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bi Khanym Mosque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乌兹别克语 Bibixonim jome masjidi)是撒马尔罕最宏伟的伊斯兰建筑之一,位于老城东北,介于列吉斯坦广场与夏伊辛达陵墓群之间。它由帖木儿(Timur,又称埃米尔·帖木儿)于1399年下令兴建,1404年大体完工,用于取代撒马尔罕原有的主麻清真寺。建筑以帖木儿的正妻萨莱·穆尔克·哈努姆(Saray Mulk Khanum)的尊号"比比哈努姆"命名,因此又被称作"王妃清真寺"。它一度被宣称是伊斯兰世界最大的清真寺:外墙围合的范围达167米×109米,正门高达35米,主穹顶直径约30米,两侧宣礼塔原高约50米。
一场远征之后的工程
1398至1399年,帖木儿发动了对印度的远征,攻陷德里,掠走大量财富、工匠与大象。回到撒马尔罕后,他立即启动了这座清真寺的营建,用意明确:把战利品转化为一座足以压过任何对手的纪念建筑。据当时的记载,工程动用了从各征服地征调的两百余名工匠与五百名石匠,还有九十五头大象负责拖运石料与构件。建筑师来自设拉子、伊斯法罕、大不里士与德里,风格在图纸阶段就已经是"混血"的。
从布局看,比比哈努姆清真寺沿用了波斯"四伊万"(four-iwan)的经典格局:四面各有一个巨大的拱形门厅,中央是方形庭院,主殿位于西侧,上覆巨大的穹顶。但帖木儿要求把每个部分都放大到极限——庭院大到可以容纳上万人,正门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端,穹顶大到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近乎冒险。这种"以体量宣示权力"的取向,是帖木儿建筑最鲜明的性格。
"王妃清真寺"与三道传说
关于这座清真寺,流传最广的是三个彼此纠缠的传说。
其一是"蓝宝石门"。据说帖木儿从印度带回的工匠为大清真寺打造了一道镶嵌蓝宝石的巨门,象征他对印度的征服;门上的宝石在日光下能映出蓝色的光晕,撒马尔罕人称之为"印度的眼睛"。这道门早已不存,连记载也语焉不详,但它在地方口述传统中一直是"战利品变成建筑"的象征。
其二是"建筑师之吻"。相传来自伊斯法罕的建筑师在施工中爱上了比比哈努姆,要求以吻作为报酬。王妃允他在面颊上轻吻,吻痕却被帖木儿发现。帖木儿处死了建筑师,随后下令城中所有女性遮蔽面容——撒马尔罕人至今把面纱(paranja)的起源附会到这个故事上。这个传说在结构上更像一则道德寓言:它把建筑的完美归因于爱情,把女性的遮蔽归因于嫉妒,而真实的历史里,比比哈努姆是一位握有实权的政治人物,帖木儿远征期间由她主持宫廷。
其三是"王妃的心愿"。传说比比哈努姆希望清真寺竣工时,撒马尔罕的每一位新娘都能在婚礼当天到寺中祈祷,因此清真寺的正门被设计得格外宽大。这个说法没有史料依据,却解释了为什么这座建筑在本地记忆中始终带着"女性"的色彩。
结构上的失败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首先是尺度与技术的失配。35米高的正门在14世纪末是没有先例的,拱券的侧推力远超当时砖石结构的承受能力;为了减小自重,工匠把拱顶做得很薄,结果反而削弱了整体性。其次是地基。撒马尔罕地处泽拉夫尚河的冲积平原,地下水位高,土质松软,而清真寺的地基只做了浅层的石砌,没有桩基。第三是材料。为了赶工期,灰浆的配比与养护时间都不足,砖体的强度参差不齐。
裂缝在施工期间就出现了。有记载说帖木儿1404年从远征归来视察时,看到正门已经开裂,非但没有停工,反而下令加建,并要求在门前铺上地毯、摆上肉食,以示工程"完好"。他次年去世,工程随之停滞。
此后的五百年里,建筑持续劣化。18世纪的地震使部分穹顶与宣礼塔倒塌,1897年的大地震给了它致命一击:主穹顶坍塌,正门的上部崩落,庭院四周的拱廊大面积倾颓。到20世纪初,比比哈努姆清真寺已经是一处半废墟,只有巨大的门墩与残存的瓷砖立面还立在地面上。
二十世纪的修复
苏联时期,建筑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1920至1930年代做了测绘与清基,但大规模修复要等到1960年代以后。真正的转折在1974年:乌兹别克斯坦政府与苏联专家启动了一项持续近三十年的修复工程,内容包括地基加固、穹顶重建、正门拱券的重新砌筑与釉砖的补配。
1991年乌兹别克斯坦独立后,修复获得新的动力。2003年前后,主体工程告一段落,清真寺重新开放,庭院与主殿可以入内参观,部分空间恢复礼拜功能。修复的成果在视觉上相当震撼:蓝色的穹顶重新隆起,正门的釉砖恢复了饱满的钴蓝与青绿,庭院四周的拱廊整齐闭合。
但修复也带来了争议。重建的穹顶比原物略小,因为按原尺寸重建在结构上仍不可行;补配的釉砖使用现代工艺,色彩比14世纪的原件更"干净",缺少岁月留下的深浅变化;部分墙面的装饰图案是根据残片推演的,并非原样。有建筑史学者认为,这座建筑今日更像一件"关于自己的复原模型",而非原真性的遗存。这种批评并不影响它作为撒马尔罕地标的地位,却提醒参观者:所见的宏伟,有一半是20世纪的手笔。
庭院里的古兰经石座
穿过正门进入庭院,最先看到的往往不是建筑,而是院子中央那件巨大的石制书座。
这是一块整石雕成的斜面读经台,长约2米,宽逾1米,造型厚重,四角有雕花,是15世纪乌卢格别克时期的遗物。它原本属于撒马尔罕的另一处宗教建筑,后来被移到比比哈努姆的庭院中。书座上陈列着一部巨大的《古兰经》抄本复制品——原件据说是7世纪奥斯曼哈里发时期的"撒马尔罕库法体古兰经",羊皮纸本,现存塔什干,是伊斯兰世界最重要的抄本之一。
石座与建筑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书座粗糙、沉着、尺度接近人体;建筑光滑、向上、尺度远超人体。坐在书座旁的石阶上抬头看正门,会突然意识到这座清真寺真正的企图——它不是为人的身体设计的,而是为"观看"设计的。
参观与周边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位于撒马尔罕老城核心,从列吉斯坦广场步行约10分钟。门票单独计费,开放时间通常为上午8时至晚上7时(夏季延长)。清晨人少,光线从东侧斜射入庭院,正门的蓝色最为通透;正午阳光直射,釉砖反光强烈,反而不易拍摄。
清真寺东侧的"比比哈努姆巴扎"是撒马尔罕最大的市场,出售干果、馕、香料与手工艺品,值得一逛。市场背后的街道通往夏伊辛达陵墓群,步行约20分钟,可以串成一条半日路线:先看清真寺,再逛巴扎,最后沿坡道拜谒圣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