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马
陶马,是以马为题材、用于随葬或陈设的陶质雕塑,是动物陶俑中最为重要、最具艺术魅力的一类。马在古代兼具军事、交通、驿传、仪仗、农耕诸用,是国之大畜、人之良伴,故古人对马尤为珍视。陶马以陶塑手法再现马之形体、动态、筋骨与神骏,或立、或行、或嘶、或负鞍辔、或载骑士,体态雄健、神态生动。自秦代兵马俑陶马,中经汉代陶马,至唐代(三彩)陶马,其造型由写实雄健而趋丰腴华美,气象由严整而趋雍容,是中国陶塑艺术中一条清晰的脉络。陶马不仅是古代陶塑工艺的杰作,更是研究古代马政、马具、车马制度、军事与中外交通的珍贵实物。
名称与含义

陶马之名,由"陶"与"马"合成。陶者,其材质为陶土塑烧;马者,其题材为马。合而言之,陶马即以陶土塑造、入窑烧成、表现马的形象的明器或雕塑。因多用于随葬,故属明器之列;因常与俑、骑士同出,故亦属动物陶俑之属。
陶马与陶俑(人俑)相对而言,共同构成完整的随葬体系。马之形象,或独马成件,或与牵马之人、乘马之骑士、驾车之车马同出,共同模拟墓主来世的出行、仪仗、车乘与武备。故陶马常与陶车、陶骑俑、牵马俑等配套。
陶马与牛、驼、狗、猪等动物陶俑相比,地位尤为突出。其一体现在数量与规格上:大型墓葬中陶马常成组出现,体量亦大。其二体现在写实程度上:陶马之骨骼、肌肉、鬃毛、动态,多刻画精细、比例准确,反映工匠对马的深入观察。其三体现在艺术成就上:秦陶马、唐三彩马,皆是中国陶塑艺术的巅峰之作,声名远播。故研究动物陶俑,陶马当为首重。
形制与类别

陶马的形制,以其体量、姿态、马具、组合为要。就体量而言,自十余厘米的小型陶马,至秦兵马俑一米五左右的大型陶马,大小悬殊。就姿态而言,有立、行、奔、卧、嘶鸣之态;有整装待发者,有昂首嘶鸣者,有负重前行者。就马具而言,有素马(无鞍辔)、鞍马(备鞍鞯)、辔马(备辔头)、具装马(披铠甲)之别。就组合而言,有单马成件、有骑士与马配套、有车马组合、有成组仪仗马队之属。
各代陶马面貌各异。其一,秦代陶马。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出土的陶马,体型高大、比例准确、写实逼真,马身长约二米、身高约一米五,作整装待发之状,出土时残存彩绘,是早期陶马艺术的杰作。其二,汉代陶马。多与骑俑、车马同出,形体较秦马为小,然造型生动、姿态自然,或昂首、或缓行,反映汉代骑乘与车马之制。其三,魏晋南北朝陶马。北朝墓葬中陶马与甲骑具装俑同出,多作披甲负重之状,反映重装骑兵之盛。其四,唐代陶马。体态丰腴、四肢强健、比例匀称、气韵雍容,三彩陶马施黄、绿、白诸色,色彩明丽、釉光润泽,是唐代陶马艺术的巅峰,也是唐三彩的代表。
陶马在墓葬中的组合,也有其制。大型墓葬中,成组的陶马与骑俑、牵马俑、车马共同构成出行、仪仗或军阵的阵容,模拟墓主生前的排场。其数量、大小、精粗,与墓主身份、等级相应。陶马组合之研究,是理解古代车马制度、仪仗制度与丧葬制度的重要途径。
制作工艺

陶马的制作,是陶俑工艺中难度最高、要求最精者之一。工序大致为:选土、练泥、成形、修整、阴干、入窑素烧、出窑敷彩或施釉。陶马形体高大、结构复杂,其成形多采用分件制作、组合拼装之法:头、颈、躯干、四肢、尾分制,而后粘接组合,再行细部刻划与修整。
陶马的塑形,最见工匠对马的骨骼、肌肉与动态之把握。马之美,在于比例合乎骨骼、肌肉合乎生理、动态合乎性情、神态合乎神骏。工匠须准确表现马的颈项、胸腹、四肢、蹄足、鬃尾,使其立而不僵、行而不浮、嘶而有神。秦陶马的写实雄健、汉陶马的生动自然、唐陶马的丰腴华美,皆各具匠心,反映了不同时代对马之美与陶塑技艺的崇尚。
陶马的马具与细部(如鞍鞯、辔头、镳衔、缨络、鬃毛、尾饰)多赖塑刻、模印与彩绘表现。鞍、辔、镳、缨之形状,是研究古代马具、车马制度、骑乘方式的珍贵形象资料。秦代陶马出土时残存彩绘,可推知其原始设色;唐代三彩马的釉色,更是唐三彩艺术的代表,其黄、绿、白诸色的交融流淌,展现了低温铅釉陶的独特美感。
陶马之制作,尚有等级之别。宫廷、贵族墓中的大型陶马,形制严整、刻画精工,多由官营作坊制作,工序繁复、耗时费工;民间墓中的陶马,则相对简率。此中差异,反映了古代陶马生产的组织与墓主的身份等级。
历史沿革

陶马的历史,与古代马政、车马制度及丧葬观念相伴。马之重要,使陶马自早期陶塑起即受重视。
秦代是陶马艺术的一个高峰。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出土的陶马,体型高大、比例准确、写实逼真,作整装待发之状,出土时残存彩绘,是研究秦代陶塑、马政与军事的珍贵实物。兵马俑一九七四年在陕西临潼被发现,一九八七年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陶马亦随之名扬世界。
汉代陶马题材与姿态趋于多样。汉代国力强盛、骑乘发达、车马之制完备,墓葬中陶马与骑俑、车马、牵马俑大量同出,形体虽较秦马为小,然造型生动、姿态自然,反映汉代骑乘与车马生活。
魏晋南北朝陶马因重装骑兵之盛而呈现新貌。北朝墓葬中陶马与甲骑具装俑同出,多作披甲负重之状,反映当时军事装备的特征与胡汉交融的风尚。
唐代是陶马艺术的又一高峰。唐代国力强盛、马政兴盛、中外交通发达,良马来自西域,马之地位尤重。唐代陶马体态丰腴、四肢强健、比例匀称、气韵雍容,三彩陶马施黄、绿、白诸色,色彩明丽、釉光润泽,是唐代陶马艺术的巅峰。三彩陶马不仅是陶塑艺术的杰作,更是唐代马政、中外交流、交通与军事的珍贵史料。
唐以后,随葬陶俑之制渐衰,陶马亦随之减少,然其通过民间陶塑、宗教供器等形式的审美与技艺,仍在后世有所延续与回响。
艺术特色与价值
陶马的艺术特色,在于"形"与"神"的完美统一。马之美,以比例准确、动态生动、神态神骏为贵。工匠通过准确的骨骼肌肉、生动的动态、传神的神情,塑造出马的形与神。陶马的塑形,讲究形体合乎生理、动态合乎习性、神态合乎性情,尤重"神骏"的传达——一立一行、一嘶一卧之间,流露出马的生机与力量。
陶马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其一,马政与交通史价值。陶马之数量、马具、组合,是研究古代马政、车马制度、驿传、军事、中外交流的最直观材料,可补文献之缺。其二,雕塑艺术价值。陶马是古代陶塑艺术的代表门类,其造型的准确、动态的生动、神态的神骏,是研究中国古代雕塑语言的珍贵实物,秦陶马、唐三彩马尤为杰出。其三,马具与服饰价值。陶马之鞍、辔、镳、缨,是研究古代马具、骑乘方式的形象依据。其四,工艺科技价值。陶马的分件制作、组合拼装、烧成与设色(施釉),是研究古代陶塑工艺与材料的重要对象。其五,中外交流史价值。唐代陶马、三彩马所含西域良马要素,是研究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的形象依据。
代表遗存与保护
中国陶马的代表性遗存,首推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出土的陶马。其体型高大、比例准确、写实逼真,出土时残存彩绘,是早期陶马艺术的杰作,藏于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其次是汉代墓葬所出的陶马与车马、骑俑组合,关中、洛阳、徐州等地皆有出土,反映了汉代骑乘与车马生活。再次是北朝墓葬所出的陶马与甲骑具装俑,反映重装骑兵之盛。最后是唐代墓葬所出的三彩陶马、彩绘陶马,体态丰腴、施釉明丽,是唐代陶马艺术的巅峰,尤以陕西历史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河南博物院等所藏者为典型。
陶马的保护,面临陶质文物与彩绘、釉陶文物的多重挑战。大型陶马因体量大、分件组合,易在埋藏与出土中残断,须谨慎清理、加固、黏接、补配;彩绘陶马、三彩陶马,则须严格控制温湿度、避光保存,防止彩绘脱落、釉面剥釉。大型陶马常与骑俑、车马成组出土,其保护与修复须兼顾整体的组合关系与原貌。文物保护部门对陶马的出土、修复、展陈与研究,遵循陶质文物保护的专门规程,同时借助数字扫描、三维重建、色彩复原等手段,为陶马建档、复原与研究。
陶马是中华文明在陶塑艺术与马文化上独具特色的遗产,其雄健神骏或丰腴华美的形象,既是古代艺匠智慧的结晶,也是时代马政、交通、军事与生活风貌的生动写照。珍视、研究、保护陶马,对于认识中国古代的马政制度、车马文化、雕塑艺术与丧葬制度,皆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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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汉代陶塑动物与模型明器[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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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河南博物院.汉代车马明器[EB/OL]. http://www.chnmus.net.
[8] 科普中国网.唐三彩的制作工艺[EB/OL]. https://www.kepuchin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