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陶塑走兽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陶塑走兽,是以陶土塑造、经入窑烧制而成的狮、虎、牛、马、麒麟、鹿、象、骆驼、猪、犬、羊等兽类题材的陶塑艺术品。走兽是中国古代造型艺术的重要题材,既关乎生产(牛马之畜)、交通(马、驼)、军事与祭祀,又承载祥瑞辟邪(狮、虎、麒麟、辟邪)之寓意。陶塑走兽自新石器时代即有雏形,历秦汉之写实、北朝隋唐之雄健华美、宋元明清之世俗精巧,世代相传,至近世石湾、宜兴、景德镇等窑口仍盛,是中国陶塑艺术中体量庞大、品类繁富、极具生命力的一个门类,兼具实用、明器、镇宅、陈设、赏玩诸用,其形象亦广泛装饰于陶器、建筑琉璃与器物之上。

名称与含义

每日一文物陶塑动物(石家河文化)名称


陶塑走兽者,以陶为材质、以走兽(四足兽类)为题材的雕塑作品。走兽,古亦称"走兽""兽类",指地上行走之四足动物,与飞禽(鸟类)、鳞介(鱼虫)相对。陶塑走兽题材可分为两类:一类为写实之家畜与野生动物,如牛、马、猪、犬、羊、驼、鹿、象等,多源于生活、关乎生计;一类为想象中的瑞兽、神兽,如麒麟、辟邪、貔貅、天禄、獅子(狮子本外来,渐成神兽化形象)等,多含辟邪、镇宅、纳吉之意。

陶塑走兽按用途,可分数类。其一,随葬明器,如汉墓所出之陶牛、陶马、陶猪、陶犬、陶羊、陶鸡(家禽)、陶鸮等,象征墓主地下之畜产财富;其二,镇宅辟邪之物,如陶狮、陶麒麟、陶虎、陶辟邪,置于门阙、墓道、屋脊以镇护;其三,建筑与器物装饰,如屋脊陶兽(脊兽、垂兽、戗兽)、瓦当兽纹、陶器上的堆塑走兽;其四,陈设赏玩摆件,如各类陶塑走兽摆件、玩具。诸类虽用途不同,然造型技艺相通。

走兽题材多含象征意义:牛喻勤恳、马喻进取与功名、狮虎喻威猛镇守、鹿喻禄位、象喻太平、麒麟喻祥瑞、辟邪天禄喻护佑,故陶塑走兽既是造型艺术,又是观念与信仰的载体。

起源与历代

唐彩绘陶镇墓兽


陶塑走兽之起源,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仰韶、马家窑等文化的陶器上,已有羊、鹿、鱼、蛙等动物形象与纹样,先民以陶摹兽,多与渔猎畜牧生活和原始信仰相关。

商周时期,陶塑动物渐多,然以青铜礼器上的兽面、兽形为主。秦汉是陶塑走兽的重要发展期。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出土大量陶马,体量宏大、骨相劲健、写实精微,是陶塑走兽写实技艺的巅峰。汉代厚葬之风盛行,陶塑明器走兽(陶牛、陶马、陶猪、陶犬、陶羊、陶鸡等)与井、灶、仓、楼同出,题材丰富、姿态生动,充满生活气息;南方尚有陶辟邪、陶镇墓兽之类神兽形象。

魏晋南北朝时期,镇墓兽、辟邪、狮形陶塑盛行,造型多神秘威猛,北方陶塑走兽雄健、承汉魏余绪,南方则渐秀逸。隋唐之际,陶塑走兽大放异彩:唐三彩之陶马、陶驼尤为杰出,膘肥体壮、姿态昂扬,马具、鞍鞯、鬃尾刻画精微,骆驼昂首嘶鸣、负重跋涉,尽显盛唐开放气象与中西交通之盛。此外三彩狮、三彩牛等亦色彩绚丽、造型雍容。

宋元明清时期,陶塑走兽趋于世俗与陈设。屋脊陶兽(如琉璃脊兽、吻兽)广泛施用,兼具实用与装饰;陶塑狮、牛、马、鹿等摆件渐多,风格朴野活泼。近世广东石湾、江苏宜兴、安徽界首、河南禹州(钧瓷)、江西景德镇等窑口,陶塑走兽各具风貌,石湾之陶塑走兽釉色斑斓、造型生动,尤为翘楚。

造型与工艺

古代陶器,出土文物


陶塑走兽之造型,讲究骨相、体态、神情的统一,其要在于"写实传神"与"瑞兽化象"。

其一,家畜走兽之造型。牛、马、猪、犬、羊等写实走兽,重在骨相与肌肉的准确、动态的自然。陶马讲究"骨相毕露、神骏雄健",须表现头颈、躯干、四肢的结构与力量;陶牛讲究体态敦厚、四蹄沉稳。善塑者能于静止中见动势,于朴拙中见生气。

其二,瑞兽神兽之造型。狮、麒麟、辟邪、天禄、貔貅等瑞兽,源于现实而又加以夸张变形:或增其鬃毛、壮其体量、张其巨口、昂其胸颈,以显威猛镇护之态;或翼其两肋、饰以云纹、化其足爪,以显神异祥瑞之姿。瑞兽造型尤重"气"与"势",务求威而有度、奇而不怪。

其三,装饰走兽之造型。敷施于人物器物、屋宇壁面者,多取简括夸张之形,以合构图与寓意;如画像砖、瓦当之走兽纹,多以剪影式线条概括其态。

其工艺,凡选土、练泥、塑形、模印、堆贴、刻划、修整、阴干、烧成、施釉、彩绘诸工序,大略同于一般陶塑。塑形有捏塑、模制、泥条盘筑、分件组合等法;走兽之四肢尤须匀称壁厚、妥为支撑以防烧成下垂变形;胫蹄、鬃尾、五官等细部或以刀刻、或以泥补。唐三彩走兽多以模制为主、局部捏塑,再施低温铅釉二次烧成,故流光溢彩;石湾陶塑走兽则常施窑变釉,釉色与造型相生,别具韵致。

分布与代表

南京博物院举办院藏猪文物展


陶塑走兽之出土与传世,分布极广,历代皆有代表,且多集中于陶瓷名窑与墓葬遗址。

其一,秦始皇陵兵马俑坑陶马,体量宏大、写实精微,为陶塑走兽写实之巅峰。其二,汉代陶塑明器走兽,见于河南、陕西、四川、江苏等地汉墓,河南博物院、南京博物院、四川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均有收藏。其三,唐三彩陶马、陶驼、陶狮等,为盛唐陶塑走兽之代表,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河南博物院、陕西历史博物馆等皆藏精品。其四,宋元明清建筑琉璃走兽(吻兽、脊兽、垂兽、戗兽),见于宫殿、坛庙、寺观建筑,故宫博物院建筑脊饰为其代表。其五,近世石湾、宜兴、界首、禹州、景德镇等窑口之陶塑走兽摆件,是陶塑走兽向陈设工艺转化的代表。石湾陶塑走兽、界首彩陶走兽等技艺已列入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就制作传统而言,陶塑走兽的"塑"与"模"两途各有所长。模制者便于成批生产、形制统一,秦汉陶俑、唐三彩走兽多用药模翻制,故能成规模地供应随葬之用;捏塑者便于表现个性、捕捉神态,石湾、宜兴之走兽摆件多用捏塑,故能各具面貌。二者亦常并用:先模制大体,再捏塑细部,兼得效率与生动。此外,大型走兽(如陶马、陶驼)因体量宏大、泥料沉重,成形时须以泥条盘筑、分段制作、中空减轻重量,并妥为支撑以防塌陷;小型摆件则可整体捏塑或模印,便于把控火候。这些因地制宜的做法,凝结了历代匠人的经验智慧。

历史与价值

陶塑走兽之价值,可分艺术、史料、民俗工艺三端。

其一,艺术价值。陶塑走兽是古代雕塑与陶瓷艺术的交汇,秦马之写实雄健、唐三彩马驼之华美昂扬、石湾瑞兽之釉色斑斓,各擅其胜,构成一部生动的走兽造型艺术史,为研究古代雕塑造型、体量、动态提供范本。

其二,史料价值。陶塑走兽是研究古代畜牧、交通、军事、中外交流与信仰的"立体史料"。如陶马反映古代马政与军事,陶驼反映丝绸之路交通,瑞兽反映辟邪镇宅之信仰,皆有补文献之阙。

其三,民俗与工艺价值。陶塑走兽多含吉祥、镇护、祈福之意,是民间习俗与审美心理的载体;其塑形、模印、施釉诸技,尤其是石湾窑变釉、唐三彩铅釉的配方与烧成经验,是陶瓷工艺技艺的珍贵遗存。

其文化内涵,尤见于"瑞兽"一系。狮本非中土所产,自汉通西域后传入,渐由写实之兽化为威猛之神,成为镇守门户、护佑寺塔的形象;麒麟本为传说中的仁兽,以鹿身、牛尾、马蹄、鱼鳞、独角并成,象征祥瑞太平;辟邪、天禄则多作有翼之狮形,立于墓前以护亡灵。此类瑞兽,多经夸张变形、增翼饰纹,其形象是中外文化交融与本土想象的产物,故陶塑走兽(瑞兽)形象的来源与演变,本身即是一段中外交流与信仰变迁的历史。至于家畜走兽,则又与古代畜牧、农耕、马政、交通相联,其中陶马、陶驼尤为研究古代军事与丝绸之路交通的重要形象材料。

保护与传承

陶塑走兽本体多出于墓葬、遗址,或存于博物馆、寺观、古建筑之上,其保护须应对陶质酥碱、彩绘脱落、釉面剥蚀、结构残缺等病害,以环境调控、加固修复、数字化建档及古建筑修缮(如琉璃脊兽的归安与补配)等手段加以维护。重要遗存多列入文物保护单位或非遗名录。

在传承方面,陶塑走兽的塑造技艺在当代延续更新。石湾陶塑技艺、界首彩陶烧制技艺等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传承人作坊传习、师徒相授;建筑琉璃烧制技艺亦在古建筑修缮与文化传承中受到保护。当代陶艺家更将走兽题材引入现代陶艺、公共雕塑与文创设计,题材从传统瑞兽、家畜延伸至现实关怀与个性表达。陶塑走兽承载着中国人对力量、吉祥与生机的想象,其一脉相承的技艺与意趣,值得珍视与弘扬。

参考文献

[1] 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史[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

[2]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秦始皇陵兵马俑坑考古报告[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3] 故宫博物院.馆藏历代陶塑动物与建筑脊兽[EB/OL]. https://www.dpm.org.cn.

[4] 中国国家博物馆.唐三彩与陶塑明器[EB/OL]. https://www.chnmuseum.cn.

[5] 上海博物馆.唐三彩[EB/OL]. https://www.shanghaimuseum.net.

[6] 河南博物院.汉唐陶塑[EB/OL]. http://www.chnmus.net.

[7]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石湾陶塑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8] 光明网.中国古代陶塑动物艺术[EB/OL]. https://www.gmw.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