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扇
隔扇,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用木棂条拼成格心、可作隔断的装修构件,又称"格扇""隔扇门""长窗"。隔扇由外框(边挺、抹头)与内里三部分组成:上部为棂心(花心),以棂条拼成透空格子,可糊纸或装玻璃;中部为绦环板;下部为裙板,绦环板与裙板皆可施雕。隔扇可作门(可开启)、可作窗(固定)、可作隔断(分隔室内空间),是中国传统小木作中最富变化与装饰性的构件。隔扇的起源可上溯至唐宋的"格子门",历经宋元明清而形制渐备、施用渐广,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装修、木作工艺与空间处理的重要材料。
隔扇之名,本于"隔"与"扇"二义。隔者,言其分隔空间、隔而不断之功;扇者,言其成扇、成片之形(一扇即一片隔扇)。隔扇成片排列,可启可闭、可通可隔,兼门、窗、隔断三用,故曰"隔扇"。又因其上部棂心(格心)以棂条拼成透空之格,故又称"格扇";因其可作门,故又称"隔扇门""长窗"。故隔扇之名,实兼"分隔"与"成扇"二义,是中国传统建筑装修"一构多用"的典型。
名称与含义

隔扇,即以木棂条拼成格心、可作隔断的装修构件。隔扇又称"格扇""隔扇门""长窗""格子门",以其分隔、成扇、有格、可作门窗诸特征而得。隔扇之名,多用于北方与官式建筑的语境;"长窗"之名,则多见于江南民居与园林,指施于厅堂前后檐柱之间、落地而设的长隔扇。
隔扇之含义,大体可自"分隔空间""成扇排列""装饰成图"三端论之。其一,分隔空间。隔扇成片排列于柱间、檐下,可分隔室内外空间,开则相通、闭则相隔,故隔扇寓"分隔""通隔"之意,是中国传统建筑空间处理的重要手段。其二,成扇排列。隔扇成扇、成片,可绕轴开启、可随意开合,使一室之内通隔随意、灵活有致,故隔扇寓"灵活""随宜"之意,是传统建筑"以装修调节空间"的体现。
其三,装饰成图。隔扇之上部的棂心、中部的绦环板、下部的裙板,皆可施以棂格图案或雕刻,故隔扇寓"装饰""成图"之意,是中国传统小木作中最富装饰性者之一。隔扇与隔扇门关系密切:隔扇侧重隔扇这一构件的整体(起源、形制、构造、功能与分类),隔扇门侧重隔扇用作门的功能与做法(开启方式、门扇组成、施用),二者一体两面,详具各条。
历史源流

隔扇之源,可上溯至唐宋的"格子门"。唐代,建筑的装修尚以板门、直棂窗为主,然已有于门、壁之上设格心之制的雏形。宋代,"格子门"(又称"格门")大量出现,成为建筑装修的重要构件:《营造法式》小木作制度中列有"格子门"之制,详载其做法、尺寸与棂格样式,可见至宋代隔扇(格子门)的构造已成体系。宋代的格子门,其上部为棂格、下部为板(障水板),与后世隔扇的三段式已相去不远。
元代,格子门继续沿用,形制更趋简单、质朴。明清,是隔扇大盛而形制渐备、施用渐广的时期。明代,隔扇的构造趋于定型,上部棂心、中部绦环板、下部裙板的三段式成为定式,纹样日趋程式化;清代,隔扇的做法更趋精致,棂心的纹样、绦环板与裙板的雕刻日趋繁富,隔扇的施用遍及宫殿、寺庙、民居、园林。江南民居、徽州民居的隔扇,其棂心之精、裙板之雕,冠绝一时。综观隔扇之流变,其自唐宋格子门萌兴,历宋元而形制渐备,至明清而大盛且施用至广,是中国传统建筑装修中源流最久、体系最严者之一。
形制与构造

隔扇的形制与构造,可分为外框与内里两端论之,内里又分为棂心、绦环板、裙板三段,是隔扇形制之核心所在。
其一,外框。隔扇之外框,由边挺与抹头构成。边挺者,隔扇两侧的竖框;抹头者,隔扇上下及中部的横框。边挺与抹头以榫卯相接,构成长方形的外框。外框之内,复以抹头分为数段,以安棂心、绦环板、裙板。外框之材,多选用纹理细密的硬木,务使框之平直、牢固。
其二,内里之一——棂心(花心)。棂心位于隔扇的上部,占隔扇之大部分,以棂条拼成透空之格,其纹有方格、菱花、冰裂纹、万字、盘长、拐子、灯笼锦、步步锦诸式,与窗棂纹样相通。棂心之内,旧时多糊纸、绢以避风透光,近代以来则或装玻璃。棂心是隔扇最富装饰性、最多变化的部分。
其三,内里之二——绦环板。绦环板位于棂心之下、裙板之上(或裙板之下),为一段窄长的横板,其人常用卡子花或浮雕花纹(如如意、卷草、花草、博古)装饰,起连接棂心与裙板、丰富装饰的作用。其四,内里之三——裙板。裙板位于隔扇的最下部,为一段较宽的实心板,其面常施浮雕、阴刻,题材有花草、博古、人物、故事、瑞兽诸种,是隔扇雕刻最集中之处。绦环板与裙板之雕刻,与上部棂心的棂格图案相配,使隔扇自下而上由实而虚、由密而疏,层次分明、富丽堂皇。
功能与分类

隔扇之功能,在于分隔、通透与装饰三端;隔扇之分类,多按其位置与用途而分。
其一,功能性而言,隔扇兼门、窗、隔断三用。作门者,可绕轴开启、供人出入,即"隔扇门";作窗者,固定不动,透光观景;作隔断者,分隔室内空间而使之"隔而不断"。一构而三用,是隔扇灵活之处。
其二,就位置与用途而言,隔扇大体可分为数类。其一,檐下隔扇,施于厅堂前后檐柱之间,落地而设,多为"长窗"(江南),兼通风、观景、分隔内外之功。其二,室外隔扇,施于廊、榭、亭的柱间,可启可闭,使内外相通。其三,室内隔扇,施于室内柱间,用以分隔房间。其四,罩之属,与隔扇同属室内分隔装修,然罩多上部镂空、不作扇开合,与隔扇略有分工。
其三,就等级与地域而言,官式建筑的隔扇规整端庄、多用菱花,讲究等级;江南民居、园林的隔扇文秀精巧、纹样繁富,讲究情趣。隔扇的规格与棂花的繁简,往往成为建筑等级与主人身份的标志。
工艺
隔扇的工艺,以其木作、雕刻为主,可自其选料、其制框、其制棂心、其雕刻、其饰诸端论之。
其一,选料。隔扇之制作,首重选料。框、棂多用纹理细密的硬木(如花梨、楠木、黄杨、紫檀),须干燥、不易变形;裙板、绦环板之雕材,则须纹理细腻、不易崩裂。其二,制框。以边挺、抹头榫卯相接,构成长方形外框,务使框之平直、方正、牢固。
其三,制棂心。棂心以棂条拼成透空之格,其条须依样刨削、断面一致,其格须依图案定位、逐条拼接,榫卯严密、节点牢固。斜向、曲线、连续的图案(如冰裂纹、菱花、万字、盘长)尤难。其四,雕刻。裙板、绦环板之雕刻,有浮雕、阴刻、透雕诸法,题材多花草、博古、人物、瑞兽,务使雕刻深浅得度、层次分明。其五,饰。隔扇成之后,或髹漆、或烫蜡、或施彩绘、或敷金,务使隔扇之色、之质与建筑相配。江南民居的隔扇多髹以清漆、显木之纹,宫殿的隔扇则或施彩绘、或用金漆。
代表实例
北京故宫的隔扇,是官式隔扇最集中、最富代表性的实例。故宫太和殿、保和殿、坤宁宫等殿堂,其隔扇制式规整、棂心多用菱花(有双交四椀、三交六椀诸式)、裙板与绦环板多施浮雕,髹漆敷金、富丽堂皇,是研究官式隔扇与建筑等级最重要的实物材料。
安徽黟县宏村、西递等徽州民居的隔扇,是民间隔扇的宝库。其隔扇棂心纹样繁富、裙板浮雕精美,题材遍及花草、博古、人物、故事,工艺冠绝一时。苏州拙政园、留园等园林的隔扇(长窗),文秀精巧,棂心多用冰裂纹、万字诸式,与园林的文人气息相配。此外,江南民居、寺庙的隔扇,亦多有佳制。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隔扇自唐宋格子门至明清、绵延千余年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隔扇之文化内涵,可自"分隔通隔""一构多用""成图寓意""等级标志"四端论之。
其一,分隔通隔。隔扇成片排列,可启可闭、可通可隔,使空间"隔而不断",体现了中国传统建筑空间处理"分隔而联系""虚实相生"的智慧。
其二,一构多用。隔扇兼门、窗、隔断三用,一构而具数功,体现了中国传统装修"以少总多""一物多用"的巧思,是木作技艺与空间智慧的结合。
其三,成图寓意。隔扇上部之棂心、中部之绦环板、下部之裙板,其图案多含寓意:棂心的万字、盘长寓绵延、贯通,裙板的花草、博古寓品格、风雅,故事、人物寓教化、祈愿。故隔扇不仅分隔、装饰空间,更寄寓对美好生活的祝愿与对传统美德的宣扬,是传统吉祥文化与礼教文化在建筑装修中的体现。
其四,等级标志。隔扇的规格(大小、段数)与棂花、雕刻的繁简,往往成为建筑等级与主人身份的标志:宫殿的隔扇华美、富丽,民居的隔扇则相对素朴;富家大宅的隔扇精雕细刻、纹样繁富,贫寒之家的隔扇则简朴无华。故隔扇亦是传统礼制与身份的隐性表达。综观诸端,隔扇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装修、木作工艺与空间处理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隔扇附于建筑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隔扇(多木质)易受糟朽、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隔扇易糟朽、霉变;北方干燥、多风,隔扇易开裂、松动。隔扇之精细处(棂心之棂条、绦环板与裙板之雕刻)尤易因局部损坏而使整扇失其连贯与美观。加之年久失修、不当修缮,更使部分隔扇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民居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北京故宫、天坛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苏州古典园林、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所存隔扇,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修缮之中,隔扇的复制与修复,既须循传统木作、雕刻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棂心与雕刻之复原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隔扇所代表的木作、雕刻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徽州三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隔扇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构造、工艺与演变谱系,阐明其分隔、成图、寓意之内涵。隔扇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家具、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兼具实用与审美的传统构件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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