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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婴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韩婴(约前2世纪),燕(今北京一带)人。西汉经学家,“韩诗学”的创立者。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推《诗》之意作《内传》《外传》数万言,又与齐鲁间说《诗》者颇有异同,然其归一致。韩诗与鲁诗、齐诗并称“三家诗”,今仅存《韩诗外传》。

生平与时代

韩婴的生平,史书记载极简。《史记·儒林列传》只有一段:

> 韩生者,燕人也。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

《汉书·儒林传》的记载稍详,增入“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一句,又记其“亦以《易》授人,推《易》意而为之传”。

韩婴活动的时代,是文帝、景帝两朝。此时汉廷初立五经博士,经学的“官学化”刚刚开始。文帝时,“《诗》始萌牙”,鲁诗申公、韩诗韩婴、齐诗辕固生,三家并立,皆得立为博士。

常山王为景帝之子刘舜,其国在今河北正定一带。韩婴为太傅,掌“傅导诸侯王”,是王国官属中地位最高的文职。这一职位,使他得以在燕赵之间传播其学。

韩诗的著作与体例

《汉书·艺文志》六艺略诗类著录:

- 《韩故》三十六卷 - 《韩内传》四卷 - 《韩外传》六卷 - 《韩说》四十一卷

今仅存《韩诗外传》十卷,且已非《汉志》六卷之旧——今本经后人析分、增补,其篇目与汉时已不尽相同。《内传》一般认为亡于宋代,《韩故》《韩说》则早已散佚,今有清人辑本。

“内传”“外传”之分,是汉代经学的一种体例。大体而言,“内传”依经立训,逐章解说,近于后世的“注”;“外传”则“引事以明经”,先叙故事,后引《诗》句为证,近于“杂说”。

《韩诗外传》的典型结构是:先讲一则史事或寓言,末尾以“《诗》云”“《诗》曰”作结,用诗句点出故事的意涵。全书三百余章,涉及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道,也保存了大量先秦乃至汉初的轶事。

这种“先事后《诗》”的写法,与《毛传》“依经立训”、逐句训诂的路数截然不同。它不是“解经”,而是“用经”——把《诗》当作格言库,用来印证某种道理。这也正是三家诗与毛诗在方法上的根本分歧。

韩诗与齐、鲁诗的异同

三家诗同源于先秦的《诗》学,而各有师承与特色。

鲁诗出于申公,申公受《诗》于浮丘伯,浮丘伯为荀卿门人,其学最称“醇正”,重训故,谨守师法。齐诗出于辕固生,其学杂以阴阳五行,“以《诗》为谶”,好言“五际”“六情”,与齐地的方术传统有关。

韩诗介于二者之间。《史记》说它“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殊”指文字训故与篇章次第的差异,“归一”指大义相通。韩婴的特长,在于“推《诗》之意”,即从诗句中引申出伦理与政治的教训,而不拘泥于字句。

这种“推意”的方法,使韩诗具有较强的“可读性”,也使《韩诗外传》成为一部接近《说苑》《新序》的“故事集”,而非严格意义上的经注。后世读《外传》者,多赏其文辞与事理,而少以“经学”视之,原因即在于此。

韩婴的《易》学

《汉书·儒林传》记韩婴“亦以《易》授人,推《易》意而为之传”。这一支《易》学,后世称“韩氏易”。

《汉书》又说:“燕、赵间好《诗》,故其《易》微,唯韩氏自传之。”意思是:韩婴的《诗》学在燕赵间盛行,其《易》学则因地域风气而衰微,只在家族内部传承。

宣帝时,韩婴的后人“涿郡韩生”以《易》征,待诏殿中。他自称“受《易》于韩婴”,所传“即今《易》也”。这一记载说明,韩氏《易》至少传至西汉中期。

韩氏《易》的特点,据《汉书》所记,是“推《易》意”,即不重卦爻的象数推演,而重义理的引申。这与韩诗“推《诗》之意”的方法完全一致——韩婴的学术,有一个统一的取向:以“意”统“辞”,不为章句所拘。

这一取向,在汉代经学中属于“通学”一路,与“守家法、重章句”的“专学”相对。东汉以后,随着古文经学的兴起,“通学”渐成主流,韩婴的方法论反而得到了印证。

《韩诗外传》的流传与版本

《韩诗外传》是三家诗中唯一完整传世的著作,其版本源流颇为复杂。

《汉书·艺文志》著录“《韩外传》六卷”,《隋书·经籍志》著录“《韩诗外传》十卷”,卷数已不同。今本十卷三百余章,一般认为经过后人的析分与增补,非汉时原貌。

宋代有“庆历本”“元祐本”等,今皆不存。现存最早的刻本是元至正十五年(1355)嘉兴路儒学刻本,藏于国家图书馆。明代有“嘉靖本”“万历本”,清代有“乾隆内府本”“嘉庆胡氏本”。

校注方面,清人赵怀玉《校刻韩诗外传》、周廷寀《韩诗外传校注》、陈乔枞《韩诗外传校笺》,是三个重要的整理本。今人许维遹《韩诗外传集释》,汇校诸本,最为通行。

此书在四库全书中归入“经部诗类”,但其体例实近于“子部杂家”。四库馆臣称其“杂引古事古语,证以诗词,与经义不相比附”,这一评语既指出了它的“非经注”性质,也暗示了它的“杂”的特点。

版本流传的另一面,是它作为“故事集”的广泛影响。书中的许多章节,被《说苑》《新序》《列女传》采摭,也被后世的类书、蒙书引用。它的“经学”价值或许有限,但“文献”与“文学”价值甚高。

三家诗的消亡与韩诗的遗存

三家诗的命运,是经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案例。

鲁诗亡于西晋,齐诗亡于曹魏,韩诗亡于北宋。至南宋,三家诗皆佚,唯《毛诗》独存。今日所谓“诗经”,其文本与注释,基本上都是毛诗系统。

三家诗消亡的原因,前人多有讨论,大体有三:

其一,文本与训故的差异。三家诗为“今文”,其经文用汉隶写定,字句与“古文”毛诗多有不同。随着古文经学的兴起,毛诗的“古文”身份反而成了优势。

其二,注释体系的完整度。毛诗有《毛序》《毛传》,又有郑玄《笺》,体系严密、便于诵习;三家诗则多为“章句”,繁冗而少统系,一旦“章句”失传,其学即无从附着。

其三,与谶纬的纠缠。齐诗、韩诗皆有“以《诗》说灾异”的成分,随着谶纬之学在魏晋以后的衰落,这部分内容首先被淘汰。

韩诗的遗存,主要有三:一是《韩诗外传》十卷,今存;二是《文选》李善注、《太平御览》等类书所引的《韩诗》佚文,清人陈乔枞《韩诗遗说考》辑之最备;三是《韩诗薛君章句》,见于《后汉书·儒林传》,今有辑本。

从文献学角度看,三家诗的辑佚,是清代学术的重要成果。它使我们得以窥见汉代《诗》学的多元面貌,而不必再以毛诗为唯一的“诗经”。

评价

对韩婴的评价,历代大体集中于两点:一是“博”,二是“通”。

“博”指其兼通《诗》《易》,且著述宏富(《内外传》数万言、《韩故》三十六卷、《韩说》四十一卷)。“通”指其不拘章句、以意说经的方法。

皮锡瑞《经学历史》论汉代经学,把“守家法”与“尚兼通”视为两条脉络,韩婴属于后者。这一判断是公允的:韩婴的学术,不以“精密”见长,而以“通达”见长;其影响,不在经文的训诂,而在义理的引申。

《韩诗外传》的文学价值,也不容忽视。它保存了大量先秦两汉的传说、寓言与格言,文体介于“子书”与“说部”之间,对后世的《说苑》《新序》《列女传》皆有影响。书中如“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一类语句,已成为汉语中的经典表达。

作为一个“经学家”,韩婴的名字留在了《儒林传》里;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他的名字留在了《韩诗外传》里。后者或许比前者更长久。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