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众
从众是指个体在真实或潜在的群体压力下,在知觉、判断、信念与行为等方面自愿地与群体中多数人保持一致的现象,俗称"随大流"。作为社会心理学最经典的研究主题之一,从众揭示了群体对个体判断与行为的深刻影响。美国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进行的线段判断实验,以及此前土耳其裔美国心理学家穆扎弗·谢里夫关于群体规范形成的研究,共同奠定了这一领域的实证基础。从众现象普遍存在于日常生活、课堂教学与社会舆论之中,其影响既可消极亦可积极,取决于所从之"众"的性质。[1]
概念界定
从众的核心特征是"群体压力"与"自愿一致"。个体之所以改变自己的判断或行为,并非受到直接的强制命令,而是受到多数人意见所形成的无形压力;这种一致性表面上是自愿作出的,因为个体通常并未被明令要求如此。从众不同于服从:从众的压力来自平等的多数同伴,而服从的压力来自权威人物;从众也不同于顺从,后者往往指表面上接受他人要求而内心并不认同。
从众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从众指个体在群体压力下改变自己的判断以符合多数;广义的从众则泛指个体接受群体影响、使自己的态度与行为向群体靠拢的过程。在多数情况下,从众行为本身无所谓好坏,其社会意义取决于所追随的行为或观念本身的性质。[2]
经典实验
谢里夫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进行了著名的"游动效应"实验。他让被试在黑暗房间里判断一个静止光点似乎移动的距离,这一判断任务本身模糊不清、缺乏客观标准。结果发现,最初个人环境下的判断彼此差异很大,但随着在群体情境中实验的进行,个体不断调整和修正自己的判断,最后越来越接近群体判断的平均值,并且这一标准会固定下来,在后续判断中继续发挥作用。该实验显示了在模糊情境下群体依赖、群体压力的存在和群体规范的形成。[3]
阿希的线段判断实验则考察在情境明朗、答案一目了然时群体压力的作用。实验中,每组只有一名真正的被试,其余为实验事先安排的助手。任务是比较一条标准线与三条比较线中的哪一条等长,答案非常明显。在被试作出几次正确判断后,其他助手异口同声地给出明显错误的答案,观察真被试的反应。结果显示,约四分之三的真被试至少有一次跟随群体作出了错误判断,在关键轮次中约三分之一强的判断是从众的;而在没有群体压力的对照条件下,独立判断的正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这一结果强有力地表明,即使面对明确的客观事实,人们也可能屈服于群体压力。[4]
阿希还发现两个重要细节。其一,只要出现一个站出来给出正确答案的同盟者,群体的压力就会大幅削弱,从众率显著下降,这说明多数派的一致性是从众的重要条件。其二,从众与独立是并存的,在被试的全部判断中,大多数仍然是独立作出的,把实验简单概括为"人们都会人云亦云"并不符合原始数据。
从众的类型
依据个体外在行为与内在想法是否一致,研究者通常把从众区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真从众,个体的行为和内心想法都与群体保持一致,这种一致不会让个体产生情绪冲突。第二种是权宜从众,个体的行为与群体一致,但内心仍有所怀疑,认为自己是对的,只是迫于压力暂时与群体保持一致;由于外在行为与内在判断不一致,个体往往出现焦虑与紧张。第三种是反从众,个体内心倾向于与群体一致,但由于种种原因,行为上与群体主流不一致,例如在群情激愤时反而表现得理智冷静。[5]
心理机制
美国学者德伊奇与杰拉德于1955年提出的社会影响区分至今仍被广泛采用。他们区分了规范性社会影响与信息性社会影响:前者指个体同意他人是为了被接纳、避免被排斥;后者指个体同意他人是因为认为对方知道得比自己多。在阿希的线段实验中,答案明确,从众主要源于规范性压力,许多被试事后承认"我知道答案是错的,但不想显得格格不入";而在谢里夫式的模糊情境中,他人的判断真的被当作了信息,信息性压力占主导。[6]
从更深层看,人之所以从众,与三种心理需要有密切关系。其一是寻求参照,在许多不熟悉的情境中,他人的行为是最有价值的参考信息。其二是对偏离的恐惧,群体通常接纳与优待保持一致者,而对偏离者倾向于厌恶、拒绝甚至制裁,这种对孤立的恐惧使人产生合群倾向。其三是群体凝聚力,群体认同感越强、凝聚力越高,成员越容易作出一致行为。
影响因素
从众的程度受到多种情境与个体因素的影响。群体规模方面,在一定范围内人数越多,从众压力越大,但当人数达到一定规模后,增加人数的边际效应递减。群体的一致性是关键变量,只要出现一个异议者,从众率就会显著下降。任务的难度与模糊性也有影响,任务越困难、越不确定,人们越倾向于依赖他人。群体的凝聚力、成员的归属感以及个体在群体中的地位同样会调节从众程度。
在个体层面,自信心不足、力量感欠缺的人更容易放弃自己的判断去迎合群体;自我评价较低、对社会赞许需求较高的人也从众倾向更强。文化因素方面,有研究者对多项实验进行跨文化分析后发现,集体主义文化下的从众率平均高于个人主义文化,文化变量的影响甚至可能超过某些情境变量;但也有研究在多个国家重复类似实验后未发现显著差异。因此,结论不宜一概而论,文化会影响从众的程度,但个体差异与具体情境同样重要。[7]
从年龄发展的角度看,个体的从众倾向随成长呈现规律性变化。学前儿童主要受成人影响,进入学龄期后,随着同伴关系的重要性不断上升,儿童对同伴压力的敏感性逐渐增强,在青少年期达到高峰,此后随着独立判断能力的成熟而趋于下降。青少年之所以容易从众,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渴望获得同伴群体的接纳,另一方面是因为其自我评价尚不稳定,需要借助群体的认同来确认自我。
值得注意的是,群体影响并非单向的过程。少数派影响研究表明,只要少数派意见保持一贯、坚定且不过于僵化,也有可能反过来动摇多数派的观点,推动群体态度的转变。这说明从众与独立、多数影响与少数创新之间存在着动态的张力。一个既能够融入群体又能够坚持独立判断的人,往往比单纯从众或一味反从众的人更能适应复杂的社会情境。
教育与现实情境中的从众
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同伴群体对个体行为和价值观的影响显著增强,从众现象在校园中十分常见。青少年可能因为害怕被同伴排斥而跟随不良行为,也可能在积极的同伴氛围中受到正面行为的感染。在课堂教学中,学生之间的从众既可能表现为盲目附和错误答案,也可能表现为积极参与讨论、模仿良好的学习习惯。教师若能理解从众的机制,就可以有意识地营造积极的同伴规范,利用群体的正面力量促进学风建设。
网络环境为从众提供了新的场域。社交媒体上的点赞量、转发量与好评数量,容易形成"大家都这么说"的舆论氛围,使个体在未加核实的情况下跟风评论、转发甚至参与网络围攻。认识到信息性影响与规范性影响的作用,有助于人们在面对刷屏信息时保持独立判断,愿意成为"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人",从而削弱错误多数派的支配。
评价
从众研究揭示了社会情境对人的强大塑造力,是社会心理学对人性认识的重要贡献。它提醒人们,许多看似自主的选择实际上受到群体压力的深刻影响。从众既可能导致对正确意见的压制、造成"平庸之恶",也可能促进社会规范的遵守与群体的协调合作。关键在于个体能否保持批判性思维与独立判断,在必要时勇于坚持真理、提出不同意见。教育的重要任务之一,正是在传授知识的同时培养学生独立思考的品格与敢于异议的勇气,使其既能融入群体,又不致在群体中迷失自我。[8]
参考资料
- ↑ 群体压力,科普中国。
- ↑ 从世界杯看"伪球迷"从众心理,科技日报。
- ↑ 群体压力,科普中国。
- ↑ 拖延、冲动、易从众:读懂行为背后的心理逻辑,科普中国。
- ↑ 从世界杯看"伪球迷"从众心理,科技日报。
- ↑ 拖延、冲动、易从众:读懂行为背后的心理逻辑,科普中国。
- ↑ 拖延、冲动、易从众:读懂行为背后的心理逻辑,科普中国。
- ↑ 心理学实验告诉你:从众到底有多可怕?,中国青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