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联
题联,是为特定的人、事、地、物题写并赠予或纪事的对联,与撰联、书联相对而言。撰联指拟作联语,书联指书写成幅,题联则强调因事而作、因人而施的题写行为:或为友人祝寿,或为题画作,或为名胜题署,或为纪念某事而立,联语之后往往附有上款、下款,交代受赠者、题写时间与缘起。题联兼具文学创作、书法呈现与社交礼仪三重性质,既是文人交游的实物痕迹,也是后世考订人物关系、书画流传的重要材料。

类型划分

题联依对象不同,可分为题赠联、题画联、题景联、题署联数类,另与寿联、挽联有交叉。题赠联是最常见的一类,赠予师长、友朋、晚辈,联语或颂其德业,或勉其进学,或述交谊,落款写明受赠者的字号与称谓。题画联题于画作的裱边、诗堂或画幅两侧,与画中山水花鸟相映,兼具文学与书法的双重价值。题景联题写于园林、名胜、寺观,往往就地取景,联语与实景互为印证。题署联则用于官署、书院、斋馆的题名,与匾额相配。

寿联与挽联在形式上也是题联,只是用途固定:寿联为长者生辰而作,多祝颂之辞,讲究吉祥字眼与得体分寸;挽联为悼亡而作,多追述德业、寄托哀思,语气沉痛而克制。二者与题赠联的界线并不严格,一副赠联若用于祝寿,便可视作寿联;一副挽联若同时述及交谊,也带有题赠的性质。

题跋传统的延伸
题联与题跋有相通之处。题跋是书于书画、碑帖前后的文字,或述流传,或加品评,位置多在卷尾、画侧。题联把这种"依物而题"的习惯移到了对联上:画作完成后,友人在裱边题联一副,既是对画的评论,也是对画家的称许,联语与画意相生,位置又与画幅形成构图上的呼应。
题画联的位置有其成规。立轴多题于两侧裱边,或在上方的诗堂;册页、手卷则题于拖尾或对页。题写者若与画家同时,往往在联中提及作画之事;若为后人所题,则多述观感与流传。由于题联写于画作原件之上,一旦题写便不可移除,题写者须对画作的真伪、价值有所判断,题联因而也带有某种"鉴定背书"的意味。
题跋与题联在书法上也相互影响。跋语多为小字行书,位置局促,须随画幅边缘安排;题联字径较大,须在有限的空间中保持整幅气势,二者对书家的控笔能力都是考验。
题赠的礼仪
题联的礼仪体现在款识上。上款写受赠者的字号、称谓与敬语,字号之下常附"先生""方家""道长""雅正""教正"一类语词,视双方关系而定:对师长用"夫子大人""函丈",对同辈用"仁兄""道兄",对晚辈用"贤弟""世讲"。称谓之后或加"正腕""雅属""属书"等语,说明此联系应对方之请而作。下款署自己的姓名、字号,附"敬题""拜撰""顿首"等谦辞,再记年月与地点。
款识的位置与大小也有规矩。上款多在上联右侧上部,字略小于正文,不与正文争锋;下款在下联左侧下部,署款后钤印。若受赠者身份尊贵,上款可另起一行,位置更显恭敬。题联若为集体所赠,则在上款列出众人名衔,或题"某某同人"。
礼仪还涉及内容的分寸。颂扬须有实据,不可过分溢美;规劝须含蓄,不宜直斥;涉及时事者尤须谨慎。旧时文人题联,多取经史成语或前人名句,以古语寄今意,既免于直露,也便于受赠者会意。
名家的文化功能
题联在文人交往中承担着多重功能。师友之间以联相赠,是学问与情谊的双重表达:赠者须读懂受赠者的处境与志向,方能拟出贴切的联语;受赠者则由联语与书迹,感知赠者的用心。这种往来在清代尤为频繁,书家、学者、官员之间的题联,构成了一个可见的交游网络。
祝贺与哀挽是题联最集中的场合。寿辰、升迁、乔迁、得子,皆有相应的贺联;丁忧、病殁、殉难,则有挽联。这类题联往往在短时间内集中产生,同一场合的多副联语可相互比较,见出各家立意的差异。挽联尤其讲究,既要述死者之德,又要顾及生者的哀痛,措辞稍有不慎便失礼。
题联也是书家展示功力的场合。受赠者多为知书之人,题联须在有限的字数中见出笔法、章法与学养,因而书家往往格外用心。同一书家在不同时期为同一人题写的联语,笔意与款识的变化,可作为其书风演变的参照。
史料价值与鉴定作用
题联的史料价值首先在于人物关系。上款所记的字号、称谓,可与书信、诗文集、年谱对照,确认双方的交往时间与亲疏程度。若上款所记之人在正史中记载简略,题联便成为补证其生平的一手材料。集体题赠的联语,更可据以复原某一时期某一群体的交游圈。
纪年与地域信息同样重要。下款所记的年月,可确定题写的时间上限;所记的地点,可推知题写时的行踪。书家一生行迹多有空白,题联中的地名往往能补其阙。若联语提及具体事件,如某年水灾、某地兵燹,则又可与方志、奏稿互证。
题联的文字本身也是文学史料。联语中所用的典故、句式、称谓习惯,反映某一时期的文风与语汇;同一典故在不同题联中的用法差异,可看出文人群体的知识结构与表达偏好。
题联在书画与信札鉴定中常作旁证。一幅画作若有同时代名家的题联,且题联的款识、书迹、纸张与画作年代相符,则画作的可信度相应提高。反之,若题联的书迹与题写者已知作品风格不合,或款识中的称谓、纪年有误,则须警惕题联本身为后配。
断代上的作用尤为直接。题联的下款多记年月,若能与画作上的作者款印相互印证,便可缩小断代范围。上款所记的受赠者,若其生卒年可考,则题联的时间必在双方同时在世的范围之内,这一"交集"是排除伪作的有效手段。
辨伪时须注意几种情况。一是题联从原作上割移,配到另一件作品上,此时联纸的边缘、裱工的接缝会有痕迹;二是题联为摹本,字形虽似而笔力软弱,款识的墨色浮于纸面;三是后人以真迹题联的照片或拓本复制,纸墨年代与题写年代不符。这些情况都要求鉴藏者同时具备书法、文献与材质的判断能力,单凭一端难以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