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塑
陶塑是以陶土塑造形象、经烧制而成的雕塑艺术,是雕塑与工艺美术的交叉门类。陶塑以黏土塑形后入窑烧成,兼具雕塑造型与陶瓷工艺的特点,是人类最早的造型艺术之一。中国陶塑的历史从新石器时代的人像与动物偶开始,历经秦始皇陵兵马俑、汉代陶俑、唐三彩、宋代建筑脊饰、石湾陶塑,形成了一条连续而丰厚的传统。
泥土与火

陶塑的材料是黏土,一种最普通、最廉价的材料。
黏土的可塑性来自它的层状结构。黏土矿物(如高岭石)的颗粒呈片状,遇水后片与片之间可以滑动,因而能被塑成各种形状;干燥后水分蒸发,片与片靠拢,形体固定;高温烧成后,片与片之间发生烧结,形体永久固化。
这一"软—硬—永固"的转变,是陶塑的本质。它使人类第一次能够用随手可得的泥土,创造出可以永久保存的立体形象。
陶塑的特性有几方面。
永久性:经高温烧成后坚硬稳定,可历千年而不毁。秦始皇陵兵马俑埋在地下两千余年,出土时仍形态完整。
质材质朴:陶质表面可素面、施化妆土或釉,呈粗犷或细腻的质感。素面的陶塑有一种朴拙的美,施釉的陶塑有一种华丽的美。
色彩丰富:通过釉色(如唐三彩的低温铅釉)可获得丰富的色彩。釉在烧成中流淌交融,形成不可复制的肌理。
可批量复制:可翻模复制,便于传播。这一特性使陶塑既能作为艺术品,也能作为商品。
从新石器到秦汉

中国陶塑的起源极早。
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的陶塑人像与动物偶已具雏形。甘肃天水大地湾出土的人头形器口彩陶瓶,瓶口塑成一个人头,发辫清晰,面部生动,距今约五千年。陕西洛南出土的人头壶、浙江河姆渡出土的陶猪、陶羊,都是早期的陶塑作品。
商周时期,陶制人俑、动物俑增多。殷墟出土的陶俑、陶牛,造型简率,但已有明确的形象。这一时期的陶塑多用于随葬,是"明器"的一种。
秦汉时期,陶塑达到第一个高峰。
秦始皇陵兵马俑是陶塑史上的奇迹。八千余件真人大小(约一米八至两米)的陶俑,排列成阵,有步兵、骑兵、车兵、弩兵,每一件的面容、发式、铠甲都不相同。这些陶俑以模制与手塑结合的方式制作,躯干用模,头部与手部用手塑,故能"千人千面"。烧成温度约在一千摄氏度,胎体坚致,重量在百余公斤至三百公斤之间。
汉代陶俑的体量较小,但神态更为生动。咸阳杨家湾汉墓出土的骑兵俑、徐州狮子山汉墓出土的兵马俑,都是成组的陶塑。四川成都出土的"击鼓说唱俑",塑一个说唱艺人,袒胸鼓腹,左臂抱鼓,右手举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中国陶塑中最生动的作品之一,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唐三彩

唐代的三彩俑,是陶塑史的第二个高峰。
唐三彩是低温铅釉陶,以黄、绿、白三色为主,"三"是约数。其做法是:先以高岭土制胎,素烧至一千一百摄氏度,再施含铅的低温釉,在约八百摄氏度下二次烧成。釉在烧成中熔融流淌,各色相互渗透,形成斑驳的效果。
唐三彩的题材极为丰富,有人物俑(文官、武将、侍女、胡商、乐伎)、动物俑(马、骆驼、牛、狮、镇墓兽)、生活用具(瓶、罐、盘、枕)。其中马与骆驼最为杰出——那些昂首嘶鸣的骏马、负重跋涉的骆驼,把盛唐的气象凝固在了陶土里。
唐三彩的产地主要在河南巩义黄冶窑、陕西耀州窑、河北邢窑。二十世纪以来,洛阳、西安的唐墓中出土了大量三彩器。一九七〇年代,洛阳出土的三彩骆驼载乐俑,骆驼背上载着五个乐手,正在演奏,是唐三彩的代表作。
宋元以后的陶塑

宋元以后,陶塑的用途发生了变化。
一方面,随葬的陶俑减少。纸扎明器取代了陶俑,陶塑的"明器"功能衰退。
另一方面,建筑脊饰兴起。宋代的建筑屋顶上出现了琉璃脊饰,有鸱吻、走兽、仙人。这些脊饰以陶土塑形,施琉璃釉烧成,是陶塑与建筑的结合。山西的琉璃脊饰尤为发达,元明清的寺庙、宫殿屋顶上,琉璃的龙、凤、狮、麒麟,都是陶塑的作品。
再一方面,民间陶塑兴起。广东佛山的石湾窑,自明代起以陶塑人物著称,题材有神仙、罗汉、武将、文人、市井人物,釉色浓烈,动态夸张。江苏无锡的惠山泥人、天津的泥人张,虽不烧成(或低温烧成),但也是陶塑传统的一支。
材料与技法
陶塑的主要工序如下。
炼泥:淘洗、陈腐、揉练黏土,去除杂质与气泡。陈腐的时间越长,泥的可塑性越好。
成形:有手塑、拉坯、泥板成形、模制、注浆几种方式。手塑最自由,能表现细腻的神态;模制最高效,能批量生产;两者结合,是陶塑的常用方式。
修坯与阴干:修去多余的泥,调整形体;然后缓慢阴干,防止开裂。
素烧:在八百至一千摄氏度下素烧,使坯体具有一定的强度。
施釉与釉烧:低温釉约八百摄氏度,高温釉约一千二百摄氏度以上。
大型陶塑须控制壁厚与含水率以防烧裂。唐三彩采用二次烧成,先素烧再施铅釉低温烧制。
现代陶艺
二十世纪中叶以来,现代陶艺在欧美与日本兴起,陶塑从工艺与实用器物的依附中独立出来,成为艺术家个人表达的手段。
日本的走泥社与滨田庄司、八木一夫等人推动陶艺的"非实用化",把陶土从"做器皿"转向"做雕塑"。美国的彼得·沃克、鲁斯·杜克等人在陶塑与陶艺领域探索,把陶土与其他材料结合,拓展了陶塑的边界。
中国的现代陶艺,起步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景德镇陶瓷学院(今景德镇陶瓷大学)、中央美术学院等院校设立了陶艺专业,培养了新一代的陶艺家。当代的中国陶艺家,既继承了传统的技法,也吸收了西方的观念,创作出多样的作品。
传承
石湾陶塑技艺于二〇〇六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佛山石湾的陶塑生产仍在延续,题材从传统的神仙、罗汉,扩展到现代的人物、动物。
唐三彩烧制技艺于二〇〇八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洛阳、西安的艺人恢复了唐三彩的制作,产品多为仿古的陈设器与旅游纪念品。
琉璃烧制技艺(山西、北京)也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鉴赏
鉴赏陶塑,可从形、神、釉、工四端入手。
形方面,造型须准确,比例须匀称;汉唐的陶俑以"体量"取胜,宋以后的陶塑以"神态"取胜。
神方面,神态须生动,能传达人物的身份与情绪。
釉方面,釉色须莹润,流淌须自然;唐三彩的釉色以斑驳为美,石湾的釉色以浓烈为美。
工方面,塑的痕迹须自然,模制的接缝须隐蔽;烧成的火候须恰当,不能有生烧或过烧。
辨伪的常见破绽:造型失当,比例失调;神态呆板;釉色用现代化工颜料,过于鲜艳;胎体过白过细;"土沁"用化学方法做出,浮在表面。
参考资料
-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陶俑:https://www.chnmuseum.cn/zp/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石湾陶塑技艺:https://www.ihchina.cn
- 陕西历史博物馆·唐三彩:https://www.sxhm.com
- 故宫博物院·历代陶塑:https://www.dpm.org.cn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国陶俑:https://www.metmuseum.org
- 大英博物馆·中国陶塑:https://www.britishmuseum.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