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儿》
《爱弥儿》是法国启蒙思想家让-雅克·卢梭创作的教育哲理小说,全名《爱弥儿,或论教育》,1762年首次出版于荷兰阿姆斯特丹。该书以虚构的学生爱弥儿从出生到成年的受教育历程为线索,系统阐述了作者的自然教育思想,被公认为西方教育史上划时代的经典著作,与柏拉图的《理想国》并列为卢梭自认最重要的两部作品。全书共五卷,篇幅宏大,融教育学、哲学、心理学与文学于一体,卢梭本人曾称此书是他"思想中最好的、最重要的"著作,认为它在自己所有著作中具有特殊的地位。[1]
作品简介
让-雅克·卢梭(1712—1778)出生于日内瓦,是十八世纪法国启蒙运动的重要思想家,著有《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社会契约论》《忏悔录》等。《爱弥儿》与《社会契约论》同在1762年问世,两部著作构成了他思想体系的两翼:前者探讨如何培养人,后者探讨如何组织社会。[2]
《爱弥儿》采用半小说、半论文的体裁,主人公爱弥儿是一个出身良好的孤儿,由一位专职家庭教师从出生抚养到二十岁结婚为止。卢梭假想教师与学生在乡村环境中相处多年,通过大量具体情境展示教育的原则与方法,全书五卷大致对应人生的五个阶段:第一卷讨论婴儿期的养育,第二卷讨论儿童期的教育,第三卷讨论少年期的智育与劳动教育,第四卷讨论青年期的道德与宗教教育,第五卷以爱弥儿与苏菲的恋爱和婚姻为中心,涉及女子教育。这种按年龄分阶段论述的方式,使该书成为第一部系统依据儿童身心发展特点来设计教育方案的著作。
书的开篇名句"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东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全变坏了",奠定了全书的批判基调:卢梭认为文明社会的习俗与偏见扭曲了人的天性,教育的基本任务不是用成人的规范去塑造儿童,而是遵循儿童天性的自然发展进程,把他培养成一个自由、独立、身心和谐的人。
写作背景
《爱弥儿》写作于十八世纪五六十年代。当时欧洲的教育基本上仍被古典主义和经院传统所支配,学校以背诵古典语文、宗教教义和成人化的礼仪规范为主要内容,儿童被当作"小大人"对待,其身心特点普遍受到忽视。卢梭育有五个子女,却将他们陆续送进育婴堂,这一经历使他深感愧悔,他在《忏悔录》中把《爱弥儿》称为自己对这一问题进行的思考与救赎。
同时,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等著作中已形成对文明与自然关系的批判性思考。他断言文明人在奴役状态中生、在奴役状态中活,教育的制度化过程很容易沦为灌输社会偏见、把人工具化的机器。如何在文明社会中保全人的自然天性,成为《爱弥儿》的中心问题。[3]该书出版后不久即遭巴黎高等法院查禁并当众焚毁,作者被迫逃亡,但禁令反而扩大了它在欧洲知识界的影响。
内容与核心思想
《爱弥儿》的核心思想是自然教育论。卢梭认为人的教育有三个来源:自然的教育、人的教育和事物的教育。自然的教育指人的器官和能力的内在发展,人的教育指他人对儿童的有意识教导,事物的教育指儿童从周围环境和经验中获得的影响。三者协调一致,教育才能成功;由于自然的教育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人的教育与事物的教育就必须服从自然的教育。由此确立了教育必须顺应儿童天性的基本原则。
自然人与消极教育
卢梭把培养目标确定为"自然人",即在现实社会中保持独立人格和自由心灵、内心抱有美好生活信念的人。为实现这一目标,他提出著名的"消极教育"主张:在儿童理性尚未成熟的阶段,教育者不应急于灌输知识和道德训条,而应防范不良环境的侵蚀,让儿童在活动中凭借感官和经验自然成长,"以不教为教"。他强调儿童有其特有的看法、想法和感情,用成人的尺度去要求儿童是最大的错误,因此教育者应当先研究儿童、了解儿童,再实施教育。
分阶段的教育方案
在具体安排上,第一卷主张婴儿期以身体的自由养育为主,反对襁褓束缚,要求保姆与母亲亲自哺育,使婴儿的肢体与感官得到自然发展;第二卷主张儿童期通过感觉训练和游戏活动发展身体与感官,节制过早的读书识字,让儿童在奔跑、跳跃与实物操作中锻炼身心,遇到错误让其自行体会后果,即所谓自然后果法;第三卷主张少年期以实物的观察和劳动为基础进行智育,培养好奇心与求知欲,学习一门手艺以保证独立生活能力,读物方面他推荐的是《鲁滨逊漂流记》这类以自然生存为主题的作品;第四卷进入青春期后进行道德教育、情感教育和宗教教育,通过同情心与博爱观念的培养实现由自然人向社会人的过渡,并穿插著名的萨瓦牧师的信仰自白;第五卷讨论男女两性差异与苏菲的教育。学者们指出,《爱弥儿》与其说是育儿操作手册,不如说是一场关于人性救赎的思想实验,其目的是以自然状态的自由为范本,追求更高层次的道德自由。[4]
"发现儿童"的意义
《爱弥儿》最先系统地把儿童从成人的世界中分离出来,指出儿童与成人是异质的两种存在,儿童期在人生中有其独立价值。后世研究者认为,正是从卢梭开始,"童年的未知"成为现代教育的起点:成人不能预先知晓儿童的未来,教育因而必须以儿童为中心重新加以定义。[5]
版本与中译流传
《爱弥儿》1762年出版后陆续被译成欧洲多种文字。中文方面,该书早在二十世纪初就已进入中国教育界的视野,经过多个译本的积累,目前通行较广的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李平沤译本,该译本收入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译文完整流畅,附有详尽的注释,是学术界引用较多的大众通行版本。此外,人民教育出版社等机构也曾出版过《爱弥儿》的节译本与选读本,在师范教育中广泛使用。
影响与评价
《爱弥儿》对后世教育思想的影响极为深远。它直接启发了裴斯泰洛齐的教育心理化主张、福禄贝尔的幼儿教育理论,并经由杜威的发展使"儿童中心"成为二十世纪教育改革的基本口号之一。研究者把西方自然主义教育思想的发展概括为从夸美纽斯的客观化、卢梭的主观化到裴斯泰洛齐的心理化、杜威的实用化的演进序列,而卢梭正处于承上启下的枢纽位置,是这一思潮的集大成者。[6]
在哲学层面,卢梭对文明与自然、自由与服从之张力的探讨,使其教育思想超越了单纯的教育技术层面。中国社会科学网刊发的专题评论认为,《爱弥儿》是一部充满张力的教育寓言:它既是对教育异化的诊断书,也是一剂乌托邦式的救赎方案,其对知识早熟、灌输式德育的批判,在重视儿童主体性的今天仍具有现实意义。[7]
在心理学层面,《爱弥儿》的年龄分期思想为儿童心理学的诞生提供了思想前提,二十世纪皮亚杰的认知发展阶段学说与卢梭按阶段实施教育的构想遥相呼应,有论者认为皮亚杰的研究印证了卢梭关于儿童须通过具象经验而非抽象符号建构认知的判断。在政治思想层面,书中关于自由、人格独立与公民责任的论述与其《社会契约论》构成互文,使教育哲学与政治哲学在卢梭思想中融为一体,这也是它长期吸引哲学界持续研读的原因。[8]
当然,该书也长期存在争议:卢梭关于女子教育的论述明显带有时代局限,他把苏菲的教育完全限定于取悦与辅助男性的做法受到现代女性主义者的批评;把爱弥儿隔离于社会影响之外的教育设想在实践中难以复制,有研究者指出这种理想依赖与世隔绝的环境与近乎完美的导师;其本人把亲生子女送入育婴堂的经历也常被论者诟病为言行不一。但这些争议并未动摇该书作为现代教育奠基之作的历史地位。在西方教育思想史上,《爱弥儿》与柏拉图的《理想国》、杜威的《民主主义与教育》常被并称为三座里程碑,其"教育要遵循儿童自然"的原则至今仍是一切进步教育实践的出发点。
参考资料
- ↑ 让-雅克·卢梭:思想与著作,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
- ↑ 自然与文明的张力:卢梭《爱弥儿》中的教育异化与人性救赎,中国社会科学网。
- ↑ 自然与文明的张力:卢梭《爱弥儿》中的教育异化与人性救赎,中国社会科学网。
- ↑ 《爱弥儿》的误读与重释:卢梭教育哲学思想再探究,现代大学教育。
- ↑ 童年并未消逝:迈向支持自主性的现代教育,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 ↑ 自然主义教育观:回顾与价值,中国社会科学网。
- ↑ 自然与文明的张力:卢梭《爱弥儿》中的教育异化与人性救赎,中国社会科学网。
- ↑ 让-雅克·卢梭:思想与著作,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