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纹
雷纹,是商周青铜器上与云纹并称的传统几何装饰纹样。其形为方形的回旋线条,方折者称雷纹,圆转者称云纹,故二者又合称"云雷纹"。雷纹象征"雷""云""天象",其线条回旋往复、方折连绵,富于神秘与庄严的意味。雷纹常作青铜器的地纹(衬底),或以带状形式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之上。雷纹是中国传统装饰纹样中源流最古、施用最广的几何纹样之一,是研究商周青铜器装饰与古人天象观念的重要材料。
雷纹之名,本于"雷"字。雷者,阴阳相薄、震动发声之天象,《说文》释"雷"为"阴阳薄动,雷雨生物者也"。古人于雷既敬畏又祈望,以为雷能生物、能震威,遂取雷之形以为纹。然雷之形不可见,古人乃以其声之震动、云之回旋象之,故雷纹之形作方折的回旋线条,本于云气雷电回旋之象。雷纹之设,既取雷之象,亦取雷之意,故其于装饰之外,又寓"威严""生物""天象"诸义。
名称与含义

雷纹,即以方折回旋线条为母题之纹样。雷纹与云纹并称"云雷纹",其方折者称雷纹,圆转者称云纹,此为传统金石学相沿之说。雷纹与回纹关系密切,学界一般认为回纹即由云雷纹的方折形式演变、程式化而来,故雷纹、回纹实为一脉相承。
雷纹之象征,核心在"雷""云""天象"诸端。其一,雷。《说文》释"雷"为"阴阳薄动,雷雨生物者也",古人以为雷能生物、能震威,故雷纹寓"威严""生物"之意。其二,云。雷纹常与云纹相配、难分彼此,合称"云雷纹",故雷纹亦寓"云气""天象"之意。其三,天象。雷纹、云纹同出于古人对天象的观察与崇拜,故雷纹又寓"天象""天命"之意,与商周"敬天"观念相关。
雷纹之施用,多作地纹或作带状施于器物之上。其一,作地纹。雷纹多作地纹(衬底)施于饕餮纹、夔纹等主纹之下,使主纹凸出、层次分明,是商周青铜器装饰的典型手法。其二,作带纹。雷纹亦作带状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圈足之上,与主纹相配。
历史源流

雷纹之源,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陶器之上,已有方折回旋的几何纹样,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的陶器之上,多见回旋、曲折的几何纹,为雷纹之远源。此时的纹样,尚为素朴的几何形式,为雷纹的程式化奠定了基础。
商周时期,雷纹大盛,成为青铜器上最常见的纹样之一。此时期的雷纹,多作方折的回旋线条,施于饕餮纹、夔纹等主纹之下作地纹,或作带状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之上。商代、西周的青铜器之上,雷纹尤为典型,其线方折、其形规整,是商周青铜器纹样中极具特色者。玉器之上,亦见雷纹,与云纹、谷纹相配,见于璧、环、璜诸器。
秦汉时期,雷纹多见于器物、瓦当、画像石之上。汉代之漆器、瓦当、铜镜之上,雷纹多见施用,或作边饰、或作地纹。
魏晋南北朝至隋唐,雷纹随佛教、道教而见于造像、壁画、铜镜、金银器之上,然其施用渐少。宋元明清时期,雷纹多见于瓷器、织锦、建筑之上,多作边饰与主纹相配,其形渐趋程式化。综观雷纹之流变,其自新石器时代陶器萌兴,历商周而大盛,秦汉以降渐趋程式,成为中国纹样中源流甚古者之一。
形制与种类

雷纹之形制,大体可归为方折雷纹、圆转云纹(与雷纹并称)、连续雷纹诸端论之。
其一,方折雷纹。以方折的回旋线条构成的雷纹者,其线直角转折、回旋往复,是雷纹的基本形式,多见于青铜器之上作地纹。
其二,圆转云纹。以圆转的回旋线条构成的云纹者,与雷纹并称"云雷纹"。云纹圆转流畅,多见于青铜器之上,与雷纹相配。方折为雷、圆转为云,此为传统金石学之定说。
其三,连续雷纹。以方折雷纹相连成带状者,其纹彼此相接、连绵不断,多作带状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圈足之上。
除上述诸式外,雷纹更有单体雷纹、变形雷纹及与云纹、回纹相配者。雷纹与云纹、回纹关系密切,其方折者为雷、圆转者为云,其程式化者为回纹,详具云纹、回纹诸条。雷纹之设,其形态虽繁,然皆本于回旋之象,可统而观之。
装饰手法

雷纹的装饰手法,可自其铸、其绘、其刻、其织四端论之。
其一,铸。以铸造手法表现雷纹者,多见于青铜器。商周青铜器之上,雷纹多以范铸而成,其线方折、其形规整,作地纹衬于主纹之下,最见青铜铸造之精。此为雷纹装饰中最具特色者。
其二,绘。以绘画手法表现雷纹者,多见于陶器、瓷器彩绘、建筑彩画。彩陶之上,雷纹以黑、红彩描绘;瓷器之上,雷纹以青花表现,多作边饰。
其三,刻。以雕刻手法表现雷纹者,多见于玉器、石雕、木雕、砖雕。玉器之上,雷纹多以阴刻表现;建筑构件之上,雷纹多以浮雕表现。
其四,织。以织绣手法表现雷纹者,多见于织锦、刺绣。织物之上,雷纹以经纬交织、针线绣出,多作边饰。四法并行,使雷纹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
施用范围
雷纹之施用,以青铜器为主,兼及玉器、陶器、瓷器、织锦、建筑,其施用之部位,或作地纹、或作边饰。
其一,青铜器。商周青铜器之上,雷纹多作地纹衬于饕餮纹、夔纹之下,或作带状施于器物的口沿、腹部、圈足之上,是雷纹施用之典型。其二,玉器。商周玉器之上,雷纹多见施用,与云纹、谷纹相配,见于璧、环、璜诸器。
其三,陶器。新石器时代之陶器,其回旋曲折的几何纹为雷纹之远源。其四,瓷器。宋元明清之瓷器,雷纹多作边饰施于器物的口沿、圈足之上。其五,织锦。宋代以降,织锦、织物之上的雷纹多见施用,多作边饰。其六,建筑装饰。明清建筑之彩画、石雕之上,雷纹多与其他纹样相配。此外,瓦当、漆器、铜镜之上,雷纹亦多施用,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商代、西周青铜器云雷纹,是雷纹成熟的重要实例。商代、西周的青铜器之上,云雷纹作方折之回旋线条,多作地纹衬于饕餮纹、夔纹之下,使主纹凸出、层次分明。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等所藏商周青铜器,其云雷纹尤为典型,是研究雷纹源流与商周青铜器装饰的重要材料。
新石器时代陶器回旋几何纹,是雷纹早期施用的重要实例。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的陶器之上,多见回旋、曲折的几何纹,为雷纹之远源,是中国国家博物馆、甘肃省博物馆等所藏。
宋元明清瓷器回纹,是雷纹程式化的重要实例。宋元明清之瓷器,雷纹与回纹多作边饰施于器物的口沿、圈足之上,成为瓷器边饰的常用纹样。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雷纹自新石器时代至明清、绵延数千年的宏大谱系。
文化内涵
雷纹之文化内涵,可自"雷威生物""云气天象""敬畏天命"三端论之。
其一,雷威生物。《说文》释"雷"为"阴阳薄动,雷雨生物者也",古人以为雷能生物、能震威,故雷纹寓"威严""生物"之意。故雷纹不仅是装饰纹样,亦是古人"雷"崇拜之符码。
其二,云气天象。雷纹常与云纹相配、难分彼此,合称"云雷纹",故雷纹亦寓"云气""天象"之意,是古人描绘天象的要具。
其三,敬畏天命。雷纹、云纹同出于古人对天象的观察与崇拜,故雷纹又寓"天象""天命"之意,与商周"敬天"观念相关,反映了古人对自然力量的敬畏。故雷纹在中国纹样中施用甚广,是研究中国传统纹样与天象崇拜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雷纹附于青铜器、玉器、陶器、瓷器、织物、建筑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青铜器之雷纹,易受锈蚀、风化之损;玉器之雷纹,易受风化、沁蚀之损;陶器之雷纹,易受风化、剥落之损;瓷器之雷纹,易受磕碰、剥釉之损;建筑彩画、石雕之雷纹,易受风化、剥落之损。加之近代以来战乱、不当修缮,部分雷纹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遗址、墓葬、器物、建筑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殷墟、二里头遗址等重要遗址及各级博物馆所藏青铜器、玉器、陶器、瓷器、建筑彩画,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数字化技术尤使濒危的雷纹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
在传承方面,雷纹所代表的装饰纹样与青铜铸造、玉雕、彩陶绘制、瓷绘、雕刻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美术史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雷纹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技法与演变谱系,阐明其天象崇拜内涵。雷纹之艺术,又为当代建筑、纺织、平面设计所取法,使这一兼具形式美感与文化价值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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