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 (阿尼古城)




阿尼(Ani,亚美尼亚语 Անի)是一座中世纪亚美尼亚都城的遗址,位于土耳其东北部卡尔斯省(Kars)与亚美尼亚共和国接壤的边界线上,距卡尔斯市约42公里。古城坐落在一片三角形的玄武岩台地上,西、南两面临阿尔帕柴河(Akhurian,土耳其语 Arpaçay)深切出的峡谷,河道同时也是今日的国界。台地顶端海拔约1,500米,四周视野开阔,远处是亚美尼亚高原的雪山与草原。在10至11世纪的鼎盛期,阿尼是巴格拉提德王朝(Bagratid)的首都,人口估计在十万左右,城墙内密集分布着教堂、宫殿、浴场、商队驿站与民居,旅行者因城中教堂数量之多而称其为"一千零一座教堂之城"。2016年,阿尼考古遗址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两河夹峙的台地
阿尼的城市形态由地形决定。台地北侧与东侧是相对平缓的通道,也是历史上商队与军队进入的方向,因此城墙在这一侧最为厚重;西、南两面则是深达百余米的峡谷,崖壁近乎垂直,几乎不需要设防。城墙沿台缘起伏,全长约1.5公里,用本地黑色与赭色的玄武岩砌成,墙面上留有密集的箭孔、雉堞与半圆塔。
公元963年,巴格拉提德王朝在台地东侧修筑了第一道内城城墙,由国王阿绍特三世主持。此后的两个世纪里,城墙不断向外扩展,形成一个套一个的环状结构。今日从西侧公路进入遗址,首先穿过的是"狮子门"——门楣上浮雕着一只行走的狮子与十字架,是11世纪的作品。城门内侧是一段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两侧还残留着商铺的基座。
峡谷在阿尼的历史上扮演了双重角色:它是天然的护城河,也是贸易的动脉。阿尔帕柴河向下汇入阿拉斯河,商队沿河谷往来于特拉布宗、大不里士、第比利斯之间。城下曾有一座横跨峡谷的单孔石桥,桥墩至今仍立在河水中,桥面早已崩塌,成为边境线上最著名的一处残迹。
从边陲要塞到帝国都城
阿尼的崛起与巴格拉提德王朝的迁都密不可分。961年,国王阿绍特三世把都城从卡尔斯迁至阿尼,此后四十余年间,城市迅速扩张。阿尼位于几条商道的交汇点上:西通拜占庭的安纳托利亚,南接波斯与美索不达米亚,北达格鲁吉亚与黑海,东连里海沿岸。来自印度、中亚与拜占庭的货物在此转手,关税与过境贸易支撑起城市的繁华。
鼎盛期的阿尼不只是政治中心,也是亚美尼亚宗教与学术的重镇。城中设有主教座、修道院、学校与抄经房,亚美尼亚字母的书写传统在这里得到系统的传承。城市人口中包含亚美尼亚人、希腊人、叙利亚人、犹太人、穆斯林商人,多语并存,市场里流通着多种货币。
1045年,拜占庭帝国以和谈与施压并用的方式接管了阿尼,巴格拉提德王朝终结。1064年,塞尔柱苏丹阿尔普·阿尔斯兰攻陷并洗劫了城市,据说屠杀与掳掠持续了数日。此后阿尼在塞尔柱埃米尔、格鲁吉亚王国、扎卡里德家族之间几度易手:12世纪末至13世纪初,格鲁吉亚军队两次夺取阿尼,扎卡里德家族作为附庸治理此地,城市迎来了一次短暂的文化复兴,大量教堂在这一时期重修或新建。
1236年,蒙古军队攻陷阿尼,城市再未恢复元气。1319年的大地震摧毁了包括大教堂在内的大部分重要建筑,此后帖木儿的军队在14世纪末再次劫掠,居民陆续迁出。到17世纪,阿尼已是一座空城,只有少数牧羊人在废墟间搭棚居住。
大教堂与建筑师特尔达特
阿尼大教堂(Ani Cathedral)是城中最重要的建筑,也是亚美尼亚建筑史上的一座里程碑。教堂于989年动工,由国王斯姆巴特二世下令、王后卡特拉尼德出资,建筑师名为特尔达特(Trdat),1001年完工。
特尔达特并非地方匠人。989年君士坦丁堡大地震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受损,拜占庭皇帝巴西尔二世请来的修复者正是这位亚美尼亚建筑师——一个来自帝国边陲的匠人,被请去修补帝国最重要的教堂。这一细节说明,当时的亚美尼亚建筑技术在东正教世界中处于领先地位。
阿尼大教堂的形制是"穹顶十字"(domed cross)的成熟版本:平面呈矩形,内部由四个墩柱托起中央穹顶,三面为半圆室,外墙以盲拱与细长的壁龛划分,转角处设细密的小柱。整体尺度并不巨大,但比例极高,垂直感强烈。教堂在1319年地震中穹顶塌落,如今只余四壁与部分拱券,从内部抬头可见天空,光线从残缺的窗口斜射进来,反而让空间显得比完整时更高。
教堂之外的阿尼
阿尼的遗址远不止一座大教堂。沿台地中轴向南,依次分布着救世主教堂(Surp Amenap'rkich,1035年建,1955年遭雷击后仅存一半,断面完整地展示了内部的穹顶结构)、圣格里高利教堂(Tigran Honents 教堂,1215年建,内部保存着中亚地区最完整的13世纪壁画群,题材包括圣母生平、最后的审判与亚美尼亚圣徒传)。
城中最引人注目的伊斯兰建筑是"埃布尔·马努切赫尔清真寺"(Ebul Manucehr Camii),建于1072年,由塞尔柱任命的沙达德王朝埃米尔马努切赫尔主持,是安纳托利亚现存最古老的突厥清真寺之一。它的平面为矩形,内部沿用亚美尼亚石构的技法,却以一个朝拜龛(mihrab)标示麦加方向,是两种建筑传统在同一空间里并置的罕见实例。
台地南端的"少女塔"(Kız Kalesi)立在峡谷边缘的岩嘴上,半座塔身已坠入河谷,剩下的部分悬在崖边。塔下的崖壁上凿有梯道与密室,用途不明。城北的商队驿站遗址、城中的浴场与宫殿基址,则提示着这座城市日常生活的一面。
边界线上的遗址
阿尼的命运与20世纪的边境政治紧密交织。1920年土亚战争后,根据1921年《卡尔斯条约》,阿尼所在的区域划归土耳其。此后边境关闭,古城长期处于军事管制区边缘,直到1980年代才逐步向游客开放。亚美尼亚一侧的河岸上可以望见对岸的遗址,但无法直接进入。
长期无人看护的年代里,阿尼遭受了地震、盗掘与人为拆毁。1950年代,土耳其与亚美尼亚考古队曾有过短暂合作发掘;2000年以后,土耳其文化部与多个国际基金合作,对城墙、大教堂与清真寺进行结构加固。2016年列入世界遗产后,遗址周围设立了围栏与步道,入口处建了游客中心。
参观阿尼需从卡尔斯出发,包车或参加半日团,车程约1小时。遗址内没有餐饮与遮荫,需自带饮水。夏季日照强烈,春秋风大,冬季常有积雪。站在台地西缘向南眺望,峡谷对岸就是亚美尼亚共和国的村庄,远处晴天可见亚拉拉特山的雪顶;这段边界自1993年起关闭,两岸的遗址隔河相望而无法直接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