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砚
陶砚,是以陶(含澄泥)烧制而成的砚台,为文房四宝中"砚"之一种。砚者,研墨之器,以研墨、贮墨、濡毫为用。陶砚以黏土制坯、烧成,其质坚硬致密,可不施釉而发墨,是古代砚台中重要的一类。陶砚之中,以唐代以来的澄泥砚最为著名,澄泥砚以河泥淘洗澄炼、烧制而成,被列为中国四大名砚之一(端砚、歙砚、洮砚、澄泥砚)。陶砚是研究中国古代文房用具、制陶工艺与书法文化的重要器物。
名称与形制

陶砚,即陶质之砚。"砚"字本作"硏",义为研墨之石,后泛指研墨之器。砚之材质,有石、陶、瓷、铜、漆、玉之别,其中石砚、陶砚最为常见。陶砚以黏土(或澄泥)制坯、烧成,其质地细腻、硬度适中,既能发墨,又耐磨用。
陶砚之基本形制,为一浅盘状或长方、圆形之砚面,用以研墨;砚面或平或微凹,以贮墨汁;其下或承底座,或作足。依形制,陶砚有圆形、方形、长方形、风字形(箕形)、抄手形、辟雍形诸式。汉唐陶砚多朴素,宋以后陶砚(含澄泥砚)装饰渐繁,或雕山水、人物、花鸟,或作仿古器形。
陶砚之代表为澄泥砚。澄泥砚以河泥(多取汾河、黄河之泥)为原料,经淘洗、澄炼、过滤、制坯、雕刻、入窑烧制、再经药物蒸煮等工序而成,其质地坚实细腻、既可发墨又不损笔,色有鳝鱼黄、朱砂红、绿豆砂、蟹壳青诸种。澄泥砚之产地以山西绛州(今新绛)为最著,故又称绛州澄泥砚,此外河南、山东、河北等地亦有制作。
陶砚与石砚之别,在原料。石砚以天然石材雕琢而成,陶砚以黏土人工烧成。石砚取天然之石,质地、纹理天成;陶砚则可依配方、烧成而调控其发墨性能,且便于造型雕饰。二者各擅其长,同为砚林之重。
历史与产地

陶砚之历史,源远流长。
其一,早期陶砚。新石器时代即有以陶器残片研墨之迹,汉魏时期陶砚、石砚并行,形制较朴。汉代陶砚多有皿形、圆形,朴素实用。
其二,唐代陶砚与澄泥砚之兴。唐代是陶砚发展的关键时期。据文献,澄泥砚始制于唐(一说始于汉魏,成于唐),其法取河泥澄炼、烧制而成,为四大名砚之一。唐代澄泥砚多做风字形、箕形,朴素无华而实用。
其三,宋明澄泥砚之盛。宋代以后,澄泥砚制作精良,形制多样,装饰考究,与端砚、歙砚等并称。明代澄泥砚工艺发达,山西绛州为重要产地;明清时期,澄泥砚多仿古器形,讲究雕刻装饰。
其四,传统产地。澄泥砚以山西绛州(新绛)为传统产地,其地汾河之泥,质地宜于澄炼制砚。此外,河南灵宝、山东、河北等地亦产澄泥砚。绛州澄泥砚技艺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技艺类),今有新绛县传承人延续其工艺。
陶砚之流传,与文房制度的演进亦密切相关。自隋唐科举制度兴起,读书应试者众,笔墨纸砚之需大增,砚台的制作遂趋普及,陶砚因取材便利、烧造可控、价格适中,成为民间读书人常用之砚。宋代以降,文人鉴藏之风盛行,砚台由实用之器渐成把玩、收藏之品,端、歙等名石砚备受推崇,然澄泥砚以人工澄炼、烧造之精,仍与名石砚并立于砚林,成为"以人巧夺天工"的独特门类。故陶砚不仅是文房用具,亦折射出科举、教育、鉴藏等社会文化变迁。
澄泥砚工艺

澄泥砚之工艺,是陶砚技艺的集中体现,其核心在于"澄泥"二字。
其一,取泥与澄炼。澄泥砚取河泥为料,先将河泥入水浸泡、搅拌,使泥沙分离,取其细泥;再经多次沉淀、过滤、澄炼,去除杂质与粗砂,得极细之泥膏。此工序耗时费力,泥之粗细直接关系砚之发墨性能与坚硬度。
其二,制坯与雕刻。澄泥既得,掺入适量黏合剂,制成砚坯,压模或手制成形。砚面须平整、砚池须规整。坯体半干之际,或雕刻纹饰、造型,或修整砚边、砚池。
其三,入窑烧制。砚坯晾干后入窑烧制,火候的掌握至为关键:火候不足则质松、不耐磨;火候太过则质脆、易发墨不佳。烧成温度约在八百至一千度,属陶器范畴,低于瓷器之一千二百度。
其四,药物蒸煮与固色。烧成之砚,或以药物(如黄丹、白矾等)蒸煮、浸泡,使砚体致密、易于发墨,并能改变、固定砚色。澄泥砚之色有鳝鱼黄、朱砂红、虾头红、绿豆砂、蟹壳青、玫瑰紫诸种,皆与泥料、火候、后处理相关。
澄泥砚工艺之难,尤在火候与澄炼二端。泥料澄炼不精,则砚体含砂、发墨不利;火候掌握不当,则砚质或松或脆、使用寿命大减。故一砚之成,往往经数月乃至经年之功,取泥、澄炼、制坯、雕刻、阴干、入窑、蒸煮,环环相扣,任一环节失当,前功尽弃。正因成器不易,加之发墨性能优良,澄泥砚遂能跻身四大名砚之列,与端、歙、洮诸石砚齐名。传统澄泥砚以人工之巧,化河泥为名砚,体现了古代工匠对材料与火候的深刻理解。
陶砚与文房文化

陶砚在文房四宝中,占有独特地位。
其一,发墨与用砚。砚之为用,在于发墨、贮墨、濡毫。陶砚(澄泥砚)质地细密、硬度适宜,发墨快而不损笔,为书家所重。文人对砚的要求,有"涩不留笔、滑不拒墨"之谓,澄泥砚正合此标准。
其二,砚之鉴藏。砚台自唐宋以来,渐成文人鉴藏之品,端砚、歙砚、洮砚、澄泥砚并称四大名砚。澄泥砚以人工澄炼、烧造而成,其制作之功、成器之难,使之成为名砚中的特殊一类。
其三,砚之文化意涵。砚与笔、墨、纸并称文房四宝,是文人治学、创作之必备。砚台之形制、铭刻、装饰,常寄寓文人的志趣与情思,砚铭、砚史之著录丰富,是中国文房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四,制砚之非遗传续。澄泥砚制作技艺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传承人以取泥、澄炼、制坯、雕刻、烧制之完整工序延续其法,是传统手工技艺的活态传承。
历史地位与价值
陶砚特别是澄泥砚,在中国砚史与工艺史上具有多重价值。
其一,文房价值。澄泥砚为四大名砚之一,是文人研墨濡毫的重要用具,其发墨、耐用之性能,深受历代书家珍视。
其二,工艺价值。澄泥砚的取泥、澄炼、制坯、雕刻、烧成、后处理工艺,集泥料配方、造型雕饰、火候控制于一体,是研究传统制陶与手工技艺的重要标本。
其三,艺术价值。陶砚之造型、雕刻、色泽,兼具实用与审美,尤以仿古器形、山水雕饰之砚为文人雅玩,是工艺美术的体现。
其四,文化价值。砚是文房文化的载体,陶砚(澄泥砚)之制作、使用、鉴藏,反映了中国文人治学、审美与生活的风貌。
砚之优劣,历来以发墨、下墨、不损毫为衡。发墨者,磨墨快捷、墨汁细腻;下墨者,墨色浓黑、书写流畅;不损毫者,砚面细腻而不伤笔锋。澄泥砚以澄炼之细泥烧成,恰能兼顾三者,故为书家所喜。此外,砚之形制亦有讲究:唐砚多箕形、风字,宋砚多抄手,明清砚多随形、仿古,各代风格不同。陶砚之研墨性能、造型演变,是研究书写工具与书法实践关系的重要线索。
陶砚与石砚之别,还在其成器方式。石砚取天成之石,一石一貌,其质不可复制;陶砚以人工澄炼、烧造,其质可通过配方、火候加以调控,故能成批制作、易于改良。这一特性,使陶砚在民间文教普及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价廉、耐用、易得,适合广大读书人使用。同时,陶砚又可因其可塑性而制成各式造型、纹饰,满足文人赏玩之需。正是这种"人工可控"的特性,造就了澄泥砚在名砚中的独特地位,也体现了制陶工艺对中国书写文化的贡献。
保护与研究
陶砚之本体,历代传世与出土者众多,现存于各级博物馆与文房收藏机构。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天津博物馆等藏有历代陶砚、澄泥砚,是研究古代砚台的重要藏品。澄泥砚制作技艺于二〇〇八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产地与传承人受系统保护。
在研究与展示方面,学界对陶砚的形制、澄泥砚工艺、砚史源流持续深入研究,相关成果见于文房研究论著与博物馆图录。博物馆通过陈列展示历代陶砚、澄泥砚,向公众揭示中国的砚文化与文房雅趣。陶砚作为文房用具与工艺品的代表,其保护、研究与传播,对于认识中华书法文化与手工技艺具有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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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科普中国网.四大名砚与澄泥砚[EB/OL]. https://www.kepuchina.cn.
[8] 光明网.澄泥砚:从河泥到名砚[EB/OL]. https://www.gmw.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