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浮
| 民国时期著名哲学家、儒学大师 | |
| 出生 | 1883年4月2日 四川省成都府 |
|---|---|
| 逝世 | 1967年6月2日 浙江省杭州市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浙江省绍兴府上虞县 |
| 身份 | 哲学家、国学大师 |
| 主要贡献 | 创办复性书院,现代新儒学先驱,精通儒释道三家之学 |
| 代表作 | 《泰和会语》《宜山会语》《复性书院讲录》《尔雅台答问》 |
马一浮(1883年4月2日—1967年6月2日),幼名福田,字一浮,又字一佛,号湛翁,晚号蠲叟、蠲戏老人,浙江上虞人。中国近代著名国学大师、哲学家、书法家,现代新儒学的重要先驱。他与梁漱溟、熊十力并称为"现代三圣"(或称"新儒家三圣")。马一浮一生贯通儒、释、道三家之学,尤精于儒家义理,被誉为"千年国粹,一代儒宗"。他晚年创办复性书院,致力于儒家义理的传承和弘扬。
生平
马一浮出生于四川成都。父亲马廷培曾任四川仁寿县知县,为官清廉。马一浮幼年聪颖过人,有"神童"之誉。他五岁能诵《诗经》,八岁能作诗,九岁能读《楚辞》《文选》。1898年,十五岁的马一浮在绍兴参加县试,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秀才,声名远播。当时的主考官赞扬他说:"此子天资超逸,非寻常学子可比。"
1901年,马一浮与慈溪名士汤寿潜的女儿结婚。汤寿潜是清末立宪派的重要人物,学识渊博。岳父汤寿潜对马一浮的学问非常欣赏,支持他继续深造。1903年,马一浮赴上海学习英、法、拉丁等外语,为日后留学做准备。同年,他受聘为清政府驻美国、西班牙使馆的翻译,先后赴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国家游历,开阔了视野。留学期间,他深入研习了西方哲学和文学,曾将马克思的《资本论》部分内容翻译成中文。
1905年,马一浮自欧洲回国。此后他并未谋求官职,而是在杭州西湖边隐居,集中精力读书治学。从1905年到1938年的三十多年间,他基本上过着"闭门读书、潜心著述"的隐士生活。他在此期间穷究了《四库全书》中的大量典籍,不仅在儒学上造诣精深,而且对佛学和道家思想也有极深的研究。他的博学之名渐渐传遍了学术界。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马一浮被迫离开了杭州,辗转避难于江西、广西等地。1938年,他应浙大校长竺可桢之邀,赴江西泰和的浙江大学讲学。在浙大期间,他开设了"国学讲座"系列,以儒家经典为主要内容,为浙大学生系统讲授国学。这些讲稿后来整理成《泰和会语》和《宜山会语》,成为他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1939年,在国民政府教育部和四川地方势力的资助下,马一浮在四川乐山乌尤寺创办了复性书院。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以私人讲学的方式传承儒家文化的"道统"。书院以"复明心性"为宗旨,招收有志于儒学的青年学子,讲授儒家经典。马一浮亲自担任主讲,他的讲稿后来整理为《复性书院讲录》。复性书院的创办,是现代儒学传承史上的一件大事。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马一浮受到新政府的礼遇。他先后担任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长、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全国政协委员等职。他本可以安享晚年,但在文化大革命中仍未能幸免。1966年"文革"开始后,马一浮被抄家批斗,大量藏书和手稿被毁。他一生珍藏的数十万卷书被付之一炬,这对年逾八旬的老人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1967年6月2日,马一浮在杭州郁郁而终,享年八十四岁。
教育事业
马一浮的教育事业以复性书院为中心。这是他晚年教育思想的集中实践。
复性书院于1939年在四川乐山乌尤寺正式开学。书院名称取自《周易·复卦》"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和儒家"复性"的思想,意为"恢复人的本然之善性"。书院的大门对联由马一浮亲笔撰写:"天下归仁焉志士仁人咸来问学,圣贤可学至六通四辟自此开端。"这幅对联集中表达了他创办书院的宗旨——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中保存和传承儒学的火种。
复性书院的教学内容以儒家经典为核心。马一浮亲自为学生讲授《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周易》《诗经》《尚书》《春秋》等经典。他的讲授方式具有鲜明的特色——不追求考据训诂式的繁琐解释,而是着重阐发经典的义理内涵和道德精神。他认为,读儒家经典的目的不是积累知识,而是"复性"——即回归人本有的善性。
在教学方法上,马一浮特别强调"切己体察"和"反躬自省"。他要求学生不把经典当作外在的知识对象来研究,而要"以身体之、以心验之",把经典中的道理与自己的生命体验结合起来。这就是他所说的"为己之学"——学习的目的是提升自己的道德人格,而不是炫耀或应付考试。
复性书院虽然规模很小,学生不过数十人,但影响却很深远。书院的毕业生虽然人数不多,但在学术传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马一浮的教育理念和实践,为现代儒学教育提供了一种独特的"私人讲学"模式,在正规大学教育之外开辟了另一个传承儒家文化的渠道。
除了复性书院的教育实践之外,马一浮在浙江大学讲学的经历也值得重视。1938年,他应竺可桢校长之邀在浙大开设系列讲座,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以其深厚的学养和高尚的人格赢得了全校师生的敬仰。浙大的"国学讲座"是马一浮生平第一次在大学公开授课,也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在正规高等教育机构中的教学活动。竺可桢后来回忆说:"马先生的讲座,是浙大校史上最宝贵的记忆之一。"
教育理念
马一浮的教育理念根植于儒家"成德之教"的传统,以"复性"为核心概念,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教育思想体系。
"复性"是马一浮教育理念的核心。他认为,人的本性是善的,但由于后天习俗的蔽障和外物的迷惑,人的本然之善被遮蔽了。教育的根本目的就是帮助人"复其性"——回归和恢复自己本有的善性。这一理念直接来源于《孟子》的"性善论"和《中庸》的"率性之谓道"思想。在马一浮看来,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知识的增长,而是人格的完善和心性的提升。
基于"复性"的理念,马一浮极其重视"六艺之学"。他认为,儒家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是中华文化的根本经典,集中体现了先圣先贤的智慧。他提出"六艺该摄一切学术"的著名观点,认为六经不仅涵盖了儒家的一切学问,甚至也包含了后来发展起来的各种学术门类。虽然他这一观点带有强烈的文化本位主义色彩,但其用意在于强调儒家经典在人格教育中的根本地位。
关于师生关系,马一浮特别强调"师道尊严"。他认为,教师不仅是知识的传授者,更是道德的典范和精神的导师。他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而在这三者之中,"传道"最为重要。他主张学生在求学阶段应当尊敬师长、虚心受教,而教师也应当以身立教、循循善诱。
马一浮十分重视"读经"教育。他主张读书应当"从经入、从经出",即从经典入手理解中国文化精神,最终用自己的生命去实践和印证经典中的道理。他反对把经典当作考据训诂的材料,也反对用西方学术范式来肢解和曲解经典。他提出了"读书四法":第一是"通",即融会贯通;第二是"活",即灵活理解不生搬硬套;第三是"深",即深入义理的层面;第四是"化",即将书中的道理化为自己的生命实践。
马一浮还强调"知行合一"的教育理念。他认为,学问和实践是不可分割的。一个人即使读万卷书,如果不能在行动中体现学问的精神,那就不能算是真正有学问的人。他批评当时教育界普遍存在的"知识贩卖"现象——教师只是"卖"知识,学生只是"买"知识,双方都忘记了教育的根本目的是"成己成人"。
学术贡献
马一浮的学术贡献主要体现在儒学义理的传承与阐发、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理论建构以及书院教育模式的实践三个方面。
在儒学义理研究方面,马一浮的思想以"六艺论"为核心。他在《泰和会语》中系统阐述了"六艺该摄一切学术"的理论。他认为,儒家六经是人类一切学术的源泉和总纲,无论是后来的诸子百家之学,还是西方传入的各种学术,都可以在六经中找到根源。这一观点虽然带有强烈的文化保守主义色彩,但它反映了马一浮试图以儒家思想为基础,构建一个能够涵盖整个人类文明的知识体系。
马一浮对《周易》的研究尤具深度。他精研易学数十年,对《周易》的哲学思想和卜筮制度都有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周易》是"六艺之原",是理解中国文化的根本钥匙。他撰写了大量关于《周易》的讲稿和论著,他的易学思想成为现代新儒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理论建构方面,马一浮作出了独特的贡献。他贯通儒、释、道三家,并且善于从比较的视角揭示三者的异同。他认为,儒家主"仁",释家主"空",道家主"无",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道通为一"——三家在终极境界上是相通的。他尤其善于用佛学的概念和方法来阐释儒家的义理,这种跨宗教、跨文化的比较研究视角,在当时中国学术界是极为罕见的。
马一浮的佛学研究也颇为精深。他对《大乘起信论》《楞严经》《维摩诘经》等大乘佛教经典有深入的研究,其佛学修养在当时儒者中罕有其匹。他的《尔雅台答问》一书中包含了大量关于佛学问题的答问,展现了他贯通儒释的学术功底。
马一浮的书院教育实践也是其学术贡献的重要组成部分。复性书院的办学经验为现代儒学教育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模式。他在书院教学中形成的讲录和答问记录,如《复性书院讲录》《尔雅台答问》等,本身就是重要的学术著作,其中蕴含的教育理念和思想方法,对于研究现代儒学教育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在书法艺术方面,马一浮同样卓有成就。他的书法融汇了钟繇、王羲之、颜真卿等历代大家的风格,自成一家,被誉为"儒者之书"。他的书法作品被视为中国现代书法艺术的珍品。
历史评价
马一浮在中国现代学术史上享有极高的声誉。他与梁漱溟、熊十力被并称为"现代三圣",代表了现代新儒学思想的三个最高峰。
在学术界的评价中,马一浮被称为"最后一个儒家"或"千年国粹"。有学者认为,马一浮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能够真正贯通四部(经史子集)和儒释道三教的通儒。他的学养之深、之广,在二十世纪中国学者中可谓首屈一指。梁漱溟曾这样评价马一浮:"马先生是真正的儒家,他是中国文化的最后一位代表。"熊十力也对马一浮推崇备至,称其为"旷代儒宗"。
马一浮的"六艺论"虽然在学术界引起了不少争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理论体现了马一浮试图在世界文明对话中确立中国文化主体性的努力。他的"六艺该摄一切学术"的主张,在全球化的今天,仍然在关于中国文化自信心和主体性的讨论中具有启发意义。
马一浮的高洁人格也备受推崇。他一生淡泊名利,不慕权贵。他多次谢绝政府的官职任命,宁愿隐居读书。复性书院创办初期,蒋介石曾表示愿资助书院,但马一浮拒绝了,不愿书院被政治力量所干预。他在抗战期间宁可过着清贫的生活,也要保持学术的独立性和人格的尊严。
当然,马一浮的思想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他的"六艺该摄一切学术"的主张被批评为过于保守和排他。他对现代西方学术的基本态度是拒斥的,这与新文化运动的主流方向形成了鲜明的对立。有学者指出,马一浮虽然精通儒学,但对西方现代文明的理解不足,这限制了他的思想在当代社会中的适用性。
在马一浮的晚年,他的藏书和著述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毁,这是中国学术史上的一大损失。1980年代以来,他的著作逐渐被重新整理出版。《马一浮全集》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和浙江教育出版社联合出版,共六册,收录了马一浮的主要著作和书信。
轶事典故
"神童"之名:马一浮十五岁在绍兴县试中取得第一名,年纪之轻令人惊叹。当时的主考官、浙江学政徐致祥在阅卷后对人说:"此子天资之高,我三十年来未曾见过。"马一浮自此有了"神童"的美誉。
拒入仕途:马一浮一生多次拒绝出任政府官职。1912年,蔡元培邀请他担任教育部秘书长,他婉拒了。1915年,他又谢绝了北京大学的教职。他说:"我志不在仕途,亦不在讲坛,惟愿闭户读书而已。"这种超然物外的态度,使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三不朽"的境界:马一浮的学问和人品,深受时人推崇。"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是中国古人评价人物的最高标准。时人认为,马一浮在"立言"(学术贡献)、"立德"(人格风范)两个方面都已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只是缺少了"立功"(事功建树)——而这也恰恰符合他作为"隐逸之儒"的特点。
乌尤寺讲学:复性书院设在四川乐山的乌尤寺中。寺院位于青衣江中的乌尤山上,环境清幽。马一浮在此讲学期间,每日清晨即起,焚香读经,然后为学生们上课。每逢春秋佳日,他还会带领学生登山临水,在自然中体悟儒家"天人合一"的境界。
书法被称"舍利子":马一浮的书法造诣极高,其墨迹被时人视为珍宝。有人将他写的字称为"舍利子"——佛教中高僧圆寂后火化产生的结晶,喻意其书法作品如同佛家舍利般珍贵。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夸张,但足见人们对马一浮书法的推崇。
人物关系
与梁漱溟:马一浮与梁漱溟并称"新儒家三圣"中的两位,但两人的交往并不多。梁漱溟对马一浮的学问极为推崇,但马一浮对梁漱溟的一些观点持有保留态度。两人在新儒学的基本立场上是一致的,但思想风格和行事方式有很大差异。
与熊十力:马一浮与熊十力有着深厚的友谊。熊十力是马一浮少数真正敬重的学者之一。熊十力的《新唯识论》写成后,曾专程请马一浮作序。马一浮欣然答应,且他的序言极尽赞美之词,成为熊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与竺可桢:竺可桢是浙大校长,对马一浮极为敬重。1938年他邀请马一浮到浙大讲学,给予了马一浮充分的尊重和自由。马一浮在浙大的讲学虽然短暂,但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
与丰子恺:丰子恺是马一浮的弟子和朋友。丰子恺在艺术和文学上的造诣深得马一浮的赞赏。马一浮曾为丰子恺的《护生画集》题词,两人的交往堪称现代文化界的一段佳话。
参考文献
[1] 马一浮. 泰和会语[M]. 杭州: 浙江大学出版社, 1938.
[2] 马一浮. 宜山会语[M]. 杭州: 浙江大学出版社, 1939.
[3] 马一浮. 复性书院讲录[M]. 乐山: 复性书院, 1940.
[4] 马一浮. 尔雅台答问[M]. 乐山: 复性书院, 1941.
[5] 滕复. 马一浮传[M]. 南昌: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1994.
[6] 陈锐. 马一浮儒学思想研究[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6.
[7] 刘梦溪. 马一浮与国学[J]. 中国文化, 1995(11): 1-20.
[8] 楼宇烈. 论马一浮的"六艺论"[J]. 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2(3): 32-40.
[9] 李明友. 马一浮教育思想研究[J]. 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2000(4): 12-19.
[10] 吴光. 马一浮的学术成就与思想贡献[J]. 浙江社会科学, 2003(5): 128-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