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chipuram (甘吉布勒姆)



甘吉布勒姆(Kanchipuram,常简称 Kanchi)是印度泰米尔纳德邦甘吉布勒姆县的一座古城,位于金奈西南约72公里、帕拉尔河(Palar)北岸。它有两重身份,彼此纠缠了近十五个世纪:其一是帕拉瓦王朝(Pallava)与后世诸王朝的故都,印度教、耆那教与佛教曾在此并行繁荣;其二是一座仍在运转的神庙城市,城内城外散布着上百座神庙,密度之高使"千庙之城"(Nagareshu Kanchi)这个称号流传千年而不坠。今天的甘吉布勒姆还有第三重身份——南印度最负盛名的丝绸产地,几乎每家每户的织机都在为一场婚礼赶工。
千庙之城
甘吉布勒姆的寺庙大体分为两组:供奉湿婆的"湿婆甘吉"(Shiva Kanchi)与供奉毗湿奴的"毗湿奴甘吉"(Vishnu Kanchi),中间由一条商业街分隔。传统上认为城内有108座湿婆庙与18座毗湿奴庙,实际保存完好、仍有日常法事的约在七十座上下。这种密度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在甘吉布勒姆行走,几乎每隔两三百米就会遇到一座塔门、一方水池或一段残墙,宗教空间与生活空间没有明确边界,牛在庙前台阶上反刍,裁缝在塔门阴影里踩缝纫机,庙祝提着铜壶穿过摩托车流。
城市格局沿袭了帕拉瓦时期的"神庙—水池—市集"三段式:每座大庙前必有一条直街,街口是塔门,塔门外是水池(temple tank),池边是市场。这种布局在后来的南印度城镇中被反复复制,甘吉布勒姆可以说是它的原型。
帕拉瓦故都
甘吉布勒姆在公元前后的希腊地理文献中已以"Conjeeveram"之名出现,托勒密称其为贸易城市。真正把它推上都城地位的是帕拉瓦王朝:4至9世纪,帕拉瓦诸王以此为都,控制从克里希纳河到高韦里河的广大地区,与中国、东南亚、波斯都有使节与商船往来。7世纪中叶,帕拉瓦王那罗辛哈瓦曼一世(Narasimhavarman I)击败遮娄其王朝,攻陷其都城巴达米,把战利品与工匠带回甘吉布勒姆,直接催生了马马拉普拉姆的岩凿神庙群与城内的一批石构建筑。
9世纪帕拉瓦衰落后,朱罗王朝接手,甘吉布勒姆仍是重要的宗教中心;14世纪德里苏丹国的军队曾劫掠此地,16世纪维查耶纳伽尔帝国重修多座庙宇;17至18世纪,马拉塔人与英国人先后介入。频繁的易主留下了一个副作用:城内的建筑层积非常复杂,同一座庙里,8世纪的砂岩基座、12世纪的青铜像、16世纪的花岗岩柱厅与18世纪的彩绘天花板可以并存。
凯拉萨纳塔神庙
凯拉萨纳塔神庙(Kailasanathar Temple)位于城西,建于公元8世纪初,通常归于帕拉瓦王拉贾辛哈(Rajasimha,即那罗辛哈瓦曼二世)名下,是甘吉布勒姆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也是南印度早期石构神庙的教科书式作品。
整座庙以砂岩砌成,与后来南印通行的花岗岩工艺完全不同:砂岩较软,便于深雕,因此墙面的浮雕层次更丰富,人物衣纹、珠宝与发髻的细节都保留得相当完整。主殿呈方形,顶部为阶梯状的高塔,塔身四面开有小龛;主殿外围环绕着58间小神龛,每间都雕有一尊湿婆的不同形象——舞蹈的、持弓的、与妻子并坐的、以骷髅为饰的。这种"环列小龛"的做法被认为是后来南印大庙"围墙—小祠"格局的先声。
庙内有一处极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据说是拉贾辛哈为赎杀生之业而设的忏悔之路。庙后墙上有11世纪的泰米尔碑铭,记录了朱罗王公的捐赠。这座庙由印度考古调查局保护,日常香火不多,反而是看建筑最清净的地方。
大地之神与芒果树
埃坎巴雷斯瓦拉神庙(Ekambareswarar Temple)是"五元素圣地"中代表"地"(Prithvi)的一座,占地约二十五英亩,是城内最大的庙宇。庙内最著名的,是一株据说已有三千五百年树龄的芒果树:树冠覆盖大半个庭院,四条主枝分别伸向四方,传说所结的果实味道各异——东枝甜、南枝酸、西枝苦、北枝涩。这株树被视为湿婆与帕尔瓦蒂婚礼的见证,也是"地元素"林伽的所在。
庙内的千柱厅(Aayiram Kaal Mandapam)实际有五百余根石柱,柱身雕有骑狮的战士与起舞的侍女,是16世纪维查耶纳伽尔时期的作品。庙门前的塔门高约59米,为全城最高,登临需另购票,顶部可俯瞰整片庙区与远处的稻田。
传说帕尔瓦蒂曾在此以沙土塑林伽自誓,湿婆以洪水试其诚心,她用身体护住沙制林伽,湿婆遂以拥抱相报——这也是"埃坎巴"(Ekambam,意为"合一")之名的由来。每年3月至4月的庞加尔节与9月的布拉摩察利节,庙方会用芒果树叶装饰林伽,队伍绕行庙墙。
卡玛克希与教团
卡玛克希·阿曼神庙(Kamakshi Amman Temple)供奉女神卡玛克希,是印度教性力派(Shaktism)的51处圣地之一,也是甘吉布勒姆最具"生活感"的庙:清晨与傍晚,穿纱丽的妇人提着茉莉花串与朱砂粉进进出出,庙内的鹦鹉与孔雀在庭院里走动。女神像为坐姿,身前立着一根巨大的金色"梅鲁"(Meru)法器,殿内不许男性赤膊以外的装束进入。
庙旁的甘吉·卡马科蒂·毗塔姆(Kanchi Kamakoti Peetham)是南印度最有影响力的婆罗门教团之一,传承可追溯至8世纪,历代"商卡拉查亚"(Shankaracharya)在此驻锡,对教义、司法与教育事务都有发言权。教团与庙方的关系、以及它在现代政治中的角色,长期是印度社会讨论的话题。
瓦拉达拉贾与水下的神像
瓦拉达拉贾·佩鲁马尔神庙(Varadharaja Perumal Temple)位于毗湿奴甘吉,是南印度108处毗湿奴圣地之一。庙内最著名的物件,是一段用整块石头雕成的"石链"——链条的每一环都在石中雕出,环环相扣,可自由摆动,挂在柱间作为工艺炫耀。另一处奇观是"阿提·瓦拉达尔"(Athi Varadar):一尊木制毗湿奴像平时沉在庙内水池底的银箱中,每隔四十年才取出展示一次,每次持续数十日,届时全城涌入数十万信众。最近一次展示在2019年,下一次预计在2059年前后。
庙内的百柱厅同样是维查耶纳伽尔时期的作品,柱上的骑士与神兽雕刻与埃坎巴雷斯瓦拉庙同源,但保存状态更好。
丝绸
甘吉布勒姆纱丽(Kanchipuram silk saree)是印度最昂贵的手织纱丽之一,2005年获得地理标志保护。其特点在于"三线捻"的绢丝、加厚的纬线,以及用金、银线(zari)织出的宽边与"披肩端"(pallu,披在肩上的尾端)。一条婚礼用的甘吉布勒姆纱丽,往往需要两名织工连续工作十五天至一个月,图案取自庙宇塔门、芒果、鹦鹉与金刚菩提珠串。
城内的织造区集中在 Pillaiyarpalayam、Ayyangarkulam 一带,许多家庭仍使用传统的手拉提花机。20世纪后期,机器织造与化纤仿品大量涌入,蚕丝合作社与地理标志认证成为本地织工的主要防线。游客可在织坊参观并直接购买,价格从数千卢比到数十万卢比不等,庙街两侧的"丝绸商场"则多为中间商。
游览建议
甘吉布勒姆适合安排一整天:清晨先到埃坎巴雷斯瓦拉庙看晨祭,随后步行至卡玛克希庙;上午转往城西的凯拉萨纳塔庙,午后到瓦拉达拉贾庙,傍晚去织坊看收工。城内庙宇多要求脱鞋、禁止拍照,女性进入部分内殿需着纱丽。从金奈可乘火车(约两小时)或巴士(约两小时半),也可与马马拉普拉姆串成一日线路——两地相距约65公里,恰好构成"帕拉瓦建筑从岩凿到石构"的完整序列。最佳季节为11月至次年2月,4月至6月酷热,正午庙内石阶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