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h Binh(宁平)





宁平(越南语:Ninh Bình)是越南北部红河三角洲南缘的省,省会宁平市距河内约90公里,以石灰岩峰丛、蜿蜒的水道与十世纪的旧都华闾著称。省内的长安名胜群(Quần thể danh thắng Tràng An)由长安、三谷—碧洞、华闾三处核心区组成,总面积约6172公顷,2014年以文化与自然双重标准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它常被称为"陆上的下龙湾",但其价值不止于峰林景观:这里同时保存了越南独立初期都城的遗址、喀斯特洞穴中的史前遗存,以及延续千年的水稻耕作水利体系。
峰丛、洼地与季节性的水
宁平的石灰岩属于二叠纪至三叠纪的浅海沉积,厚度逾千米,后来随印度—欧亚板块碰撞而抬升、褶皱,再经热带季风数百万年的溶蚀,形成今日密集的峰丛。峰体多呈锥状,相对高度200至300米,崖壁近乎垂直,顶部常覆有难以采伐的原始植被。峰与峰之间的洼地被红色冲积土填充,或成为稻田,或积水成塘,或被季节性河流串成一条条需要乘船穿行的水道。
长安一带的水系尤为特殊:三面环山的洼地汇集雨水,水位随雨季上涨,淹没谷底,船只得以驶入平时干涸的溶洞;旱季水位下降,洞顶露出,河床成为可步行的通道。这种"水涨通洞、水落见底"的节律,使当地村落很早就发展出以手划小船为交通工具的生活方式。长安核心区已探明洞穴数十处,洞内可见钟乳石、石笋与地下暗河,部分洞穴高仅一米余,船夫须俯身收桨才能通过。
华闾:十世纪的都城
968年,丁部领(丁先皇)平定十二使君之乱,在华闾建立大瞿越国,定都于此,越南由此结束长达千年的北属时期。选择华闾,是因为这里四周石灰岩山环抱,只有一条狭窄的旱道可入,山间可屯兵、可设隘,是典型的"以山为城"的都城形态。丁朝在城内营建宫殿、寺庙与城墙,规模不大,却奠定了越南独立王朝的礼制框架。
980年,黎桓(黎大行)在此即位,次年击退宋军,华闾继续作为都城。1009年李公蕴建立李朝,次年以"地狭、土瘠、无险可守"为由迁都升龙(今河内),华闾降为陪都,此后逐渐荒废。现存遗址主要是丁先皇祠与黎大行祠,17世纪重建,采用前后三进的院落布局,祠前的石阶与石龙雕刻仍保留旧制;祠后的山崖上可见人工开凿的暗道与瞭望孔。每年农历三月,当地举行华闾庙会,以祭祀丁、黎二帝,仪式中保留了口传史诗与水上傀儡戏。
长安与三谷的水路
长安的游船由附近村民手划,四人一船,行程约2至3小时,按四条线路分流,分别串起不同洞穴与山顶寺庙。船行水面几乎没有声响,两侧峰壁把天空切成狭长的带子,崖壁上垂下无花果的气根与蕨类,水深处可见成群的马口鱼。部分路段需下船步行穿过洞中浅滩,洞口石壁上留有19世纪阮朝官员的题刻。
三谷位于长安以南约7公里,因"三个洞"得名:hang Cả、hang Hai、hang Ba 依次排列,其中第一洞长约127米,洞顶低垂,船夫常在入洞前提醒游客低头。三谷的水道是吴同河(Ngô Đồng)的一段,两岸稻田在5月与9月两度转金,是越南最常被拍摄的乡野景象之一。碧洞寺依山而建,分下、中、上三寺,上寺位于半山洞口,可俯瞰三谷水道的全貌,寺内保存的17世纪石雕与木构是研究越南北部佛教建筑的重要实例。
佛塔、教堂与周边山林
拜顶寺(Chùa Bái Đính)位于长安以西,2003年起在古寺旁扩建为新寺群,占地约539公顷,是越南规模最大的佛教建筑群。中轴线上依次排列山门、钟楼、观音殿与大雄宝殿,殿内的铜制释迦牟尼坐像重约100吨,钟楼悬挂的铜钟重36吨;寺后的宝塔共13层,高约100米,登顶可望见整个石灰岩谷地。新寺大量使用当地青色石材与柚木,廊柱、藻井与浮雕的体量远超传统寺院,也因此引发关于"巨型寺院"与传统尺度关系的讨论。
宁平省境内还有两处不可忽略的地方。其一是距离约28公里的发艳石教堂(Nhà thờ đá Phát Diệm),1875年起由当地神父陈六(Père Six,越南语称“Cụ Sáu”)主持兴建,历时二十余年,至1899年基本建成,把中式屋顶、越南式梁架与哥特式尖拱糅为一体,教堂前的方形水池与石砌回廊构成完整的轴线。其二是西侧的菊芳国家公园,1962年设立,是越南第一座国家公园,面积约222平方公里,园内的濒危灵长类救助中心自1990年代起繁育德拉库尔叶猴、金头叶猴等极危物种。
保护状况与社区生计
长安名胜群申遗时的核心难题是如何在旅游开发与保护之间划界。遗产区内的村落、码头、餐馆与停车场被逐步迁至缓冲带,游船统一由合作社调度,船夫按班次轮值,收入与游客量挂钩,这一制度被视为越南社区参与遗产管理的样本。与此同时,石灰岩开采曾是宁平的重要产业,水泥厂与采石场对峰体的破坏在1990年代达到高峰,申遗前后大批采石点被关停,但修复裸露岩面极为困难。
水文环境的压力同样明显。长安的洼地在雨季承担蓄洪功能,上游若有拦水坝或道路填方,会改变洞内水位与游船通行的节律;稻田的化肥与生活污水则通过地下水进入洞穴,影响钟乳石的生长。省方近年来在核心区推行电动船与污水收集,并在部分洞穴限制入洞人数与停留时间,效果仍有待长期监测。对研究者而言,长安的洞穴沉积物中还埋藏着更新世至全新世的动物骨骼与石器,是理解东南亚大陆人类迁徙的重要材料。
游览实务
从河内出发,可乘火车至宁平站(约2小时),或在甲八、美亭车站乘长途车,车程约2至2.5小时;省内景点分散,租摩托车或包车最为灵活。长安游船票按线路计价,约合20万至30万越南盾,含船工费用,通常四人拼船;三谷的游船行程约2小时,途中会有小贩靠近推销饮料与刺绣,可选择不买。慕穴(Hang Múa)的观景台需攀登约500级石阶,顶部可俯瞰三谷水道与稻田,日出与日落时分光线最佳。
季节上,2月至5月是最舒适的时段,稻田在5月成熟,水面上倒映着金黄色;9月至11月第二季稻成熟,天气转凉,也适合骑行。6月至8月炎热多雨,午后常有雷阵雨,洞内湿滑;春节期间(农历正月)越南本地游客激增,长安码头排队长达一小时以上。参观寺庙需衣着过膝、遮肩,进入殿堂脱帽;洞穴内禁止触摸钟乳石,船上须全程穿着救生衣。若时间允许,把长安、三谷与华闾分作两天,比一天赶完三处更能体会这片谷地的节奏。
参考资料
- 长安名胜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https://whc.unesco.org/en/list/1438/
- 越南国家旅游局:https://vietnam.travel/
- 越南文化体育与旅游部:https://www.vietnamtourism.gov.vn/
- 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https://www.icomos.org/
- 越南北部农业景观与稻作系统(联合国粮农组织):https://www.fao.org/
- 东南亚喀斯特地貌与洞穴研究(国际洞穴学联合会):https://www.uis-spele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