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chan Kala (伊钦卡拉内城)





伊钦卡拉(Itchan Kala,乌兹别克语“内城”)是希瓦古城被城墙环绕的核心区,位于乌兹别克斯坦花剌子模州希瓦市,面积约26公顷。它四面以高约10米的土坯砖墙围合,墙线周长约2.5公里,墙上设四座城门、数十座半圆形碉楼与一条环城步道。墙内保存着五十余处宫殿、清真寺、经学院、陵墓与浴室,其中大部分建于18至19世纪,少数可上溯至10至14世纪。1990年,伊钦卡拉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乌兹别克斯坦第一处世界文化遗产。旅行者常称它为“中亚的露天博物馆”,但这个词只对了一半——城内至今仍有人居住、做饭、上学,博物馆的展柜之外,还有一条条晒着被单的巷子。
一座被墙围住的绿洲城市
希瓦位于阿姆河下游西岸的绿洲边缘,南面是卡拉库姆沙漠,北面是逐渐干涸的阿姆河三角洲。在骑马与驼队时代,这里是穿越沙漠前最后一处可靠的水源与补给点,也是花剌子模绿洲通往波斯、伏尔加河与哈萨克草原的十字路口。城市的核心正是伊钦卡拉:它不是一座王宫,也不是一座寺庙群,而是一座把水源、市场、作坊、学校与政权压缩在同一圈墙内的完整城市。
关于希瓦的得名,当地流传着一则洪水传说:诺亚之子闪(Shem)在梦中见到一片火光,醒来后在此掘井,井水甘甜,过路人纷纷定居,聚落由此而生。这口名为“Kheivak”的井据说至今仍在昆雅堡附近,希瓦(Khiva)之名即由此而来。传说自然不可尽信,但“先有井、后有城”的逻辑,对一座沙漠边缘的绿洲城市而言完全成立。
城墙与四门
伊钦卡拉的城墙不是一次建成的。现存墙体主要形成于18至19世纪,但基址可追溯至更早的防御工事。墙体以土坯砖(pakhsa)分层夯筑,外包烧砖,墙顶设垛口与射孔,墙身每隔数十米向外凸出一座半圆碉楼,形成交叉火力。墙外原有一道壕沟,引水注入,20世纪被填平,如今是环城的绿带与道路。
四座城门按方位命名:西门阿塔门(Ata Darvaza)面向乌尔根奇方向,是今日游客进入老城的主要入口;北门巴赫查门(Bagcha Darvaza)通往城外的墓地与果园;东门帕尔万门(Palvan Darvaza)朝向阿姆河与哈扎拉斯普;南门塔什门(Tash Darvaza)通往沙漠商路。每座城门都由一道折角门洞与两侧的卫兵室组成,门洞上方原有瞭望塔,夜间闭门后以铁链与木闩锁死。城门在19世纪多次被攻破,1873年俄军进入希瓦时,正是从西门方向逼近。
沿城墙顶部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步道,部分段落对游客开放。站在墙上向内看,全城是一层层平屋顶与数十座蓝绿色穹顶;向外看,则是棉花田、果园与远处的沙漠天际线。这种“一脚踩在城里、一脚踩在绿洲”的视角,是理解希瓦最直接的方式。
从希瓦汗国到世界遗产
希瓦在16世纪以前只是花剌子模地区的一座小城。1511年,乌兹别克部族的阿拉布沙希王朝在此建立希瓦汗国,希瓦逐渐取代乌尔根奇,成为花剌子模绿洲的政治中心。17至18世纪,汗国与布哈拉、波斯、哈萨克汗国反复争夺,1740年纳迪尔沙的波斯军队攻陷希瓦,城市遭到严重破坏。18世纪末,孔格拉特部族掌权,希瓦汗国进入相对稳定的时期,今日城墙内的大多数建筑即兴建于这一时期。
19世纪是希瓦的最后一段独立时光。汗国以奴隶贸易、地毯与棉花为经济支柱,城中设有专门关押波斯与俄罗斯奴隶的牢房;与此同时,汗庭大兴土木,把伊钦卡拉变成一座密集的宫殿之城。1873年,俄军攻陷希瓦,汗国沦为保护国,但汗位与宫廷生活一直延续到1920年。苏联时期,希瓦一度衰落,许多建筑被改作仓库、学校与住宅,部分清真寺被拆除。1967年,希瓦被宣布为“历史建筑保护区”,系统性的修复由此开始;1990年,伊钦卡拉列入世界遗产,保护资金与国际关注随之进入。
世界遗产的申报理由,主要在于伊钦卡拉完整保留了中亚绿洲城市在18至19世纪的空间格局:城墙、街道、广场、宫殿、宗教建筑与居住街区的关系未被现代交通切断,城市的“剖面”可以从城门一直读到后院。这种整体性,在中亚诸古城中并不多见——撒马尔罕与布哈拉的古迹更为宏大,但都被现代城市包裹;希瓦则是把整座旧城原样封存在墙内。
库尼亚堡与卡尔塔米诺尔
伊钦卡拉的西北角是库尼亚堡(Kunya Ark,意为“旧堡”),希瓦汗国的权力中心。城堡由高墙围合,内有汗王的加冕庭、觐见厅、后宫、造币厂、军械库与一座夏季清真寺。夏季清真寺的伊旺以蓝白釉砖满铺,天花为木构彩绘,是19世纪希瓦装饰工艺的精品。城堡入口处有一处高台,据说是汗王向民众露面的位置;台下的院子里曾陈列着汗国的刑具与火炮。
库尼亚堡对面,是希瓦最著名的“未完成”——卡尔塔米诺尔宣礼塔。这座蓝瓷砖巨塔于1852年动工,设计高度约70米,实际只砌到29米便停工,留下一个粗壮、通体覆满绿松石釉砖的塔身。它原本要与旁边的穆罕默德·阿明汗经学院组成中亚最大的宗教建筑群,汗王的去世使工程永久搁置。关于它的建造与停工,另有专条叙述。
聚礼清真寺与伊斯兰霍贾宣礼塔
伊钦卡拉的中心偏南,是希瓦聚礼清真寺(Juma Mosque)。清真寺始建于10世纪,现存建筑为1788年重建,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213根雕花木柱,柱身与柱头满布深雕的几何与缠枝纹,部分柱子上刻有建造年代与工匠姓名,最早的可上溯至10至11世纪。这些柱子并非同一时期、同一建筑的原物,而是历代从花剌子模各地的旧建筑中收集、替换而来,因而一座殿内可以读到数百年的木雕谱系。
清真寺东南方向,伊斯兰霍贾宣礼塔(Islam Khoja Minaret)拔地而起。塔高约57米,建于1910年,是希瓦最高的建筑,也是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最高的宣礼塔之一。塔身以蓝白釉砖拼出菱形与竖条纹,顶部为钟乳形檐口与蓝顶小亭,塔内螺旋阶梯共一百余级。建塔者是希瓦汗国的重臣伊斯兰霍贾,他同时修建了塔旁的经学院,并推动希瓦的第一所新式学校、医院与电报局。1913年,他在前往俄罗斯的旅途中去世,宣礼塔成了他留给城市的纪念碑。
塔什豪利与陵墓群
沿主街向东,是希瓦规模最大的宫殿塔什豪利(Tash Khauli),1830至1838年间由阿拉库里汗修建。宫殿由法庭院、宴饮院与后宫三部分组成,七座庭院以窄巷串联,院墙以蓝白釉砖贴面,廊下立着雕花木柱,是希瓦宫廷生活的空间标本,另有专条详述。
城内的宗教建筑同样密集。帕赫拉万·马赫穆德陵墓(Pakhlavan Mahmud Mausoleum)是希瓦最重要的朝圣地,墓主是14世纪的诗人、皮匠与摔跤手,被尊为城市的守护圣人。陵墓现存建筑主要建于19世纪,穹顶覆以蓝绿色釉砖,墓室内有巨大的木雕墓碑与吊灯。旁边的阿拉库里汗经学院、赛义德·阿拉乌丁陵墓(14世纪)、阿克清真寺(1657年)与石砌的阿拉库里汗商队旅舍,共同构成一条从宗教到商业的连续街景。
城内生活与保护争议
伊钦卡拉并非无人居住的遗址。城内仍有数百户人家,院落里种着葡萄与桑树,孩子在巷子里踢球,妇女在门前烤馕。苏联时期的“博物馆化”政策曾把大量居民迁出,把民居改为展室;独立后,部分居民回迁,旅游业成为主要收入来源。这种“活态”状态是世界遗产价值的一部分,也带来保护上的两难:土坯墙需要定期抹泥维护,而居民希望住上水泥房、装上空调;游客需要干净的街道与统一的立面,而生活需要晾衣绳、煤堆与摩托车。
另一个长期问题是水。希瓦地处阿姆河下游,地下水位上升与盐碱化持续侵蚀城墙基座,墙脚的土坯在返潮后层层剥落。修复者尝试以烧砖替换受损土坯,再以传统泥浆抹面,但新砖的硬度与旧土坯不匹配,往往在几年后造成新的裂缝。21世纪以来,乌兹别克斯坦政府与国际机构合作实施了多轮修复,部分工程因“修得太新”而受到批评——蓝瓷砖过于鲜亮,木柱被刨光上漆,失去了原有的包浆。如何在“防止倒塌”与“保留时间痕迹”之间取得平衡,是伊钦卡拉面临的核心问题,也是所有土遗址城市的共同难题。
旅行建议
从塔什干乘夜班火车至乌尔根奇约需十余小时,再转车40分钟可达希瓦;也可从布哈拉乘汽车或火车,车程约6至8小时。老城实行统一门票制,主要建筑需逐个检票,建议购买两日票。春秋两季气候最宜,夏季白昼可达40摄氏度,冬季城墙上的风极为刺骨。
游览顺序可按“西门入城—主街—库尼亚堡—卡尔塔米诺尔—聚礼清真寺—伊斯兰霍贾宣礼塔—塔什豪利—东门出城”展开,全程步行约一日。清晨与傍晚是拍照的最佳时段,蓝釉穹顶在低角度光线下会呈现近乎发光的饱和度。若想避开人流,可在上午十点前进入老城,那时的巷子里只有扫地的老人与刚出炉的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