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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叔(先秦时期人物)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霍叔,姬姓,名处,周文王第八子、武王同母弟,周初受封于霍,为霍国始封君。武王克殷,以其与管叔鲜、蔡叔度分驻殷畿,监视武庚与殷遗民,后世合称“三监”。管蔡作乱时,霍叔的动向在《史记》中未见明文,《尚书·蔡仲之命》则有“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之语。霍国传至春秋,晋献公十六年(前661年)为晋所灭。霍叔本人事迹虽少,其封国所在的霍太山(今山西霍州一带)却是晋南历史上的重要地理与祭祀中心。

封霍与霍国地望

《史记·管蔡世家》记武王克殷后“封叔处於霍”,与“封叔鲜於管”“封叔度於蔡”“封叔振铎於曹”“封叔武於成”并列,皆为同母兄弟之封。霍之地望,汉唐地志均谓在今山西霍州。《汉书·地理志》河东郡彘县下自注:“霍太山在东,冀州山。”颜师古注引《禹贡》之“太岳”,即霍太山。霍国因山而得名,其地处于汾水谷地北端,北接晋阳,南连平阳,东出上党,西阻吕梁,为晋南通往晋中、晋北的孔道。

霍国之封的战略意义,与管、蔡不同。管、蔡处于殷畿腹地,其职在监殷;霍国则在殷畿之西北,与晋、耿、魏诸国相邻,其职在屏藩周室北境。武王以同母弟镇守此地,既可控制汾水流域的戎狄通道,又可与晋南的唐叔虞封国形成掎角。西周初年的封建布局,往往在“监”与“藩”之间取一平衡,霍国属于后者。

霍国在西周金文中亦有踪迹。北宋以来著录的“霍鼎”“霍壶”等器,或以“霍”为族氏,其出土地多在今山西霍州、洪洞一带,可为霍国地望的旁证。然此类器物多散佚,铭文简短,尚不足以重建霍国世系。

三监之一的身份

霍叔是否列为“三监”,是理解其人的关键。《史记·管蔡世家》叙管蔡之乱曰:“管叔、蔡叔疑周公之为不利於成王,乃挟武庚以作乱。”文中不及霍叔。而《逸周书·作雒解》曰:“周公立,相天子,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以“三叔”并举,注家多以为即管、蔡、霍。伪古文《尚书·蔡仲之命》更明言“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将霍叔列为受罚的第三人。

两说相较,《逸周书》成书较早,其“三叔”之说当有所本;《史记》不列霍叔,或因其事别有传本,或因霍叔所犯较轻而不书。汉唐注家多调和之,谓霍叔“预闻流言而不能正”,故与管蔡同科而罚最轻。此种解释虽属推演,却符合周初“罪有差等”的处置逻辑:管叔为首恶,被杀;蔡叔为从,被放;霍叔为最轻,降为庶人而三年不用。

需要指出的是,“三监”一词本身在先秦文献中并未固定为三人。汉人以邶、鄘、卫三地当之,以管、蔡、霍三人配之,都是后起的系统化解释。就霍叔而言,可以确定的只有两点:其一,他受封于霍,为周初同姓诸侯;其二,他与管、蔡同处殷畿外围,在周公摄政的风波中被卷入,其具体角色因史料缺环而难以详考。

降为庶人说及其史料性质

“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一语,出自东晋梅赜所献古文《尚书·蔡仲之命》。此篇自宋代吴棫、朱熹以来即被疑为伪作,清代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条举其伪,已成定论。然伪古文并非全无依据,其编纂者多取先秦两汉旧说,缀合成篇。就“降霍叔于庶人”而言,《史记》虽未明载,但《管蔡世家》篇末“霍叔处,其后晋献公时灭霍”一语,透露出霍国在周初并未绝封,这与“降为庶人”而后复封的传说可以相容。

“三年不齿”之“齿”,指序齿、列于宗族班位。周代宗法以“齿”定长幼之序,贬“不齿”即剥夺其在宗族中的地位,属于一种介于刑罚与礼制制裁之间的处置。《周礼·秋官·司厉》有“以圜土聚教罢民”之说,《礼记·王制》有“不齿”之文,可与此互证。若此语确有所本,则霍叔所受的惩罚重在礼制贬抑,而非肉体刑戮,这与霍国得以延续的事实相符。

今人研究此类记载,通常采取“分层处理”的方法:将伪古文中的具体情节视为汉晋人的历史想象,而将其所反映的制度语汇(如“不齿”“三年”)视为先秦礼制的遗存。霍叔的形象,正是在这种史料层级的辨析中逐渐清晰的:他不是一个有言行可述的人物,而是周初宗法与封建制度的一个位置。

霍国的灭亡

霍国的灭亡,见于《左传·闵公元年》:“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申生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晋侯即晋献公,时为献公十六年(前661年)。《史记·晋世家》记同事,谓“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伐灭霍、灭魏、灭耿”。

霍国灭亡的直接原因,史书未载。从地理上看,霍国处于晋国北上扩张的必经之地,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的霸业,正以吞并汾水流域小国为始。霍、耿、魏三国同日而灭,其地分别赐予赵夙、毕万,赵、魏两家由此立国,战国之局实肇于此。霍国之地后来成为晋国霍邑,汉代置彘县,隋改霍邑县,明清为霍州,今为霍州市。

霍国灭亡后,其公族以国为氏,是为霍姓。《元和姓纂》以霍姓出于“周文王第八子霍叔处之后”,与《管蔡世家》所记世次相合。后世霍姓著名者,如西汉霍去病、霍光,出自河东平阳,其地与霍国故地相邻,或即霍国遗族之后,然谱系无徵,只能存疑。

值得补充的是,霍太山在晋国史上具有特殊地位。《史记·赵世家》记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医扁鹊视之,谓“血脉治也”,其后简子寤,言“我之帝所甚乐”,其中涉及霍泰山之神的传说。霍太山即霍太山,为晋南镇山,其祭祀传统或可上溯至霍国时代。一国虽亡,其山川祭祀往往延续,这是先秦地域文化研究中的一个常见现象。

史料稀少下的历史定位

霍叔在周初人物中属于“名存事略”的一类。有关他的记载,仅有封国、三监、降黜、国灭数事,且多出自后人之手,缺乏同时代的第一手材料。研究者面对这类人物,通常采取两种路径:一是从制度史的角度,将其置于“三监”“封建”“宗法”的框架中理解;二是从历史地理的角度,通过霍国的位置与沿革,推知其战略意义。

从制度史看,霍叔的意义在于显示周初同姓封建的层次性。管、蔡为“监”,霍为“藩”,曹、成、康、聃为“畿内”,其封地大小、职任轻重各不相同,却同属“文之昭”的血亲集团。这种以血缘亲疏与地理形势双重标准配置封国的做法,是周初政治智慧的体现。

从历史地理看,霍国扼守汾水谷地,其存亡与晋国的兴起密切相关。霍国灭于晋献公,正当晋国由“甸服之侯”向“霸主”转型的关键时期;霍国的灭亡,为晋国北上兼并腾出了空间,也为赵、魏两家的兴起提供了封土。小小霍国,实为春秋晋国史上的一个枢纽。

至于霍叔本人,史家历来评价不高。唐人司马贞《史记索隐》谓“霍叔以兄故,与闻乱谋”,宋人吕祖谦《大事记》则谓“三叔之乱,霍为最轻”。这些评论都建立在“三监同乱”的前提之上,而这个前提本身尚有讨论余地。在史料不足的情况下,与其为霍叔定罪或辩诬,不如承认史料的沉默:他的形象之所以模糊,正因为周初那场权力交接的细节,本就不曾为胜利者所详记。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