器形端庄、纹饰华美,又须镂空得当、透香顺畅;薰球、香囊既须结构精巧、开合自如,又须轻巧稳妥、便于使用。故银香器最能体现匠人在实用与审美之间的平衡之功。
文化意涵与价值
银香器不仅是用香之具,更承载了丰富的文化意涵。
其一,香文化的载体。焚香、熏香、佩香是中国人养性、怡情、敬神、驱秽的重要生活方式,银香器则是这一生活方式的具体而华贵的呈现。香器与香药、香事共同构成了中国香文化的物质基础。
其二,文人清供的雅器。宋代以来,焚香与点茶、挂画、插花并称"四般闲事",成为文人雅生活的重要内容。银香器以其雅致的造型、莹润的色泽,成为文人书斋、茶席清供的佳器,与文人寄情物外、追求清雅的精神相契合。
其三,宗教与礼俗之用。银香器广泛用于佛堂供养、寺庙法事及民间祭祀、礼俗之中。以银制香器供养,既显虔诚,又彰庄重。
其四,工艺与审美的结晶。银香器是锤揲、铸造、花丝、錾刻、镂空诸技的综汇,其薰球、香囊所体现的机械巧思,其炉、盒所体现的造型与纹饰之美,是古代科技与艺术结合的典范。
银香器的价值,可分艺术、文化、经济三端。其一,艺术价值。银香器是造型、纹饰、工艺的综汇,是手工技艺与审美理想的结晶。其二,文化价值。银香器承载了香文化、文人趣味、宗教礼俗与民族审美,是中华器物文化的重要载体。其三,经济价值。银香器因其艺术与材质价值,历来为藏家所重,是艺术品市场与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传承与保护
银香器的制作技艺,主要依托于金银细工制作技艺、花丝镶嵌制作技艺、成都银花丝制作技艺、银饰锻制技艺(苗族银饰锻制技艺、鹤庆银器锻制技艺)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2008年,金银细工制作技艺、花丝镶嵌制作技艺、成都银花丝制作技艺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鹤庆银器锻制技艺于2014年列入第四批国家级名录。各地非遗保护单位、行业协会与传承人通过师徒相授、作坊传习、展览教学与文创开发,延续着这门古老的技艺。
当代银香器在继承传统中有所拓展。其一,随香文化的复兴,香器需求增长,银香器的品类与产量有所增加。其二,题材与造型创新,除传统器型外,又融入现代设计与审美。其三,与茶道、香道、文房清供等当代生活方式相结合,焕发新的生机。
与此同时,银香器的传承亦面临挑战。其一,纯手工制作耗时费力,习艺周期长,愿沉心习艺者日少。其二,机械化、模具化生产对传统手工香器形成冲击。其三,部分商品以劣质材料、工艺假冒传统银香器,损害行业声誉。为此,相关非遗保护机构、行业协会与政府通过传承人认定、技艺培训、标准制定、质量监管与知识产权保护等举措,推动银香器技艺的活态存续。银香器作为中国香文化与银器工艺的双重载体,其保护与传承,既是守护一门精巧的手艺,也是延续中华民族"焚香以养性、制器以载道"的生活智慧与审美精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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