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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除夕是中国农历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通常落在夏历腊月三十或二十九,民间又称「大年夜」「除夕夜」「除夜」「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叫「岁除」,那天晚上便叫「除夕」。[1]「除」意为以新易旧、交替,「夕」本义是日暮、引申为夜晚,合起来即「旧岁到此夕而除,明日即另换新岁」。[2]作为旧岁与新年交接的节点,除夕在传统节日体系中地位极重,古人称其「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又说此时「月穷岁尽」,一切活动都围绕除旧布新、消灾祈福与阖家团圆展开。[3]祭祖、团圆饭、守岁、压岁钱、贴春联、燃爆竹等礼俗层层相叠,构成一个以家庭为单位、以时间转换为核心的仪式序列;它既是岁末一系列「辞年」活动的终点,也是春节「团年」「拜年」诸礼俗的起点。[4]

名称、字义与早期文献

与「除岁」相关的最早文字,可上溯到《诗经·唐风·蟋蟀》「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岁月其除」,中国社会科学网所刊陈虎、陈树千的文章把它视为有关「除岁」最早的记载。[5]至于除夕作为节令的由来,则多与先秦的驱疫仪式相联系:据《吕氏春秋·季冬记》记载,古人在新年的前一天用击鼓的方法驱逐「疫疬之鬼」;周、秦时期每当年终,皇宫还要举行「大傩」,击鼓驱逐疫疠之鬼,称为「逐除」。[6][7]而最早提及「除夕」这一名称的文献,一般认为是西晋周处所撰的地方风物志《风土记》。[8]《风土记》不仅留下名称,还记下了当晚一整套相互衔接的礼俗:「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为『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称曰『守岁』」。[9]中国社会科学网所引《风土记》另一处文字作「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祭先竣事,长幼聚饮,祝颂而散,谓之分岁」,并记《荆楚岁时记》「岁暮,家家具肴蔌,谓宿岁之储,以迎新年。相聚夜饮,请为送岁留宿岁饭」,可见至迟到晋与南朝,馈赠、聚饮、留宿岁饭、通宵不眠这几项内容已被组织在同一夜之中。[10]宗懔《荆楚岁时记》还被后世反复引作年夜饭之俗在南北朝时期已经成形的依据。[11]

从逐除到辞年:岁末的时间清理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萧放把「过大年」理解为以除夕夜与新岁凌晨为中心、由辞年、团年、拜年迎春三大礼俗组成的段落,而辞年的序幕往往从腊八拉开——「过了腊八就是年」,家家户户与寺庙熬起腊八粥,年节便算开始。[12]辞年以调整一年来的各种人际关系为中心,其渊源可追至先秦「总祭百神」的蜡祭,又见于晋人周处《风土记》的馈岁记载;苏轼《馈岁》诗引即写道「岁晚相与馈问,为馈岁;酒食相邀,呼为别岁」,说明岁末的慰问与聚饮自有悠久传统,这种年终聚会在我国东南地区又称「尾牙」。[13]随着年根岁末临近,辞年转入对居所与自身的洁净:汉代《四民月令》记「前除二日,斋馔扫涤,遂腊先祖五祀」,即除日前两天斋戒、扫除、洗涤以举行年终总祭;南宋时确定的岁末辞年传统,则要求士庶人家「俱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祀祖宗」。[14]民间把这一序列编成朗朗上口的谣谚,「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之后便是祭灶与扫尘:腊月二十三祭灶,由当家男子点香烛、供灶糖送灶王上天,并贴「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腊月二十四扫尘,北方称「扫房」,南方叫「掸尘」。[15]门户装饰也在这一时期完成由辟邪向纳吉的转变:春联源于桃符,应劭《风俗通义》与宗懔《荆楚岁时记》均载除夕挂桃符,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近岁节,市井皆印卖门神、钟馗、桃板、桃符」,题写联句传说始自五代后蜀孟昶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至明代改用红纸书写张贴门户,遂完成从桃符到春联的演变。[16]

团年、守岁与压岁

除夕的高潮是团年。年夜饭被视为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萧放记述其菜肴各有寓意:须有头尾俱在的全鱼以示「年年有余」,红枣与丸子象征红火团圆,豆腐、韭菜谐音「兜福」、长久,干马齿苋菜、干茄子则称「安乐菜」「如意菜」。[17]在祖屋吃团年饭、祈求新年健康平安的传统,被认为在周秦时代已经出现,《诗经·豳风·七月》「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即被解为岁末的庆祝饮宴;《荆楚岁时记》所记「相聚酣饮,留宿岁饭」,则说明备办宿岁之饭以迎新年已成定制。[18]团年礼中又包含浓厚的祖先信仰:不仅年夜饭前要到坟墓叩拜,还要请亡故亲人首先入席,北方年夜饭的第一碗饺子须奉献给祖先。[19]饭后发压岁钱,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萧放指出压岁钱又称「压祟钱」,本义是在新旧时间更替中依靠家族集体力量保障幼儿平安到达新年,宋人王黼《宣和博古图录》载特制压岁钱「钱形长而方,上面有龙马图案,『俗谓佩此能驱邪镇魅』」,清代宁波人钱沃臣《压岁钱》诗注则说「俗以五色线穿青钱,排结花样,送给儿童压胜,名曰『压岁钱』」,民国以后通行用连号新钞,取「连连发财」「连连高升」之意。[20]中国理论网所刊文章另记最早的「压岁钱」出现于汉代、称「压胜钱」,系铸有「四季平安」等吉语、不用于流通的佩饰,宋元时以铜钱任小儿把玩,明清才有「压岁钱」正式之名,民国以后辟邪配饰功能退出、代之以真正货币。[21]守岁是家人围坐炉边、通宵候新岁的礼俗,萧放称其在中国约有两千年历史,并据周处《风土记》「蜀之风俗,至除夜,通宵不眠,谓之守岁」判断此俗初为四川地方风俗,隋唐以后才成为全国通行礼俗。[22]《梦粱录·除夜》写大小家人「围炉团坐,酌酒唱歌」通宵守岁;古人还认为守岁可为家中长辈祈寿。[23]天津市专栏作家由国庆则概括守岁兼有「对逝去的旧岁惜别留恋」与「对即将到来的新年殷殷期盼」两重情绪,并记旧俗以红线串一百个铜钱表示「长命百岁」、晚辈可将压岁钱放在枕头底下。[24]

诗文中的除夜

由于除夕处在年尾紧接年头的时间关口,传统社会的时间观念中往往伴随「时间转换阶段的危机意识」,过节与度厄融为一体,因而这一夜格外牵动文人的情思。[25]唐太宗李世民有《守岁》诗「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杜甫《杜位宅守岁》云「守岁阿咸家,椒盘已颂花」,宋代又有「儿童强不睡,相守夜喧哗」之句,皆被萧放引为唐宋守岁风俗的写照。[26]苏轼《守岁》全诗以「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起,末云「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王安石《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陆游《除夜雪》「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文徵明《甲寅除夜杂书(其三)》「人家除夕正忙时,我自挑灯拣旧诗」,同被中国理论网列为除夜诗的代表。[27]羁旅与衰老则是另一路情绪:懒云上人《都门除夕》「半夜两年梦,孤灯千里身」,姚合《除夜二首·其一》「衰残归未遂,寂寞此宵情」,都被用来说明除夕最易引发对生命意义的思考。[28]晋城市人民政府网站所辑守岁诗另收孟浩然《岁除夜有怀》「守岁家家应未卧,想思那得梦魂来」、朱淑真《除夜》「穷冬欲去尚徘徊,独坐频斟守岁杯」,并引清代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中「家家守岁,路无行人」之句,可见守岁在明清已是普遍到可以作为叙事背景的生活常态。[29]

南北风物与节令食俗

年夜饭的地域差异在明清以后已相当分明:北方除夕夜多包饺子,以谐音取「更岁交子」之意;南方一般吃元宵与年糕,元宵又称汤圆、团子、圆子,中间包糖为多,取团圆美满甜蜜之意,年糕由糯米做成,谐音「年年高」。[30]饺子的名称亦随时代变迁:宋朝以前称「角子」或「水角儿」,元代开始有「扁食」之叫法,明清以来普遍使用「饺子」一词,因谐音「交子」,除夕包好、子时一过下锅,成为新年第一顿饭。[31]南京大学民俗艺术研究室主任陈竟强调团圆饭「家人要齐」,若有人外出未归,餐桌上要留一个空位、摆一副碗筷以示全家团聚;这顿饭又称「分岁」,民间并有「吃了年饭旺,小鬼不敢撞」「说一千,道一万,三十晚上吃顿饭」等谚语,守岁即从这顿慢慢吃的年夜饭开始。[32]宋代守岁另有围炉之制,合家在火盆旁团坐,盆中烧大炭团,美其名曰「欢喜团」,或歌唱或谈笑直到天明,子夜再燃放鞭炮迎新。[33]除夜之外,正月的次序也由同一批文献保存:晋人董勋《问礼俗》记「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正旦画鸡于门,七日贴人于帐」,而《韩诗外传》又以冠、距、勇、仁、信释鸡为「五德之禽」。[34]进入当代,守岁又添了新的内容:中国青年网记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于1983年首次现场直播、被视为第一届央视春晚,此后全家一起看春晚成为除夕夜不可或缺的部分,零点倒计时与结束曲《难忘今宵》构成了新的年节仪式。[35]

法定假日与节日保护

除夕在当代制度层面的位置,与春节及传统节日整体的保护进程相连。中国艺术研究院李心峰在讲座中指出,2005年中宣部、中央文明办、教育部、民政部、文化部联合印发《关于运用传统节日弘扬民族文化的优秀传统的意见》(文明办〔2005〕11号),提出突出传统节日的文化内涵、精心组织重要传统节庆活动、积极开展传统节日的研究和保护等意见;2006年5月20日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民俗类共70个项目,春节、清明、端午、七夕、中秋、重阳六大全国性节日以及农历二十四节气入选,传统节日在名录中被归入第十大类「民俗」,并被理解为一种「文化性的时间制度」。[36]《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所列非遗门类亦包括「传统礼仪、节庆等民俗」。[37]假日安排随之调整:2007年12月国务院公布《关于修改〈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的决定》,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清明、端午、中秋与春节一样成为法定假日,春节假期并调整为从除夕开始。[38]名录制度本身亦在完善:2014年11月11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公布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通知》(国发〔2014〕59号)公布第四批代表性项目名录153项、扩展项目名录153项,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称调整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39]萧放把年节礼俗视为中国人「时间更新意识」的外化,并指出在城市生活中,大家庭的年夜饭虽部分移到饭店,阖家团圆、面向未来的团年礼俗依然传承,守岁如今普遍伴随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人们在跨年钟声中迎来新年。[40]

参考资料

  1.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2.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3. ↑ 共享除夕里的美好诗篇,中国社会科学网(原载《光明日报》),2019-02-05。
  4. ↑ 萧放:传统新年礼俗与中国人的时间更新意识,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01-27。
  5. ↑ 共享除夕里的美好诗篇,中国社会科学网(原载《光明日报》),2019-02-05。
  6.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7.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8.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9. ↑ 除夕守岁(熬夜)的由来,晋城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2021-01-28。
  10. ↑ 共享除夕里的美好诗篇,中国社会科学网(原载《光明日报》),2019-02-05。
  11. ↑ 除夕守岁(熬夜)的由来,晋城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2021-01-28。
  12. ↑ 萧放:传统新年礼俗与中国人的时间更新意识,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01-27。
  13. ↑ 萧放:传统新年礼俗与中国人的时间更新意识,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01-27。
  14. ↑ 萧放:传统新年礼俗与中国人的时间更新意识,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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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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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 除夕 传承团圆的民俗精神,中国青年网(中华儿女报刊社),201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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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 除夕守岁(熬夜)的由来,晋城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2021-01-28。
  30. ↑ 除夕 传承团圆的民俗精神,中国青年网(中华儿女报刊社),2016-02-04。
  31.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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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 【雅趣】过年的仪式,光明网《光明日报》,2019-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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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 除夕 传承团圆的民俗精神,中国青年网(中华儿女报刊社),2016-02-04。
  36. ↑ 李心峰:非遗保护视野下传统节日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讲座实录摘编),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8-06-29。
  37. ↑ 李心峰:非遗保护视野下传统节日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讲座实录摘编),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8-06-29。
  38. ↑ 李心峰:非遗保护视野下传统节日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讲座实录摘编),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8-06-29。
  39. ↑ 国务院关于公布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通知(国发〔2014〕59号),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来源:中国政府网),2014-11-11。
  40. ↑ 萧放:传统新年礼俗与中国人的时间更新意识,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