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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小件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黄杨小件,是以黄杨木制成的小体量雕件之统称。黄杨生长极慢、成材甚小,其木极致细密坚韧、纹理细腻、色泽淡黄莹润如象牙,素有"象牙黄"之称,是最宜精细雕刻的木材之一。正因其生长迟缓、大材难得,黄杨之器遂以小件为主,凡笔筒、水盂、镇纸、印章、佩坠、人物、草虫、花果之属,皆属此列。黄杨小件体量虽小,而雕工极精,讲究"因材施艺""以刀代笔",于方寸之间见形象之神态、见刀法之精妙,是传统木雕"以小见大"一脉的典型代表。就范围而言,黄杨小件是黄杨木作的总体概念——凡小体量之黄杨雕件皆可归之,其下又可依用途别为陈设之摆件与持握之手把件诸类。

黄杨小件之要,首在"材"。黄杨质细、纹密、性韧、色莹,其纹理若隐若现、几近于无,故雕成之后不显木纹、莹润温泽,尤宜于表现人物肌肤、衣褶、须发之纤巧。然其生长极慢,有"千年矮""千年不长"之俗称,成材甚小、大料难得,故黄杨之作,天然以小器为多、以大器为贵。其次在"工"。黄杨小件虽小,而工序不省,须经选材、干燥、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诸端,尤重"以刀代笔"——以刻刀代画笔,以刀法写形象之神。再次在"用"。黄杨小件之用途甚广,或陈于案头供观赏,或持于掌中供把玩,或书于简牍供书写,或缀于衣饰供佩戴,其小而弥珍,其精而可宝。综观其制,黄杨小件是良材、精工、雅趣三者相合之产物,其价值不在尺寸之巨,而在于"小中见精、精中见雅"。

名称与含义

黄杨木雕笔筒


黄杨小件,即以黄杨木制成的小体量雕件。"黄杨"者,是黄杨科黄杨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之材,四季常青、植株矮小、生长极缓,故有"千年矮""千年不长"之俗称;其木质地极其细密坚韧、纹理细腻、色泽淡黄莹润,色如象牙,故有"象牙黄"之称,历来被视为精细雕刻之良材。"小件"者,言其体量之小、其器之微,与"大件"相对而言。

黄杨小件之含义,大体可自"其材之名""其器之实""其用之名"三端论之。其一,其材之名。黄杨之名,历史久远,是中国常见的常绿灌木或小乔木,古人已识其材之细密、其色之淡黄。宋元以来,黄杨渐用于雕刻,至明清而大盛,其名遂与精细雕刻紧密相连,"黄杨"亦几成"精细雕刻良材"之代称。其二,其器之实。黄杨小件之实,要在一"小"、一"精":其小者,因其材生长极慢、成材甚小,故黄杨之器天然以小件为主,少有大器,此为材性所限,亦为黄杨小件之根本特征;其精者,因其材细密坚韧、纹近于无、色如象牙,故极宜精雕细刻,宜于表现细腻形象,其雕工之精、之细,往往于方寸之间见之。其三,其用之名。黄杨小件之名,又与"文房小件""佩饰小件""把玩小件"诸用相连:以其体量小而宜持握、宜陈设、宜佩戴,故其用途甚广,凡文房、佩饰、人物、草虫、花果之属皆有之。

综观诸端,黄杨小件是研究传统精细雕刻用材、小型器作工艺与文人雅趣的重要材料,其"小"非其短,实为其长。

木材特性

黄杨木笔筒(随形)


黄杨小件之材质优势,正是其形制"以小为主"的根源所在。黄杨之木材特性,可自其质地、其纹理、其色泽、其生长四端论之。

其一,其质地。黄杨木质极其细密坚韧、组织均匀,密度甚大、质地坚硬而韧,故耐磨、耐碰、不易崩裂,适宜精雕细刻、宜于纤细之纹。其材之细密,在传统雕刻用材中尤为突出,堪称"细密之冠";虽有"硬"之名,然因其韧而不脆,故实为精雕之良材。正因质地细密坚韧,黄杨小件方能于极小的体量之内刻出繁复之纹、精细之形,而不致崩折。其二,其纹理。黄杨纹理极细、近于无纹,其断面、切面皆细腻均匀,不显明显纹理,此为其与紫檀(纹细如牛毛)、黄花梨(纹如行云、鬼脸)、鸡翅木(纹如鸡翅羽毛)之别。纹近于无,故雕成之后细腻莹润、不显木纹,尤宜于表现人物之肌肤、衣褶之纤巧,此亦黄杨小件多作人物、文房之由。

其三,其色泽。黄杨色泽淡黄莹润,色如象牙,故有"象牙黄"之称;新剖之材色淡黄,经氧化、日久则渐转深黄、栗黄、红黄,其色温润可人、光泽内蕴,盘摩日久更见莹润,此为黄杨器物"以莹润为美"之根本,亦为黄杨小件宜于把玩、宜于陈设之由。其四,其生长。黄杨生长极慢,植株矮小、成材甚小,故有"千年矮""千年不长"之俗称;其材之不易得,正因生长之慢、成材之小。这一特性直接决定了黄杨之作多以小件为主——大材既难得,则巧匠唯有量材为用、惜材如金,于小材之上施展精雕之技,遂成"以小见大"之一路。综观其特性,黄杨以细、以密、以韧、以莹见称,是传统雕刻用材中精雕细刻之典型,而"成材甚小"一端,尤为其小件形制的物质基础。

历史源流

黄杨木雕笔筒(山水纹)


黄杨小件之历史源流,可自其早期之迹、其明清之盛、其近世之传三端论之。

中国之木雕源远流长,黄杨之用亦其源较早。宋元以来,黄杨渐用于雕刻,其材之细密莹润为世人所识;然此一时期黄杨雕刻尚未大盛,文献所载、实物所存皆较零星,其器多与文房、佩饰相关。此一时期可视为黄杨小件的滥觞。黄杨雕刻之极盛,则在明清两代。明清之时,随着精细雕刻的兴盛与文人审美的推崇,黄杨以其材之细密莹润,遂成人物、文房、摆件之顶级用材。明代文人文震亨《长物志》论及文房器物与案头陈设,推崇"精雅""古雅",其审美趣味正与黄杨小件相合;曹昭《格古要论》一类鉴赏之书,亦渐重木雕器用之品评。此一时期,黄杨小件之精品多见观音、罗汉、仕女、文人、仙佛、童子以及文房、草虫、花果之属,体量多小,而风格圆润雅致、细腻生动,讲究"因材施艺""以刀代笔",是黄杨小件的高峰。明清黄杨小件多见于文人之室、宫廷之藏,与当时文人清玩的雅趣紧密相连。

清代以降,黄杨小件之制作更趋精巧,文房、佩饰、把玩之器日益丰富,地方流派亦渐兴起。以浙江乐清黄杨木雕为代表,其传承有绪、名家辈出,其作品多圆润雅致、细腻生动,题材以人物为大宗,亦多文房、仙佛、花果之属,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综观其源流,黄杨小件是明清以来精细雕刻繁盛、文人清玩之风盛行的一个集中体现,其"小"与"精",正是这一时代审美与工艺水平的缩影。

工艺与技法

黄杨木镇纸(刻山水)


黄杨小件之工艺,尤重"因材施艺""以刀代笔",其工序大体经选材、干燥、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诸端,而其技法大别有圆雕、浮雕、透雕、线刻四类。

其一,选材与干燥。黄杨须经天然阴干或人工烘干,使材内水分缓慢散尽、材性稳定,方能免日后之开裂、变形;其材细密、含水不易散,故干燥一工尤为要紧,须缓慢阴干、历日既久。尤须注意者,黄杨生长极慢、成材甚小,故选材配料须量材为用、惜材如金,务使材尽其用、不使寸木枉费,此即"因材施艺"之要,亦为小件制作尤须谨守之则。其二,起稿与打样。于木面起稿、打样,定其形象、格法;因黄杨纹近于无、不易改易,故起稿、打样须尤为审慎,须就其材之形、之势,务使形象与材相宜,此于小件尤难——方寸之间,一毫之差即失其形。

其三,粗雕与细刻。先以凿、锼诸器去其大料、粗雕成形,再以刻刀细刻成纹;黄杨小件尤重"以刀代笔",以刻刀代画笔,以刀法表现形象之肌肤、衣褶、须发、神态,务使刀法流畅、形象生动。小件之细刻,尤见功力:体量既小,则运刀之日寸之地至为局促,须心手相应、稳准有力,方能于毫厘之间见精神。其四,圆雕、浮雕、透雕、线刻。圆雕是立体的、四面可观之法,为黄杨小件最常用者,多施于人物小件(如观音、罗汉、童子之属)与草虫、瓜果,务使形象生动、可四面观赏、可持握把玩;浮雕于器物之面雕出高低起伏,多施于文房小件之面、佩饰之面;透雕于器物之上镂空成纹,多施于文房、佩饰之镂空处;线刻(阴刻)于器物之面刻线成纹,多施于地纹、须发、衣纹之属。其五,打磨与髹饰。雕作既成,须层层打磨,务使刀痕尽去、器面光润,以显露黄杨本色之莹润;黄杨小件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唯以打磨、以薄蜡显露其莹润之色,务使材色之美尽显,此为黄杨小件"以磨代髹"、以莹润为美之体现。

形制与题材

黄杨小件之形制与题材,可自其尺寸体量、其用途分类、其题材分类三端论之。

其一,其尺寸体量。黄杨小件之"小",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大体指可陈于案头、可持于掌中、可缀于身侧之器,其体量多在数厘米至二十余厘米之间。其中,文房小件如笔筒、水盂、镇纸、印盒,多可盈握而稍大;佩饰、把玩之小件如坠、珠、瑞兽、瓜果,则多可一掌握之;至于人物、草虫之小品,亦多不逾一掌之数。体量虽小,然皆以小见精、以精致胜。其二,其用途分类。依用途之别,黄杨小件大体可归为四类:一曰文房之器,如笔筒、笔架、笔洗、水盂、镇纸、砚匣、印章匣之属,是黄杨小件中最见文人趣味者;二曰陈设之器(摆件),如观音、罗汉、仕女、仙佛之人物小像与山水、花果之属,陈于案头、书架、多宝格以供观赏,此一类另见"黄杨摆件";三曰持握之器(手把件),如瑞兽、瓜果、葫芦、如意、童子之属,持于掌中盘摩把玩,此一类另见"黄杨手把件";四曰佩饰之器,如佩坠、珠串、香囊之属,缀于衣饰以佩挂。诸类之中,文房、摆件、把件三者最能体现黄杨小件的工艺精髓。

其三,其题材分类。黄杨小件之题材,大致可归为人物、花果、禽兽、草虫、山水、文房诸类。人物有观音、罗汉、仕女、文人、仙佛、童子诸式,寓吉祥、雅趣之意,是黄杨小件题材之主流;花果有仙桃、佛手、石榴、葫芦、荷花、灵芝诸式,寓多福、多寿、多子之意;禽兽有狮、鹿、鹤、蝠、蟾诸式,寓镇宅、长寿、纳福之意;草虫有蝉、螳螂、蟋蟀之属,是文人清玩之妙品,尤能见黄杨精雕之能;山水有山水之景、楼阁之属;文房则以其器用名。诸类多圆润雅致、细腻生动,务使图有寓意、雕有雅趣,此正合文人"清玩"之旨。

代表实例

黄杨小件之代表实例,可自其文房之器、其人物与草虫、其现存之迹与传承三端论之。

其一,其文房之器。黄杨小件中最见文人雅趣者,为文房之属。明清以来,黄杨所制笔筒、笔架、水盂、镇纸之属,多以浮雕、线刻为饰,或刻山水、或刻人物、或刻花卉诗句,其体量小而雕工精,陈于书斋案头,与笔墨纸砚相映,是文人清玩的典型。此类小件常见于博物馆藏品与传世文房之中,可印证黄杨小件"以小见精"之格。

其二,其人物与草虫。黄杨小件之精品,多体现于人物与草虫之雕。人物小件如黄杨雕观音、罗汉、童子、仕女,其形象圆润雅致、细腻生动,肌肤、衣褶、神态皆以"以刀代笔"之法表现,于方寸之间见神情;草虫小件如黄杨雕蝉、螳螂、蟋蟀,尤能见黄杨精雕之能——其须、其足、其翅之纤巧,非细密坚韧之材不能办。此二类皆是黄杨小件"精雕细刻"之典范。其三,其现存之迹与传承。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明清黄杨小件人物、文房、佩饰、摆件,其雕工可印证黄杨小件之工艺与格法;浙江乐清、温州等地,黄杨木雕之传承不绝,其作品多延续传统人物、文房题材,可印证黄杨小件流派之风格。综观其迹,黄杨小件是研究中国传统精细雕刻用材、小型器作工艺与文人审美的重要材料。

文化内涵

黄杨小件之文化内涵,可自"材美工巧""因材施艺""以刀代笔""以小见大"四端论之。

其一,材美工巧。黄杨小件之成,既须材美(择细密、坚韧、莹润之黄杨),又须工巧(圆雕、浮雕、透雕、线刻、打磨之精),二者相合而成佳器,是"材美工巧"之体现。其二,因材施艺。黄杨生长极慢、成材甚小,故黄杨小件尤重"因材施艺"——就其材之形、之势,量材为用、惜材如金,务使材尽其用、形象与材相宜。此为黄杨小件最著之工艺精神,亦是其"以小为主"的必然要求。

其三,以刀代笔。黄杨小件尤重"以刀代笔",以刻刀代画笔,以刀法表现形象之肌肤、衣褶、须发、神态,务使刀法流畅、形象生动。故黄杨小件不仅是一种工艺,亦是一种"以刀作画"的艺术,是传统雕刻与绘画精神相通的体现。其四,以小见大。黄杨小件多为小器,然其小中见大、精中见雅,于方寸之间见形象之神态、见工艺之精妙;其价值不在尺寸之巨,而在于"以微显著""以精见雅"。这一路审美,是传统工艺"以小见大""精微见雅"的生动体现,亦与文人的清玩雅趣深相契合。

保护与传承

黄杨小件虽体量小而精,然其木质仍为有机之材,其保护随器物之保护而进行,其传承则系于工艺之赓续。

在保护方面,黄杨小件易受潮湿、干燥、霉变、开裂、碰损之害:南方多雨、潮湿,器物易霉、易朽;北方干燥,器物易裂、易翘;其雕饰之纤细处(尤以人物之衣褶、须发、草虫之足、须)尤易因局部损坏而断折、佚失。加之体量既小,尤易散佚、丢失,故其保护尤须细心。重要的黄杨小件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文物保护之列,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明清黄杨小件,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与病害治理。木质器物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器物修缮之中,黄杨小件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木雕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

在传承方面,黄杨小件所代表的木雕与精细雕刻诸工艺,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黄杨木雕(浙江乐清黄杨木雕)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黄杨小件器物、传承作品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阐明其材艺相成、因材施艺、以刀代笔、以小见大之内涵。黄杨小件之作法与格法,又为当代工艺美术、雕刻艺术所取法,使这一传统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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