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
龙纹,是以"龙"为母题的装饰纹样,是中国传统装饰纹样中等级最高、影响最广者。龙为"鳞虫之长",被视为中华民族的图腾与皇权的象征。《说文解字》释"龙"为"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可见古人以龙为变化莫测、统御水泽的神兽。龙纹的形象,古人以"九似"概括,即角似鹿、头似驼、眼似鬼、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龙纹的形态有夔龙、蟠龙、团龙、升龙、降龙、行龙、云龙、二龙戏珠诸式;龙纹的爪数(三爪、四爪、五爪)是等级的标志,五爪为帝王专用,即所谓"五爪金龙"。龙纹源流久远,自红山文化玉龙以来绵延数千年,是研究中国装饰艺术、礼制文化与民族信仰的重要材料。
龙纹之名,本于"龙"。龙为传说中的神兽,居四灵(龙、凤、麟、龟)之首,古人以其统御水泽、兴云布雨、变化莫测。《说文解字》释"龙"为"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其说本于古人对龙之变化与神通的想象。《周易》有"飞龙在天""见龙在田"诸爻辞,以龙喻君子之德与事物之变。古人以龙为帝王之象征、祥瑞之征兆,又以龙为中华民族之图腾,故龙纹之设,于装饰之外,又寓"尊贵""权威""祥瑞""变化"诸义。
名称与含义

龙纹,即以龙为母题之纹样。龙纹又称"龙形纹"。龙为鳞虫之长、四灵之首,其形象自古有"三停""九似"诸说。"三停"谓自首至膊、自膊至腰、自腰至尾各占其长之等分;"九似"谓角似鹿、头似驼、眼似鬼、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诸家所述略异,然大要以集合众兽之形而成龙象为归。龙纹的形态繁多,有夔龙、蟠龙、团龙、升龙、降龙、行龙、云龙诸式,其施用之广、影响之深,为中国装饰纹样之最。
龙纹之含义,核心在"尊贵""权威""祥瑞""变化"诸端。其一,尊贵。龙为鳞虫之长、四灵之首,位尊而品高,故龙纹寓"尊贵""神圣"之意。其二,权威。龙为帝王之象征,故龙纹寓"权威""统御"之意,历代入主之器、帝王之服,多以龙纹为饰。其三,祥瑞。龙为瑞兽,见则祥至,故龙纹寓"祥瑞""吉庆"之意。其四,变化。龙能幽能明、能巨能细、春登天而秋潜渊,故龙纹又寓"变化""通神"之意。龙纹之设,诸义兼备,故施用甚广。
龙纹反映了君主专制的等级制度。自唐宋以降,龙纹渐为帝王所专,元明清三代尤严,"五爪金龙"为帝王专用,臣庶不得僭用,是研究中国古代皇权制度与服饰礼制的重要材料。
历史源流

龙纹之源,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辽西红山文化出土的玉龙(C形玉龙),为已知最早的龙形遗物之一,其形卷曲如环、首尾相接,被称为"中华第一龙",反映了原始先民对龙之形象的想象与崇拜。此外,陶寺遗址的彩绘龙盘、良渚文化的龙首纹饰,亦为龙纹的早期形态,是研究中国原始龙崇拜的重要材料。
商周时期,龙纹成为青铜器上的重要纹样。商代的龙纹多作夔龙之状,其形一足、卷尾、张口,多与饕餮纹、凤鸟纹相配,其形神秘而庄重。西周时期,龙纹渐趋舒展,多作回首、卷尾之状,施于器物的腹部、颈部之上。春秋战国时期,龙纹渐趋繁复灵动,蟠龙纹、蟠螭纹、蟠虺纹大盛,其形回旋缠绕,富于生机,反映了礼崩乐坏之后装饰风格的转变。
秦汉以降,龙纹施用益广。秦代的龙纹多见于瓦当、漆器之上;汉代的龙纹多见于画像石、漆器、织锦、瓦当之上,其形多作奔龙、云龙之状,富有动感,与云气纹、四神纹相配。魏晋南北朝时期,龙纹多见于石窟装饰、织锦、金银器之上,与佛教艺术、外来纹样相融合。
唐宋时期,龙纹趋于雄健与写实。唐代的龙纹,身如蛇、角如鹿、口须长而有力,其形矫健灵动,多见于金银器、铜镜、瓷器、织锦之上。宋代的龙纹,以"三停九似"为则,其形雄健而不失秀逸,龙爪多为三爪、四爪。元明清时期,龙纹的应用达到鼎盛,且渐为帝王所专。元代的龙纹,身躯细长、姿态矫健,多见于瓷器、织绣之上。明代的龙纹,其形威武雄壮,龙爪有三爪、四爪、五爪之别,五爪为帝王专用。清代龙纹以"五爪金龙"为至尊,其形庄严华美,多见于帝后冠服、瓷器、织绣、建筑装饰之上,如故宫太和殿的九龙壁、藻井之上的龙纹,尤为典型。综观龙纹之流变,其自新石器时代萌兴,历商周汉唐而代有发展,至元明清而臻于极盛,成为中国纹样中等级最高、影响最广者。
形制与种类

龙纹之形制,大体可归为夔龙纹、蟠龙纹、团龙纹、升龙与降龙、行龙、云龙、二龙戏珠诸端论之。
其一,夔龙纹。夔为传说中的一足龙形神兽,其形一足、卷尾、张口,多见于商周青铜器之上,为龙纹之早期形态。
其二,蟠龙纹。蟠者盘曲之意,蟠龙纹作龙身盘曲、缠绕之状,多见于春秋战国至汉代的青铜器、玉器之上,其形回旋流动。
其三,团龙纹。将龙作圆形盘曲、首尾相接者,其形浑圆而规整,多作团花状施于器物的中心部位,明清帝后冠服、瓷器之上尤为常见。
其四,升龙与降龙。升龙作龙首在上、腾跃上升之状,降龙作龙首在下、俯冲下降之状,多见于明清帝后服饰、建筑装饰之上,寓"升降""尊贵"之意。
其五,行龙。作龙身舒展、侧身行走之状者,其形矫健流动,多见于明清瓷器、织绣之上。
其六,云龙。作龙与云气相配、龙腾云间之状者,其形缥缈而威武,多见于瓷器、织绣、建筑装饰之上。
其七,二龙戏珠。作双龙相对、共戏一珠之状者,其形对称而生动,寓"祥瑞""吉庆"之意,多见于瓷器、建筑、绘画之上。除上述诸式外,龙纹更有戏水龙、穿花龙、龙凤纹诸式,及与海水江崖、祥云相配者。龙纹之设,其形态虽繁,然皆本于龙之象,可统而观之。
装饰手法

龙纹的装饰手法,可自其铸、其刻、其绘、其织四端论之。
其一,铸。以铸造手法表现龙纹者,多见于青铜器、铜镜、金银器。商周青铜器之上,夔龙纹多以范铸而成;唐代铜镜、金银器之上的龙纹,多以铸造、錾刻表现,最见铸造与金工之精。
其二,刻。以雕刻手法表现龙纹者,多见于玉器、石雕、木雕、砖雕。红山玉龙、历代玉龙佩,多以雕琢表现;建筑石雕、砖雕、九龙壁之上的龙纹,尤为雄伟,最见雕刻之精。
其三,绘。以绘画手法表现龙纹者,多见于漆器、瓷器彩绘、壁画。瓷器之上,龙纹以青花、五彩、粉彩表现,元明清瓷器之上的龙纹尤为威武生动。
其四,织。以织绣手法表现龙纹者,多见于织锦、刺绣、缂丝。帝后冠服之上的龙纹,以刺绣、缂丝、妆花表现,最为典型,是龙纹装饰中最见等级意味者。四法并行,使龙纹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
施用范围
龙纹之施用,遍及青铜器、玉器、陶瓷、织绣、金银器、建筑、绘画,其施用之部位,或作主纹、或作配纹、或作边饰,施用之广为中国纹样之最。
其一,青铜器。商周青铜器之上,龙纹多作主纹施于器物的腹部、颈部、圈足之上。其二,玉器。自红山玉龙以下,历代玉器之上,龙纹多见施用,见于佩、饰、器皿诸类。其三,陶瓷。瓷器之上,龙纹尤为常见,元明清尤盛,"云龙""二龙戏珠"诸图式尤为典型。
其四,织绣。帝后冠服、织锦、刺绣、缂丝之上,龙纹施用极广,尤以"五爪金龙"为最,是龙纹施用中最见等级意味者。其五,金银器。唐宋金银器、帝王御用器之上,龙纹多见施用,多以錾刻、捶揲表现。其六,建筑装饰。宫殿、庙宇的建筑装饰之上,龙纹多见施用,与藻井、天花、屋脊、栏板、丹陛相配,如故宫诸殿的龙纹装饰,尤为雄伟。此外,漆器、壁画、铜镜、瓦当之上,龙纹亦多施用,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红山文化玉龙,是龙纹起源的重要实例。辽西红山文化出土的C形玉龙,其形卷曲如环、首尾相接,被称为"中华第一龙",是已知最早的龙形遗物之一,反映了原始先民对龙之形象的想象与崇拜,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
商周青铜器夔龙纹,是龙纹早期的重要实例。商周青铜器之上,夔龙纹多作一足、卷尾、张口之状,其形神秘而庄重。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等所藏商周青铜器,其夔龙纹尤为典型。
故宫九龙壁与清代帝后冠服龙纹,是龙纹臻于极盛、等级意味最重的重要实例。故宫九龙壁之上,九条巨龙翻腾于云水之间,其形雄伟壮观;清代帝后冠服之上,"五爪金龙"与"海水江崖"相配,其形庄严华美。故宫博物院所藏相关器物与建筑装饰,尤能反映龙纹在礼制文化与皇权象征中的地位。
文化内涵
龙纹之文化内涵,可自"尊贵权威""祥瑞吉庆""变化通神""民族图腾"四端论之。
其一,尊贵权威。龙为鳞虫之长、四灵之首,又为帝王之象征,故龙纹寓"尊贵""权威"之意,历代入主之器、帝王之服,多以龙纹为饰,"五爪金龙"尤为帝王专用。
其二,祥瑞吉庆。龙为瑞兽,见则祥至,故龙纹寓"祥瑞""吉庆"之意,"二龙戏珠""龙凤呈祥"诸图式,寄托了古人对吉庆、美满的向往。
其三,变化通神。龙能幽能明、能巨能细、春登天而秋潜渊,故龙纹寓"变化""通神"之意,与《周易》"飞龙在天"之义相通。
其四,民族图腾。龙被视为中华民族的图腾,龙纹遂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象征,是研究中国民族信仰与文化认同的重要材料。综观诸端,龙纹在中国纹样中等级最高、影响最广,是研究中国传统装饰艺术与礼制文化最重要的纹样之一。
保护与传承
龙纹附于青铜器、玉器、瓷器、织绣、金银器、建筑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青铜器之龙纹,易受锈蚀、风化之损;玉器之龙纹,易受风化、沁蚀之损;瓷器之龙纹,易受磕碰、剥釉之损;织绣之龙纹,易受糟朽、褪色之损;金银器之龙纹,易受氧化、磨损之损;建筑石雕、彩画之龙纹,易受风化、剥落、褪色之损。加之近代以来战乱、不当修缮,部分龙纹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遗址、墓葬、宫殿、器物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故宫博物院等世界文化遗产地及各级博物馆所藏青铜器、玉器、瓷器、织绣、金银器、建筑装饰,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数字化技术尤使龙纹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
在传承方面,龙纹所代表的装饰纹样与青铜铸造、玉雕、瓷绘、织绣、錾刻、彩画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龙纹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技法与演变谱系,阐明其等级寓意与文化内涵。龙纹之艺术,又为当代建筑、纺织、平面设计所取法,使这一等级最高、影响最广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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