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艺教育
六艺教育是中国古代以礼、乐、射、御、书、数六种科目为核心内容的教育体系,主要盛行于西周时期,是官学(国学与乡学)教学童和贵族子弟的基本课程。六艺教育既有技能训练的意义,又承担道德教化的职能,是中国古代最早的分科课程体系,对春秋战国私学的兴起、儒家教育思想的形成以及后世课程观念的演变,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概念界定
六艺之名最早见于周代典籍。周礼地官司徒记载,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大司徒又以乡三物教万民,其中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可见六艺是指六种技艺门类,各有细分小类,即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并非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经典。作为西周官方教化的课程,六艺分为面向普通民众的普及教育与面向贵族子弟的国子教育两种层次,前者由地方乡里的教官实施,后者由保氏等中央官员具体实施。[1]需要说明的是,汉代以后六艺一词也常用来指称六经,学者称新六艺,这与西周技艺之教的旧六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二者之间存在历史演进关系。
从现代教育学的视角看,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共同构成了六艺课程体系。六艺虽非严格意义上的现代课程,但相当于以六门学科为中心而组成的分科课程,已然具备现代分科课程的基本特点,是古典分科课程的成熟形态。[2]
历史沿革
西周定型
六艺之教可以上溯至夏商周三代,至周初开始系统化定型。周初制礼作乐,礼典运行需要大量具有专门知识的专业人才,六艺之教随着礼乐建设规模的扩大而兴盛。为了适应社会政治文化变革的强大需求,周人建立起了以礼乐教育为核心的教育体系,其中最重要的是设于王城和国都的国学,以国子即公卿大夫子弟为教学对象。国子之教即六艺之教,以六艺为教学内容,以六艺为课程体系,以精熟六艺为培养目标;六艺既为课程之总称,也为学科之要览,中国古代学科分类、课程分类的体系性结构雏形由此初现。[3]
西周学校无论国学还是乡学,均授德、行、艺三教。国学以三德、三行为教,三德即至德、敏德、孝德,三行即孝行、友行、顺行;乡学则以六德、六行为教,六德即知、仁、圣、义、忠、和,六行即孝、友、睦、姻、任、恤。德行之教与艺之教地位并不平衡,德行为先、艺为后,至德是道艺的根本。八岁入小学,六艺属于古代小学的课程,是低年级学生的必修课。
春秋演变
西周后期至春秋,礼乐制度逐渐崩坏,六艺教育的内容与性质发生重大变化。礼崩乐坏的典型表现为诸侯僭越等级礼制与礼仪形式化,礼乐流于只讲形式、不讲内容的空壳,以六艺为核心的周代学科体制随之动摇。春秋时代出现了由旧六艺向新六艺的转变:原先重实践技能的礼、乐、射、御、书、数,逐渐让位于重理论修养的诗、书、礼、乐、易、春秋。孔子在民间兴办私学,以诗书礼乐教授弟子,习礼于树下,讲诵弦歌不衰,使原本为王官之学的六艺之教走向民间,开启了知识下移与私学兴盛的新阶段。
后世流变
孔子删定六经,将三代文化典籍整理为系统的教材,战国秦汉之际,六艺渐为六经之代称,汉书儒林传称六艺者,王教之典籍。汉代设五经博士,太学以经学取士,技艺层面的射、御、书、数不再作为官学主干课程,但书、数等内容仍保留在童蒙教育中。后世学校教育虽以经学为主体,六艺所代表的文武兼备、德艺并重的教育理念,仍在历代教育思想中持续回响。
主要内容
礼
礼是关于礼制、礼仪的教育,包括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等五礼,涵盖祭祀、丧葬、朝见、军事、宴庆五种典礼。礼既是贯穿贵族社会生活的宗法等级制度、道德规范和礼节仪俗,也是一门专门课程,教导学习者熟稔揖让进退的礼节、宗法等级制度和伦理道德规范。作为礼法,礼的根本目的是维护以血统远近区别尊卑亲疏的宗法制度;作为课程,礼集思想教育、政治教育、伦理道德教育为一体。西周培养懂礼的人才,关键是使其能熟练掌握礼典运行的技能,重在实际操作能力的训练。
乐
乐是集合音乐、诗歌和舞蹈为一体的课程,包括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等六乐,又称六舞。学习六乐主要是培养宫廷祭祀礼仪的表演技能。礼重在约束外在行为,乐重在调和内在情感,礼乐配合以教化民众,所谓乐合同,礼别异。乐教在六艺中地位崇高,祭祀、燕飨、军旅等重大场合都离不开乐,精熟乐艺者须通晓音律、歌诗与舞蹈,故乐教的综合性最强。
射
射是射箭技术的训练,包括五种射技,即五射。郑玄注称五射为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分别指穿透铠甲的臂力、连珠箭法、疾速瞄准、谦让之礼与曲线回环之技。射不仅是军事技能,也是贵族礼仪生活的重要内容,乡射礼、大射礼等将比赛射箭纳入礼典,要求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注重仪表与心态的端正。
御
御是驾驭车马的技术,即五驭,指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等五种驾车技能,分别要求驾车时车铃节奏协调、沿曲折水岸疾驰不坠、通过标志时不失误、在交叉路口旋转自如、田猎时驱车拦截禽兽于左侧。御与射同为军事与交通技能,在车战为主要战争形式的西周春秋时期尤为受重视。
书
书是文字识读与书写教育,以六书为教学内容。六书指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六种造字与用字方法,学习者通过了解汉字的构成和使用方式培养书写技能。书教是童蒙教育的起点,为读经与治事奠定文字基础,后世字书、蒙学识字教材的传统即由此发端。
数
数是数学计算教育,以九数为教学内容,包括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勾股等实用算法门类,涉及田亩测算、粮食交换、工程土方、赋税分摊等实际事务。数与书同为日用技能,是治理国家、管理经济不可或缺的知识,故与书并称书数,列为小学之基。
功能与特色
六艺教育具有鲜明的功能定位。首先,它是一种道艺教育,同时兼具德行教育的职能。以道艺之教为首要属性的六艺,兼备育德的课程属性:礼充分体现育德的特点,其他五艺在传授各种知识与技能的同时,也承载思想、道德、政治教育的意图,蕴含着定君臣之义、长幼之序的礼仪与德行之教。[4]其次,六艺教育重视实际运行能力的培养,强调实践操作技能的训练,通过六艺之教培养掌握技艺的六艺之人,这与西周礼典盛行、礼仪繁复的社会需要相适应。再次,六艺课程文武兼备、知能并重,礼乐书数属文事,射御属武事,体现出培养文武全才的贵族教育理想。
影响与评价
六艺教育在中国教育史上具有开创性地位。它建立了中国最早的分科课程体系,其学科设置与课程分类的体系性结构,为古典学术的生成奠定了基础;六艺之教为中国古典学术培养了专门人才,奠定了学科基础,新学科取代旧学科的变革优化了学科结构,确定了学科体系的基本框架,促进了知识分子阶层的出现,并在特定学科领域生成了专门的知识谱系。[5]
六艺教育也是后世教育思想的重要源头。孔子继承六艺之教的传统而加以改造,以仁为核心、以礼乐为教,培养文质彬彬的君子,其课程实践直接脱胎于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与诗书礼乐易春秋的先后传承,构成中国古代课程内容演变的两大主干。宋代理学家设计小学教育,仍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与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为内容。近现代以来,六艺文武兼修、德艺并重的理念被重新发掘,被视为全面教育与素质教育的古典资源,研究者认为六艺虽为古典分科课程,但其德行优先、以艺育德、知行合一的编排原则,对今天的课程改革仍有借鉴意义。[6]
参考资料
- ↑ [https://kongziyjy.org/nd.jsp?id=3758 孔子之前无六经元典论,孔子研究院。
- ↑ [https://cssn.cn/jyx/202304/t20230427_5625171.shtml 六艺蕴含的育人智慧,中国社会科学网。
- ↑ [https://www.peopleapp.com/rmharticle/30027866628 六艺之变与中国古典学术的生成,人民日报。
- ↑ [https://cssn.cn/jyx/202304/t20230427_5625171.shtml 六艺蕴含的育人智慧,中国社会科学网。
- ↑ [https://www.peopleapp.com/rmharticle/30027866628 六艺之变与中国古典学术的生成,人民日报。
- ↑ [https://cssn.cn/dkzgxp/zgxp_zgshkx/2022nd4q/202208/t20220822_5474658.shtml 六艺之变与中国古典学术的生成,中国社会科学网。