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手把件
黄杨手把件,是以黄杨木雕成、可持于手中把玩的小型器物,又称"把件""手件"。黄杨生长极慢、成材甚小,其木细密坚韧、纹理近于无、色泽淡黄莹润如象牙,最宜精雕;而其体量既小、棱角既无,尤宜持握在手、反复盘摩。手把件讲究"圆润适手""包浆温润",题材有瑞兽(貔貅、龙、狮)、人物、瓜果、葫芦、童子、如意诸种;经长期盘摩,其表面渐渐形成温润的"包浆",色泽由黄转红褐,光泽内蕴,是黄杨手把件最动人之处。与黄杨小件、黄杨摆件相比,黄杨手把件更侧重"持握把玩"之一端——其体量须盈握于掌、其转折须圆润无碍、其表面须适宜摩挲,其功能重在"盘玩"而非"观看"。
黄杨手把件之要,在于"材—形—手—心"四者相契:黄杨之材,细密莹润,承其温;所成之形,圆润适手,便其握;把玩之手,日夕摩挲,养其浆;所养之心,静定闲适,成其趣。故黄杨手把件之成,须择材之当、须造型之适、须合持握之宜。与黄杨摆件之别,在于把件重"把"、摆件重"观":摆件可远观近赏、陈于架格,手把件则须盈握在手、随身可携、日夕盘玩。综观其制,黄杨手把件既是工艺之作,亦是"随身之物""养心之器",其价值不仅在雕工之精,更在于岁月盘摩所留下的温润包浆。
名称与含义

黄杨手把件,是以黄杨木雕成、可持于手中把玩的小型器物。"黄杨"者,是黄杨科黄杨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之材,生长极缓、植株矮小,故有"千年矮"之俗称;其木细密坚韧、纹理细腻、色泽淡黄莹润如象牙,历来为精细雕刻之良材。"手把件"者,又称"把件""手件",言其可持握于手、以备把玩之器,与"摆件"(陈设观赏)、"佩件"(缀身佩戴)相对而言,其体量、其造型、其功能皆以"持握把玩"为归。
黄杨手把件之含义,大体可自"其材之名""其器之实""其手之名"三端论之。其一,其材之名。黄杨之名,至明清而大盛,其名与精细雕刻相连。黄杨手把件之材,以其细密坚韧,故可雕作瑞兽、人物、瓜果之属而不致崩折;以其色如象牙、莹润温泽,故盘摩日久尤显温润。其二,其器之实。黄杨手把件之实,要在一"盈握"、一"适手":其盈握者,谓其体量须一掌握之,不可过大而碍持、不可过小而失握;其适手者,谓其造型须圆润无碍,转折处须不见棱角、不见锐边,务使持握摩挲之际温润妥帖,此正为手把件与摆件、佩件之根本区别。其三,其手之名。"把件"之名,正取其"把玩于手"之意。手把件之把玩,非一时之赏,而是日夕随身、反复摩挲之过程,正因其日夕不离,故名之曰"把件"。
综观诸端,黄杨手把件是研究传统精细雕刻用材、文玩器物与盘玩审美的重要材料,其"握"与"摩",正是其价值所在。
材质特性

黄杨手把件之所以能成为持握把玩之佳器,首在其材之特性。黄杨之木材特性,可自其质地、其色泽、其包浆、其形材四端论之。
其一,其质地。黄杨木质极其细密坚韧、组织均匀,密度甚大、质地坚硬而韧,故耐磨、耐碰、不易崩裂。手把件日夕摩挲、随身携带,最忌脆、最忌软、最忌易损,黄杨之坚韧细密,正合此用——其经久摩挲而不损、不裂、不陷,此为其宜于把玩之根本。其二,其色泽。黄杨色泽淡黄莹润、色如象牙,故有"象牙黄"之称;新剖之材色淡黄,其色温润可人、光泽内蕴。此一淡黄莹润之色,正为手把件"包浆"之美提供底色——盘摩日久,其色由黄转深、渐变红褐,其变化之迹便是岁月之痕,此为黄杨手把件最动人之处。
其三,其包浆。所谓"包浆",是器物经人手长期摩挲、由汗液与油脂浸润、并经氧化之后,于表面渐渐形成的一层温润光泽。黄杨手把件之包浆,是其区别于摆件、佩件的一大特色:摆件多静陈不动,包浆不显;佩件虽随身,然多悬缀而不常摩挲;唯手把件日夕在掌、反复盘玩,其包浆乃厚、乃润。包浆既成,则黄杨之手把件色呈红褐、光泽内蕴、触之温润,尤显古雅可爱。其四,其形材。黄杨生长极慢、成材甚小,故黄杨手把件之取材尤为不易,须量材为用、惜材如金。然手把件之小,恰与黄杨成材之小相合——其为大材所不能成之器,却为小材所最宜为者。综观其特性,黄杨以细、以密、以韧、以莹见称,而"持握把玩"之器,尤需质地坚韧、色泽温润、宜于包浆,黄杨之性正与此相合。
历史源流

黄杨手把件之历史源流,可自其源流之远、其明清之盛、其文玩之风三端论之。
中国人把玩器物之风,源流久远。早在汉唐,玉、石之器已有持握把玩之端;宋元以来,文人士夫雅好清玩,镇纸、印钮、小佩之属渐成掌中之物,此为手把件之滥觞。黄杨之用,宋元以来渐用于雕刻,其材之细密莹润为世人所识;至明清,黄杨遂成精细雕刻之顶级用材,手把件之属乃渐成专门。黄杨手把件之极盛,在明清两代。明清之时,文玩之风盛行,文人以器物自娱,把玩之器渐成时尚。明代文震亨《长物志》论器具、位置诸篇,推崇"雅""清""古",其趣味与手把件之"温润""古雅"相合;曹昭《格古要论》一类鉴赏之书,亦渐重玩好之品评。此一时期,黄杨手把件之精品多见瑞兽(貔貅、龙、狮)、人物、瓜果、葫芦、如意之属,风格圆润雅致、温润适手,是黄杨手把件的高峰。
清代以降,文玩之风尤盛,手把件之属更趋丰富。竹、木、牙、角诸材皆可作把件,而黄杨以其细密莹润、宜于包浆而备受青睐。清代文人及宫廷,皆好文玩把件,其题材、其形制日益繁富。近世以来,随着文玩收藏的复兴,黄杨手把件之制作与收藏亦日渐兴盛,其"盘玩""包浆"之审美尤受推重。综观其源流,黄杨手把件是明清以来文玩之风盛行、精细雕刻繁盛的一个集中体现,其"握之温润""盘之生浆",正是这一文化传统的生动写照。
工艺与技法

黄杨手把件之工艺,尤重"因材施艺""因材造型",其工序大体经选材、干燥、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诸端,而其技法大别有圆雕、浮雕、线刻诸类,而以圆雕为最要。
其一,选材与干燥。黄杨须经天然阴干或人工烘干,使材内水分缓慢散尽、材性稳定,方能免日后之开裂、变形;其材细密、含水不易散,故干燥一工尤为要紧。黄杨生长极慢、成材甚小,故选材配料须量材为用、惜材如金——手把件尤须择无裂、无节、无朽之良材,务使日夕摩挲而无隐患。其二,起稿与打样。于木面起稿、打样,定其形象、格法;手把件之起稿,尤重"适手"——务使一握之间,指掌妥帖、转折圆润,不致硌手。其三,粗雕与细刻。先以凿、锼诸器粗雕成形,再以刻刀细刻成纹;黄杨手把件重"以刀代笔",以刀法表现瑞兽之肌、人物之衣、瓜果之皮,务使刀法流畅、形象生动。
其四,圆雕与"适手"之则。黄杨手把件之雕法,以圆雕为最要。圆雕是立体的、四面可观之法,手把件须顾及四面与顶底之持握,故圆雕尤重"面面适度"——其表面之高低起伏,务须圆润妥帖、适宜摩挲。手把件造型之要旨,在于"圆润适手"四字:一处尖角、一道锐边,皆足碍手,故匠作必将其棱角磨圆、使其转折温润,务使握之无碍、摩之有情。凡瑞兽之爪、人物之衣、瓜果之柄,皆须圆润化之,此正为手把件与摆件在造型上的根本区别。其五,打磨与"去棱"。雕作既成,须层层打磨,务使刀痕尽去、器面光润,尤须将一切棱角磨圆、锐边去尽,以合"适手"之则;黄杨手把件多不上漆、不施厚蜡,唯以打磨、以薄蜡显露其莹润之色,务使材色之美尽显、且不碍日后包浆之生。此为其工艺之要——打磨不精,则握之硌手;上漆过厚,则包浆不成,故打磨一工于手把件尤为关键。
形制与题材
黄杨手把件之形制与题材,可自其体量大小、其适手之则、其题材分类三端论之。
其一,其体量大小。黄杨手把件之体量,大体在数厘米至十余厘米之间,以能一掌握之为要。过小则失握、易散佚;过大则难持、不便随身。故其体量多在可盈握之数,或作扁圆、或作长条、或作球状,务使持握之时指掌相合、妥帖自然。其二,其适手之则。手把件之"适手",是其区别于摆件、佩件的根本。适手之则,约有三端:一曰圆润,凡棱角、锐边皆须磨圆;二曰匀称,其轻重、厚薄、大小须均衡,持握之时不觉偏重;三曰温润,其表面须细腻光润,摩挲之时不觉粗涩。合此三者,方为佳器。
其三,其题材分类。黄杨手把件之题材,大致可归为瑞兽、人物、瓜果、杂器诸类。瑞兽有貔貅、龙、狮、蟾、鹿诸式,是手把件题材之主流,寓镇宅、招财、纳福、辟邪之意,尤以貔貅、龙、狮为常见;人物有童子、弥勒、罗汉、仙佛诸式,寓吉祥、欢喜、福寿之意;瓜果有葫芦、仙桃、佛手、石榴诸式,寓多福、多寿、多子、如意之意,其中葫芦因形圆而宜握、因谐音而吉祥,尤为手把件所喜;杂器有如意、钱币、印章、蝉、蛙诸式。诸类皆以圆润适手为要,务使图有寓意、形宜持握。
代表实例
黄杨手把件之代表实例,可自其瑞兽与瓜果、其人物与杂器、其现存之迹与传承三端论之。
其一,其瑞兽与瓜果。黄杨手把件之精品,多体现于瑞兽与瓜果之雕。瑞兽之属如黄杨雕貔貅、黄杨雕龙、黄杨雕狮,其形象圆润饱满、獠牙鬃毛皆以圆润化之,务使握之不硌、观之有威;瓜果之属如黄杨雕葫芦、黄杨雕仙桃、黄杨雕佛手,其形象逼真而圆润,尤宜掌中盘玩。此二类是黄杨手把件"圆润适手"之典范。其二,其人物与杂器。人物之属如黄杨雕童子、黄杨雕弥勒、黄杨雕罗汉,其形象圆润雅致、神态生动,于方寸之间见神情;杂器之属如黄杨雕如意、黄杨雕钱币、黄杨雕蝉蛙,其形简而意足,尤宜把玩。此类多见于文人之室、坊间文玩,可印证黄杨手把件之格法。
其三,其现存之迹与传承。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明清及近世黄杨手把件与文玩器物,其雕工、其形态、其包浆可印证黄杨手把件之工艺与格法;民间收藏与文玩市场中,黄杨手把件之传世者亦多,其包浆之温润、刀工之圆熟,尤能见"盘玩"之美。浙江乐清、温州等地,黄杨木雕之传承不绝,其作品多延续传统题材,亦多手把件之属,可印证黄杨手把件流派之风格。综观其迹,黄杨手把件是研究传统精细雕刻用材、文玩器物、盘玩审美与文人趣味的重要材料。
文化内涵
黄杨手把件之文化内涵,可自"文玩之风""盘玩之趣""包浆之美""养心之用"四端论之。
其一,文玩之风。黄杨手把件之兴起,实植根于明清以来文人"文玩"之风。文人以器物自娱,或陈于案、或握于手、或佩于身,器物不仅是实用之物,更是审美与性情的寄托。黄杨手把件以其温润古雅,成为文玩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类。其二,盘玩之趣。手把件之"盘玩",是一种独特的审美实践:其趣不在一次之观赏,而在日夕之摩挲;不在静态之陈设,而在动态之把玩。盘玩之际,手与器相亲、心与物相融,此中趣味,正是黄杨手把件区别于摆件、佩件之所在。
其三,包浆之美。黄杨手把件之包浆,是其审美之核心。包浆者,是岁月与人事于器物之上留下的温润之光——其色由淡黄渐转深黄、栗黄、红褐,其光由外露渐转内蕴,其触由光润渐转温泽。包浆愈厚,其器愈显古雅可爱。故黄杨手把件之审美,是一种"岁月之美""人事之美",其价值不在新,而在经年累月之摩挲。其四,养心之用。手把件之把玩,又常被视为一种"养心"之法。文人手持一物、静坐摩挲,其心渐定、其气渐平,此与抚琴、品茗、赏香同为静心之具。故黄杨手把件不仅是玩物,亦是一种闲适生活与静定心境的寄托。综观其义,黄杨手把件之价值,正在于握之温润、盘之生浆、养之静心。
保护与传承
黄杨手把件虽小巧可持,然其木质仍为有机之材,其保护随器物之保护而进行,其传承则系于工艺之赓续。
在保护方面,黄杨手把件易受潮湿、干燥、霉变、开裂、碰损之害;尤因其日夕随身、反复摩挲,其磨损、其污损、其意外之碰跌尤难避免。手把件之包浆虽为岁月之美,然不当之盘玩(如以汗渍、油污浸渍)反致污损,故其养护尤须讲究:平日宜净手把玩、避水避暴晒、防磕碰。重要的黄杨手把件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民间收藏之列,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明清黄杨文玩与手把件,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与病害治理;木质器物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器物修缮之中,黄杨手把件的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木雕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
在传承方面,黄杨手把件所代表的木雕与精细雕刻诸工艺,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黄杨木雕(浙江乐清黄杨木雕)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黄杨手把件、传承作品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阐明其材艺相成、因材造型、圆润适手、以磨养浆之内涵。黄杨手把件之作法与格法,又为当代工艺美术、文玩雕刻所取法,使这一传统的文玩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1] 文震亨.长物志[M].北京:中华书局,2012. [2] 曹昭.格古要论[M].北京:金城出版社,2012. [3] 高濂.遵生八笺[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7. [4] 王世襄.竹刻艺术[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6. [5] 王世襄.说葫芦[M].香港:壹出版有限公司,1993. [6] 胡德生.明清家具鉴定与鉴赏[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6. [7] 故宫博物院.馆藏珍品[EB/OL]. https://www.dpm.org.cn [8]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珍品[EB/OL]. https://www.chnmuseum.cn [9]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黄杨木雕[EB/OL]. https://www.ihchina.cn [10] 上海博物馆.馆藏珍品[EB/OL]. https://www.shanghaimuseum.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