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du (曼杜)




曼杜(Mandu),又称曼达夫加尔(Mandavgarh),是印度中央邦达尔县温迪亚山支脉上的一座废弃都城,海拔约600米,北距达尔城35公里、东北距印多尔约100公里。城市坐落在一处东西长约13公里的三角形台地上,四周为深谷与密林环绕,台地边缘散布着湖泊、泉眼与断崖。15世纪至16世纪,这里是马尔瓦苏丹国的都城,阿富汗裔的苏丹们在此营建宫殿、清真寺与陵墓,把波斯与中亚的建筑语汇移植到中印度的玄武岩高原上。今日的曼杜是一片"有人烟的废墟":宫殿的穹顶下住着蝙蝠与雨燕,村舍与陵墓共用一道围墙,猴面包树在城门口投下巨大的影子。
高原、湖泊与一座没有城墙的都城
曼杜的天然防御来自地形而非城墙。台地的三面为陡峭的崖壁,崖下是深达数十米的谷地,只有北面与东面以人工城墙与城门封堵。城墙蜿蜒于丘陵之间,设有十余座城门,其中德里门(Delhi Darwaza)保存最完整,门洞以巨石砌成,门内是一条陡坡马道,两侧设箭孔与卫房。
台地上原有数十个水池,现存较完整的有蒙杰湖(Munj Talao)、卡普尔湖(Kapur Talao)与雷瓦池(Rewa Kund)。水是曼杜建筑布局的核心:宫殿依水而建,陵墓以水池为镜,庭园以水渠分割。这种"以水定形"的规划,使城市在旱季依然保有绿意,也使建筑在倒影中获得双倍的体量。
马尔瓦苏丹国的宫廷
曼杜在11世纪是帕拉马拉王朝的军事要塞,博贾王曾在此驻跸。1305年前后,德里苏丹国的军队攻占此地;1401年,帖木儿入侵引发的权力真空使马尔瓦总督迪拉瓦尔·汗自立,建立马尔瓦苏丹国,最初定都达尔,后迁至曼杜。此后的一个半世纪,曼杜成为中印度最重要的政治与文化中心之一,宫廷延揽波斯、阿拉伯与中亚的学者、建筑师与乐师,波斯语是官方语言,音乐与诗歌在宫中享有崇高地位。
1531年,胡马雍攻占曼杜,苏丹国一度中断;1555年,巴兹·巴哈杜尔复位,六年后又被阿克巴的军队击败,曼杜自此失去都城地位,逐渐荒废。英国统治时期,遗址被纳入考古保护,20世纪起陆续修复;今日曼杜已列入印度世界遗产预备名单。
船宫:两湖之间的水上宫殿
贾哈兹宫(Jahaz Mahal,意为"船宫")是曼杜最著名的建筑,由吉亚斯丁·希尔吉(Ghiyas-ud-din Khilji)于15世纪后半叶建造,横亘在蒙杰湖与卡普尔湖之间的狭长地带上。建筑长约110米、宽约15米,两端收窄,中段隆起,从对岸望去确如一艘停泊在水面的楼船。
"船宫"之名来自外形,也来自功能。宫内没有厚重的墙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拱廊、凉亭与露台,湖风穿堂而过,形成自然的降温系统。屋顶上散布着圆顶与方形亭子,原是后宫嫔妃观景、纳凉之处;中央的厅堂设有水池与喷泉,水由湖中提升而上。建筑的平面分为若干院落,院落之间以窄廊连接,陌生人即使进入宫内也难以辨明方向——这种"迷宫式"的布局,与其说出于防御,不如说出于对后宫隐私的极端保护。
贾哈兹宫西北的欣多拉宫(Hindola Mahal,意为"秋千宫")是霍尚·沙阿时期的觐见厅,平面呈丁字形,外墙向内明显倾斜,形似秋千的支架。斜墙不仅是美学选择,也把拱顶的侧推力传递到厚实的基座,使建筑无需内部立柱即可获得开阔的厅堂。宫内的声学效果奇特,站在厅心低声说话,声音会沿穹顶传至角落。
陵墓、清真寺与一座"先例"
霍尚·沙阿陵(Hoshang Shah's Tomb)建于15世纪中叶,是印度最早的完全以大理石建造的陵墓之一。方形墓室四角设八角形塔楼,顶部为低矮的圆顶,檐口以白色大理石雕出细致的几何纹与阿拉伯文。传说沙贾汗营建泰姬陵时,曾派建筑师来此考察,这一说法缺乏直接文献支持,但陵墓的穹顶比例与基座处理,确实与后来的莫卧儿陵墓有相似之处。
陵旁的贾米清真寺(Jama Masjid)建于1454年,是马尔瓦苏丹国最重要的宗教建筑。寺院以红砂岩与白色大理石交替砌筑,庭院三面环以拱廊,西侧的礼拜殿由三座穹顶覆盖,穹顶下的柱网密集,柱头雕有莲花与钟形垂饰,带有明显的印度本土工匠手法。寺内的讲经台(minbar)以白色大理石雕成,据说是从一座印度教神庙拆移而来。
阿什拉菲宫(Ashrafi Mahal)原是马哈茂德·希尔吉兴建的伊斯兰学院,后改为陵墓;其南侧曾矗立一座七层胜利塔,用以纪念对梅瓦尔王国的战功,塔身在16世纪倒塌,仅存巨大的方形基座。站在基座顶部,可以俯瞰整个台地的湖泊与废墟。
巴兹·巴哈杜尔与鲁帕玛蒂
曼杜最广为流传的故事属于末代苏丹巴兹·巴哈杜尔与歌手鲁帕玛蒂。巴兹·巴哈杜尔是诗人与音乐家,擅长弹奏维纳琴,相传创制了"曼杜"风格的乐曲;鲁帕玛蒂是出身印度教家庭的歌手,歌声闻名马尔瓦。两人相恋后,鲁帕玛蒂提出一个条件:她只住在能够望见纳尔默达河的地方。苏丹遂在台地南缘的崖顶为她建造了一座凉亭。
鲁帕玛蒂凉亭(Rani Roopmati Pavilion)是一座两层的小型建筑,底层为拱厅,上层为露台,正面朝向南方开阔的谷地。天气晴好时,可以从崖顶望见远处的纳尔默达河谷——直线距离约80公里,实际上河流并不可见,所谓"望见"更多是地理方向上的象征。亭侧有一口深井与一座水池,传说鲁帕玛蒂每日以池水供奉河流。
1561年,阿克巴派将领阿达姆·汗进攻曼杜,巴兹·巴哈杜尔弃城而逃,鲁帕玛蒂服毒自尽。故事在16世纪以后的波斯语史书与马拉地语民歌中不断被改写,细节层层累积,真实与传说已难分辨。今日的凉亭是曼杜最受欢迎的观日落之处,崖下的平原在黄昏时呈现出一片金红色的雾霭。
猴面包树与废墟生态
曼杜的城门与宫墙之间生长着数十株猴面包树(Adansonia digitata)。这种树原产非洲热带草原,树干粗壮,直径可达数米,木质松软如海绵,能储存大量水分。当地人称其为"胡拉萨尼因利"(Khurasani imli,意为"阿富汗酸豆"),相传是随阿富汗裔苏丹与士兵传入的。
猴面包树在曼杜长势极好,树龄多在数百年以上,最老的一株据说已逾千年。树冠稀疏,枝条形似倒插的树根,旱季落叶后只剩光秃的枝干,与身后的穹顶、断墙构成奇特的剪影。树洞常被猫头鹰、松鼠与蝙蝠占据,果实可食,果肉酸甜。植物学家把曼杜的猴面包树群视为南亚最重要的人工引入种群之一。
废墟同时是野生动物的栖息地。台地的林间有蓝牛羚、野猪、豺与猕猴,湖泊中越冬的水鸟包括针尾鸭、赤麻鸭与白鹮,崖壁上筑巢的猛禽在午后盘旋。1990年代以后,曼杜的农业退缩,林地扩张,动物种群随之恢复。
旅行信息
曼杜距达尔35公里、印多尔100公里,印多尔机场为最近空港,达尔与印多尔均有巴士前往。台地面积大,景点分散,包车或租自行车是最实际的方式;从贾哈兹宫到鲁帕玛蒂凉亭约3公里,步行需一小时。
遗址全年开放,日出至日落,需购门票。最佳旅行季为7月至次年3月:雨季的曼杜云雾缭绕、湖泊满盈,是全年最美的时节;10月至3月气候干爽,适合长时间步行;4月至6月酷热,正午不宜外出。每年初春的曼杜节有音乐、舞蹈与手工艺市集,演出多在贾哈兹宫与陵墓的庭院中举行,夜色与灯光使废墟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